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姐妹——天崖上的恨 双胞胎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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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抱着爹的尸体从天崖上跳下去那年，我和莺子七岁。
亿姨紧紧地搂着我和莺子，她的手微微地发抖。我感觉到亿姨的力道很大，压得我的胳膊生疼。我睁大眼睛看着眼前那个美丽的女人，美得不可言喻，美得倾国倾城，美得绝世仅有。
她清脆的笑声响彻山谷，她蹲下身来轻轻地抚摩着我的脸。我感觉到她的指肚冰冷，像冬天里莺子趁我不备时偷偷放进我领口的碎冰，冷到心头。
美丽的女人温柔地对我说：“小燕子小莺子，我的好孩子，你们要记住，我是杀死你们父亲，害死你们母亲的人。你们要好好地习武，长大后好来找我报仇。我住在天泪谷，我是王容默。记得哦，你们一定要来找我报仇。我会一直在天泪谷等着你们的。”她咯咯地笑着转身离开，笑声渐远。她白色的衣裳在风中轻盈地飘，如一抹白色的魂。
莺子脆脆地问：“亿姨，她是仙女吗？要不怎么会飞呢？”亿姨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滴滴冰凉。我很认真地告诉莺子：“她不是仙女，爹爹也会飞啊，爹爹就不是神仙。”莺子有点不高兴，她仰起头问亿姨：“亿姨，她是仙女对不对？仙女才会飞，才会这么漂亮，对不对？”
亿姨牵起衣袂擦干眼泪，笑着对我们说：“对，她是仙女，她是个美丽善良的仙女，她带走了你们的爹娘。带她们去天上做了神仙。”莺子显然很满意这样的答案，高兴地对着我说：“我就说她是仙女嘛。燕子姐姐偏说不是。”我无法回答，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悬崖，深不见底。回头看到亿姨的眼泪再次决堤。
天边的晚霞正浓，像大朵大朵的鲜血，盛开在撕裂的山头，染红了大明的江山。
十年后。
十七岁的我还记得当年的晚霞，如火如荼。
十年来，每个有晚霞的傍晚，我都会到天崖边上，看血一样的晚霞如何染红大明的山河。看偶尔掠过天空的山鸟，寂寞地盘旋着一个又一个的传说。看天崖边上的树，十年来孤独地细数自己的年轮，叙说无数的岁月。
而七岁那年那些大朵大朵盛开着的晚霞，已经随着岁月，深深地镌在了我的心头。那片无法抹灭的殷红，是我一生最大的恨！
十年来，亿姨最大的遗憾是始终无法让我相信她那个关于美丽仙女的善意的谎言。而她最大的欣慰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小莺子如她所愿快乐地长到十七岁，没有孤独没有仇恨。她一直无法明白，一样是七岁的孩子，为何当年的我已经懂得记忆仇恨，而莺子却还在孩童的世界里虔诚地听大人们讲关于仙女的美丽传说。
我也无法明白。但我想，这终归是好的。总该有一个人记得父母的死，记得我们萧家葬在天崖上的仇恨，记得要到一个叫天泪谷的地方去找一个叫王容默的女人——报仇雪恨！
十年来，莺子一直以为我们的爹是在练功时走火入魔，受尽折磨而死；我们的娘伤心欲绝地抱着爹的尸体跳下天崖，香消玉殒。于是她乖乖地听从了亿姨的话，终于没有去练武。而七岁的我已经知道要把天崖边上的那场死写进生命里，开始和许逸一起跟着卫天叔习武。
许逸是卫天叔和亿姨的独子。长我们两岁，一起在桃园里长大。
桃园是当年爹决定带着娘退隐江湖时在痴情谷里建造的温馨小家，坐落在天崖边上，遍植桃花，因为桃花是娘的最爱。
在桃园里站在天崖边上可以看到日升月落，斗转星移，整个宇宙都在眼里。爹幻想着和娘在桃园里看尽天涯海角，看尽人间冷暖，直到白头。
十七年来，许逸总是像兄长一样呵护着我和莺子，即使有时候莺子的恶作剧到了让人忍无可忍的地步，他也只是一笑而过，满眼的溺爱。
许家和萧家世代交好，虽为主仆却情如兄弟。几代以来，许家忠心地保护着萧家，只因萧家对许家的一场救命之恩。到如今，许家早已报了恩，却因保护萧家似乎已经成了许家世代相传的使命，许家始终不弃。十年来，卫天叔和亿姨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萧家唯一的血脉——我和莺子，比自己的亲生儿子还疼。
对于爹和娘的死，卫天叔一直心存悔恨。很多次他在暗夜里不寐，在桃林里徘徊，他对亿姨说：“亿儿，我好恨啊。要不是当年我轻易下山离开桃园，我家公子和你家小姐就不会死。我好恨！”
爹生前虽有武功却不如卫天叔高，一直以来遇到强劲的对手时都是卫天叔保护着我们。正因此王容默虽早已想杀爹却始终不敢下手。恰逢那日许逸突生急病，娘虽略懂医术也措手无策。卫天叔犹豫到午后才背着昏迷过去的许逸下山去看大夫。
傍晚时，王容默就来了。如果是光明正大地和爹对打的话她是伤害不到爹的，可是那个美丽的女人却心如蛇蝎。在打斗的时候爹分心顾着站在一边的娘，这一举动终于让王容默更加气愤。趁爹不备时她用了她们天泪谷的独门暗器——天泪穿心针。无数毒针穿进了爹的心脏，半柱香的时间，爹就昏死在天崖边上。
亿姨带着我和莺子赶到天崖的时候，娘正抱着爹渐渐僵硬的尸体，泪如雨下。看到我们的时候，王容默笑容甜美。
她柔柔地对娘说：“杜冰玉，你的两个小女儿跟你长得可真像，一样漂亮。她们几岁啦？” 莺子怯怯地说：“我和燕子姐姐七岁了。”七岁的我们因为长年在桃园里，很少见到外人，还怕生。
王容默高兴地摸着莺子的头，说：“你们可真聪明，这应该是像你爹吧。可惜啊，这么漂亮聪明的小姑娘就快成孤儿了。”
娘说：“你要杀我我毫无怨言，但求你放小女一条生路。她们还小，什么事都不懂。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该牵连到她们。还望你看在你和她们的爹毕竟一起长大相识一场的份上，留点良心，放过她们。”
王容默咯咯地笑，声音悦耳。
她说：“我怎么忍心杀了她们呢？她们这么漂亮这么冰雪聪明，我疼她们都还来不及呢。” 娘说：“这么多年，我也算知道你的为人。你是信守诺言的，还望今天的话你能记着。我就算到了地府也会感激你的。”
王容默说：“你不用感激我，我本来就不曾想过要杀她们。我还要让她们看着她们的爹娘是怎么死的，要让她们在仇恨中长大，要等她们长大后来找我报仇！”
娘擦了泪水，走过来蹲在我们前面，轻轻掸掉我们身上碎碎的草屑。她看着我们的眼睛说：“小燕子小莺子，我的好女儿。你们以后要乖乖地听亿姨和卫天叔的话。以后姐妹俩不要总是吵架，特别是小莺子你要乖，不要像个男孩儿一样调皮。小燕子你是姐姐，什么事都要让着妹妹。知道吗？”我和莺子很认真地点头。
莺子问：“娘，你要去哪里吗？”
娘说：“娘不去哪里，娘要永远陪在你们身边。”
我看着悬崖边上的爹问：“娘，爹是不是死了？”
娘微微愣住，然后摇头说：“不是，爹太累了，睡一会儿就会醒过来啦，他还要陪你们吃晚饭呢。”
我偏着头看着娘，她看到了我眼中的不相信，有点发慌。她对亿姨说：“亿儿，你先带她们回去吧。天快晚了，不小心会着凉的。”
亿姨说：“小姐——”她想说点什么，终于又没说。
亿姨牵着我们的手要回桃园，王容默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她说：“就这样走了不是太可惜了吗？好戏还在后头呢。干吗这么急着回去？我说过会让她们活着回去的，但是我要先让你的两个小女儿看着她们的娘是怎么死的。现在就要回去的话，那就只得先让你这为娘的看你的女儿是怎么死的了。”
亿姨紧紧地拉着我们的手，恨恨地看着那个蛇蝎一样的女人。娘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眼泪流了下来。然后她回头对亿姨说：“亿儿，以后就劳你照顾她们了。你要让她们快乐地长大。从今往后，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你们都要幸福！”
我看着娘吃力地抱着爹的身体，走到悬崖边上。然后她蹲下身来，整理爹散乱的头发。她轻轻地抚摩着爹苍白的脸，泪如雨下。一只秃鹫盘旋着冲下来，企图叼食爹已经死去的身体。娘和王容默都大吃一惊。王容默急忙甩出她的天泪穿心针，秃鹫尖锐地叫着，重重地摔在地上。王容默满意地笑，柔柔地说：“看来我的天泪穿心针的毒是越来越厉害了。”
娘擦干泪水，搂着爹的身体慢慢地站起身来。她回头看了看她和爹苦心经营的家，看了看我和莺子，她望着亿姨微微地笑。忽然之间，伴着亿姨的惊叫声，她搂着爹的尸体跳下了悬崖。
天边开始出现了晚霞。
从此以后，娘美丽的容颜成了我永远的回忆。
有晚霞的傍晚，站在天崖边上。我曾经恨过娘。恨她为了坚守她和爹一生一世的诺言，随爹而去，却留她年幼的小女儿独在人世，跋涉万丈红尘。
但，终究不忍责怪，因为，这是她选择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姐妹——天崖上的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