《杯中一寸光》窥无

14、第十四章（修） 玄元水

　　闭着眼睛，灵力就汇集成线，原本黑暗的山洞在意识的世界里却满是漂浮的光点，她宛若喝醉酒一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放在身前，摸索着朝前走去。

　　这是一件十分神奇的事情。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一半漂浮在体外，一半留在了身体里，这样的感受却并不稳当，像是走在云端，随时会因为这样柔软的触感而坠落下去。

　　因此她走得很慢，只是顺着那一条水流一般的灵力光线，往山洞里面走。

　　越来越亮了……意识体不是用眼睛去看，但仍然想要眯起不存在的眼睛——属于灵力的白色光点聚集成了浩浩荡荡的海洋，而海洋中间，漂浮着一个长着翅膀和尾巴的兽类。

　　她看不怎么清楚，努力凝神去看，却越来越觉得刺痛。

　　女孩捂住额头，冷汗直流，疼得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灵力光点随着她睁开眼睛而散开，这里又变成了黑漆漆的山洞，只有中央有一小块莹莹的微光，在昏暗的山洞里却十分明显。

　　这里的灵力很浓，只是呼吸都肺腑清润，所有的疲惫好像都一扫而空了，她看着那一圈黑漆漆的暗影，不安之余忍不住快速吸了几口空气。

　　转头又看见了山洞中央的微光，用意识去看时，光芒像是可以倾覆一切的海，此时却更像是燃着的烛光，光影都只照得开一小部分地方。

　　她观察了一会，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威胁，于是慢慢走过去。

　　发着光的东西是一个类似于石盆的东西，底下是石柱，有些高，她想要仰起头才能看见，石盆上方有水流分好几道落下，每一道都落在石盆里边。

　　离得近了，就有许多飞溅出来的水珠落下来——等等，这好像不是水。

　　女孩早上认真感受过雨水落在掌心的感觉，知道水流会带来湿润，可这个类似水珠的东西却直接没入了她的身体，皮肤依旧干干爽爽。

　　下一刻，她听见了识海空间愈合的声音。

　　像是草木发芽，细听之下会有悉悉索索的响声，很微小很微小，它给整个识海都带来一片滚热，她呼吸都微微抖了抖，那样的温热开始遍布全身，舒缓安然，经脉也开始发烫。

　　但落下来的水珠实在太少了，只一会，这样的感受就全然不见了，留下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女孩用力地仰起头，想要看看怎么爬上去，却看见石盆边缘落下来一条细长的尾巴，大概只有一根手指粗细，覆盖着流光碎金一样的金色鳞片，让她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本来吸引她的只有那奇异的水流，现在又多了一样。

　　她年纪小，但一点都不急躁，即使很想要快速爬上去，但还是克制住了，甚至还后退了几步观察。

　　那条尾巴一动不动的，没有理会她。

　　用意识看的时候，即使被灵力的光晃得看不清楚，但远远一瞥还是看见了这个生物一动不动的漂浮在半空中，潮水般的灵力生生不息地汇集在它身上。

　　……它受伤了吗？

　　女孩试探地又走上前，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的事情——她伸手碰了碰它的尾巴。

　　这条尾巴依然没有半分反应，僵硬地垂着。女孩再迟钝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手上的温度很冰冷，传来的触感也十分死板，毫无生机。

　　她还没有接触过死亡这个概念，只当它睡着了，于是悄悄松了口气，开始研究怎么爬上去。

　　最好快一点，女孩想，要趁它醒过来前多偷喝几口这个水，这样识海空间应该就能痊愈了，最好把七霜珠也放进去泡一泡，或许修复得会快一点。

　　这个石柱并不粗，她可以轻松地环抱住，这样借力往上边爬的话并不难。

　　她体重轻，加上石盆的高度也不高，手脚并用一下子就爬了上去。石盆和石柱是一体的，她上去之后也没有摇晃，盆的边缘大概有五厘米的厚度，她觉得自己身上并不干净，所以没有直接踩在水里，而是蹲在了石盆的边缘。

　　上来之后。她就看清楚了这个兽类的全貌——不能说全貌，它一大半的身体泡在了水里，金色的鳞片让整个石盆里的水都显得流光溢彩，像是一大片阳光洒在了这上边。除了尾巴，它还长了像羊一样的角，角是半透明的，被鳞片反出一点金色。

　　女孩小心翼翼地用手去接了一捧上面落下来的水，还没有送到嘴边，这些水流就全都没入了她的身体。

　　视野摇晃起来，天眩地转，但这样的感受却并不难受，反而飘飘然的，脚上的伤口也不疼了，闭上眼睛，甚至可以看见识海空间的裂痕开始缓慢修复。

　　她还记着自己的主要目的，忙把七霜珠也拿了出来，泡进了水里。

　　好烫……

　　但好舒服……

　　她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在意识陷入混沌梦境的前一刻，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冰冷声音——

　　“怎么每次看见你，你都在睡觉？”

　　——陌霜！

　　女孩一下子被惊醒，她甚至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就忍不住开心起来，一听见陌霜的声音她就觉得很安心，像被温水包裹一样的安心。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自己天然就相信陌霜。

　　见到她的第一面，她就相信她。

　　怕吵醒这个金灿灿的漂亮兽类，凤七压低声音，很开心又有些担心地问陌霜，“你这两天去哪里了？我一直没有听见你的声音。你也受伤了吗？”

　　“没去别的地方。”陌霜竟也一句一句地答了，“我无事。”

　　她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沙哑，一下子从耳廓流了过去，冰凉地像落了一小片雪，女孩无意识摸了摸耳朵，开心地弯起眼睛，“你没事就好！”

　　说完，没有等陌霜开口，她又用气声问，“陌霜，你知道这是什么水吗？它好像能修复识海空间。”

　　陌霜似乎感受了一下，过了一会，道，“很奇异的气息……像是玄元水，这是仙兽和仙器出世才会有的伴生水，没想到人界也会有。”

　　凤七听懂了，又看向石盆里盘成一团的生物，“它是仙兽吗？”

　　陌霜说，“如果在神渊，它是仙兽，但在人间的话，灵力溃散的速度甚至不足以支撑它活下去。”

　　女孩啊了一声，意识到这个金光闪闪的漂亮兽类和那把剑一样，只是那把剑没有灵魂，它是肉身四分五散，而这个兽是灵魂四分五散。

　　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