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黑月光（娱乐圈）》雾淬秋星

33、第 33 章

　　补完几个镜头，工作人员忙着移动设备，准备下一镜。

　　下一镜在屋外的院子里，宋世锦从窗户放出来，漆黑的屋檐下能看见不远处的弓箭亮着冷光，院子里已不知何时站了一排弓箭手，箭在弦上，对着宋世锦出来的窗口。

　　宋世锦听见身后动静，回身一挥手，药粉扑了顾昭满脸，他瞬间失去力气。

　　宋世锦拎着他的衣襟，另一手把剑横在他的脖子上，喊道：“让开，否则我杀了他。”

　　院子里的弓箭往两边让开，中间走出一个举着火把的中年老头，老头笑道：“两个小贼闯入我顾家？如今你拿你的同伙威胁我们，真是有趣。”

　　“是吗？”宋世锦的手一用力，迫使顾昭抬起脸，在花火下，那张脸在众人面前变得清晰，顾昭脖子上渗出血迹，“不知道我同伙的血，跟你们顾家是不是一样的黑。”

　　中年人阴鸷地盯着她，不说话。

　　“我再说一遍，让开。否则…”她轻笑两声，黑夜里嘶哑的笑声变得瘆人。

　　中年人冷着脸挥手：“让开。”

　　顾昭被黑衣人挟持着走到墙边，翻过这道墙，就再也找不到她了，追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今晚终于抓住她的尾巴。

　　顾昭用力咬破舌头，口腔里充满血腥味，疼痛刺激他的精神一震，恢复一点力气，手微微能动了。

　　趁身后人不注意，他轻轻取下腰间的小刀，在她放松警惕准备放开他翻墙的时候，往后一送，直插进她腹部，身后人一声闷哼。

　　随即顾昭后颈一痛，失去意识前，看着她捂着腹部从墙头往外跃。

　　“卡。”郑导喊了声，镜头可以，她心情愉悦喊：“换下一镜。”

　　好演员拍起来就是让人心情美妙，动作戏完成得好，表情情绪表达恰到好处，进度能在计划内按时完成，郑导在开机以来的焦灼心情总算能稍微放下心。

　　下一镜依然是院子，为了妆造和拍摄方便，通常会把同一场景的戏一起拍完，现在要拍的就是宋世锦在最开始进入院子撬窗进入屋子的戏。

　　白墙黑瓦围起的庭院，郁郁葱葱的植物，隐约能看见一丛丛山石流水，池边的凉亭亮着微弱的光。一道黑色人影飞快穿梭，借着院子里茂盛的矮木遮挡身型，不一会儿，停留在屋子窗外。

　　她停住身形，在窗外小心警戒，确认里面没有声音，从袖子里划出一把刀握在手心，挑进窗户缝隙里一点一点打开里面的插梢。

　　有蛙鸣声传来，她停住，等安静，又继续。

　　这场戏没有台词，蒙着脸又看不清表情，郑导选择的是偷窥视角记录宋世锦进入院子的时刻，暗示着有人从一开始就在盯着她。

　　今天顺利拍完，开机以后熬大夜是常事，因为赶进度，早几天开始都在熬夜了，原本以为今天要加班赶工，但没想到结束的时间比预期更早一点。

　　余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来不及洗澡，直接躺在床上陷入睡眠。

　　直到第二天被小杨叫醒，小杨是被隋欣叫来的，开机后余悦忙得脚不沾地，隋欣来探了一次班，看她累得每天回来倒头就睡第二天又一早赶去剧组。

　　旁边连个帮忙拿东西递水的人都没有，偶尔周维会顺手帮余悦拿拿东西递递水，隋欣还以为是剧组的工作人员，直到周维跟着季星阑回酒店，才发现是别人的助理。

　　再次见面隋欣马上道谢，周维不客气，直截了当说：“有时候看着她挺辛苦的，开拍直接把包往地上一甩，要么就是几个小时不喝一口水，真是累啊。”

　　隋欣回去后就把小杨暂时派过来了，正好这段时间杜诗婉和雪洛的剧还在筹备阶段，不然还过不来。

　　因为几个演员的档期协调不成，今天开始拍摄剧本前期的戏份，之前的大多数有宋世和一起拍的，因为饰演者关佳俊出事，很多戏份都不能用，宋世锦和顾昭从小长大的戏份很多要重新拍摄。

　　童年时期的宋世锦快乐，阳光，骄傲得不可一世，和京城的混世魔王顾昭认识后，经常跟着他四处玩耍，上树摘果，郊外踏青，比武场切磋，鬼屋探险。

　　宋世锦还怂恿顾昭带她去贝者场，被顾父手下看见告了一状，顾昭很有义气没有供出宋世锦，他被父亲抽了一顿，罚跪祠堂，宋世锦偷偷翻墙带吃的来看他。

　　宋世锦举着绿豆糕，向他道歉：“阿昭，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我不疼，过两天就好了。”顾昭伸手拿糕点，僵硬着往嘴边递，吃得急了，掉下来。

　　他弯腰去捡，疼得龇牙咧嘴。

　　宋世锦伸手扶着他，又给他递了一块，拍拍怀里鼓起一包：“慢点吃，我带了很多。”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鸡腿，又从身侧掏出一个装满茶水的葫芦。

　　宋世锦内疚道：“你可以推我身上，是我让你带我去的那里，顾伯父不好意思揍我，你就不用挨那么多揍了，要不我去找你爹说说。”

　　“你别去，你提起来我爹还得揍我一顿。”顾昭稚气的脸上充满忧心，又透着一丝微红，“而且，女孩子名声很重要，传出去你就不好嫁人了。”

　　“那就不嫁，我本来也不想嫁，我要回边关的，我要上阵，我要当将军。”宋世锦大手一挥，立下雄心壮志。

　　顾昭听了，默默道：“那我怎么办？”

　　“一起去，你当我的副将。”

　　“我不要。”

　　“那你当谋士。”

　　“不要。”

　　宋世锦安排的几个官职顾昭都不满意，难道是不想在她手下？他实力不错，虽比不过自己，但自己在边关长大，他在京城能有这个身手其实不错了。

　　“那你也当将军好了，我们一起奋战。”看在他受伤也不把她供出来的份上，宋世锦哄他。

　　顾昭问道：“那我们能一起去骑马，一起去踏青，一起切磋武艺吗？”

　　宋世锦思考一会，回答他：“可能不行。”

　　“为什么？”顾昭瞪大眼睛。

　　“哪有空，我爹每天早上就去军营处理公务，晚上才回家呢，忙得脚不沾地的。”宋世锦想着边关时他爹早出晚归，摇摇头。

　　“那我不当了。”顾昭失落道，“我想和你一起玩，才想当的，将军那么忙，没有空一起玩。”

　　“不能整天想着玩，我们都要长大的。”宋世锦没有顺着他的话安慰他，“我从小就每天跟着我爹练武，寒冬暑热从不懈怠，因为我想当将军。你想当什么？”

　　顾昭摇头，心下一片茫然，“我不知道。”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父母总说让他好好念书好好念书，他不爱念那些文绉绉的，学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师傅夸他有天赋他不在意，就像他娘说的，学点武艺防身就行，顾家人哪要靠功夫吃饭。

　　这段时间和宋世锦玩，虽知道每天早上她必去演武场练武，知道她武力高强，也知道她每天进出她爹的书房，对兵法玩得很溜，但是不知道她还有一个伟大的梦想。

　　顾昭觉得追不上她了，他握住她的手腕：“可是，我们现在不是很开心吗？”

　　宋世锦看着他道：“阿昭，和你玩很开心，我喜欢和你玩，因为你无忧无虑，让我觉得很轻松自在，可是我有我的责任，我有我的使命，宋家人世代镇守边关，我姓宋，自然也一样。”

　　“我娘说，世道艰难，女子要成就一番事业难上加难，如果女子想要当将军，统领万人，那就要比男子更努力更聪明，做得更好，才能获得一点机会。所以我从立下这个志向的那天起，就不敢懈怠。”

　　“你能留在京城吗？宋家还有你哥哥，还有其他人，如果你当不了将军怎么办？”

　　“那我就更努力。”她眼里闪着光，说出的话充满力量：“宋家人，绝不轻易认输，也不轻易放弃。”

　　看着顾昭面露不舍，宋世锦安慰他：“阿昭，回京城这段时间，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和你一起我玩得最开心。”

　　“你是玩得开心，不是因为和我一起开心。”顾昭失落。

　　“都一样。”宋世锦拍拍他的肩膀。

　　“不一样。”顾昭喃喃道，眼里溢满委屈，他强调：“不一样！”

　　宋世锦连忙塞给他一块糕点，哄他：“不一样不一样，你多吃点，我娘说人饿的时候就容易生气。”

　　“我没生气。”

　　“好好好，你没生气，我说错了，你快吃。”宋世锦摆明不信。

　　顾昭狠狠瞪她一眼，别过脸，瓮声瓮气：“你走，我不想跟你说话。”

　　“那我明天再来看你。”宋世锦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烧饼，塞在他怀里，叮嘱他：“留着晚上饿了吃。”

　　说完翻窗走了。

　　顾昭见她真走了，眼巴巴看着窗户，气得把怀里的烧饼拿出来就要往窗户扔，又舍不得，捏在手里。

　　“咔，收工。”郑导点点头，从刚刚的戏份看来，两人之间很有化学反应，就是要这样，男主角的白月光，不仅让男主难忘，要让观众意难平。　　雪洛的话应验，组合在一起时余悦还有通告，一旦解散，以她低迷的人气，通告量一下骤减，杜诗婉和雪洛都趁着最近的高关注度上了好几个节目，偏偏余悦只能接到寥寥几个，她也不在意，只一心抓紧时间跟着老师学表演。
　　因为公司似乎要消减她的表演课了，在公司眼里，两个正红的女生没空上课，只剩她一个闲得慌节节课不落，而之前出演的那部剧又面临被埋，毫无投资价值。
　　《高楼》播出遥遥无期，业内传闻说该角色找人重拍，但找不到合适的演员，有点热度的演员档期都早就排满，往新人里找，要么导演不满意要么资方不满意，各方都想塞自己的人，互不相让，这样一来，事情就僵持下来。
　　直到最大资方初阳拍板，这个角色直接删除。
　　一时间，这部戏落入了尴尬的境地，角色的出现都有其必要性，如果删除，后续故事必然有一系列连锁反应。
　　但最近真的没有传出找演员的消息，看来删除角色是真的。
　　不少人已经开始抨击这部剧，抨击郑导，这几年她连拍几步剧都势头猛，触动不少人的利益，这一次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等不及消息落定，就开始预支审判。
　　余悦发了一条关心感谢支持的消息给郑导，没有收到回复。
　　如果她难受，希望能给她带来一点安慰，如果她不在乎这些评论，那再好不过。
　　······
　　余悦像往常一样训练，上课，然后收到一条回复，郑导直截了当问她：“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会抓住吗？”
　　我会。余悦有预感，她的机会来了。
　　余悦马上找到隋欣，沟通了接下来的日程安排，要回去补拍《高楼》，之后的通告只能推掉，虽然不多。
　　而原本定好《甜美生活》的配角，导演听见她要辞演，打算着这个角色可以留给自己人，高兴得几乎鼓掌相送。
　　公司也没有多大意见，很快就放人，隋欣知道，公司看余悦不太有人气，余悦几乎是被放弃培养，放她去《高楼》也不亏，如果最后能播最好，不能播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反正最近她也没通告，空出来的角色还给导演的人也能卖一个好。
　　隋欣心虚地解释：“导演那边帮你说了不少好话，总要给导演一个面子。”
　　真没看出来导演人这么热心。
　　这也不耽误余悦以最快速度打包好行李，赶往剧组。
　　这一次来时匆忙很多，从余悦确定下来，就不断被推着走，从收到信息到出现在剧组，不过短短几天。
　　······
　　把她送到酒店，工作人员又匆匆离开。
　　和上次一样的登记入住，不一样的是，换了一件高楼层的房间。
　　大房间啊，余悦到房间刚放下行李箱，扑在大落地窗前眺望的时候，郑导电话打来，“到了吗？”
　　“刚到。”
　　“需要休息吗？不累的话开个会。”郑导问到。
　　“我不累，马上就来。”
　　“房号936。”说完郑导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余悦也不收拾了，拿上房卡立马出门，电话打得这么刚好，估计导演那边是真的急。
　　到936门口，就听见里面讨论声。
　　“这不行，这不可能，赶不出来，做不到。”一连四个不的拒绝，另一个声音又起：“也没办法，时间那么紧，必须做完，不知你们，每个部门都在赶…”
　　余悦抬手敲门，里面讨论声不停，刚敲一下，门就开了。
　　季星阑站在门内，一手开门握着门把手，冲她笑。
　　“你怎么在这？”余悦脸上的表情惊讶又带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喜悦。
　　季星阑侧开身，让她进来，“我是男主，不在这去哪。”
　　余悦点点头，被他眼里的笑意勾起了心里的一点欢喜，“我还以为你要过几天才来。”
　　郑导在里面听见动静，喊道：“余悦，快进来。”
　　“好。”余悦扬声回应一句，看了看季星阑，他对着她偏头示意快进来，门口太窄，两人擦肩而过，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一种淡淡的青草气息。
　　季星阑在她身后关上门。
　　房间内，剧组几个部门负责人都在，在一边商讨协调赶工期，丝毫不被四周环境影响，几个人你来我往商量得热火朝天。
　　面前的桌子上正放了几沓厚厚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都是剧本，旁边还有不同颜色的笔迹或圈或删。
　　郑导招呼她过去，指了指身边的一个女性，介绍得言简意赅，“许艺，我们的编剧老师。”
　　编剧老师抬头看了余悦一眼，脱口而出：“宋世锦？”
　　“我的眼光不错吧。”郑导得意地挑眉。
　　“人家长得好。”编剧老师白她一眼，借机发泄这几天被郑导折磨着改剧本的怨气。
　　“那也是我选的。”郑导嘀咕，又忙着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余悦真诚道：“谢谢许老师夸奖，多亏郑导慧眼如炬，我才能饰演宋世锦，这个角色让我感触很深，我很喜欢她的坚强和隐忍，她带给我启示。”
　　这话配上一张稚嫩的脸，显得更真情实感，尽管是恭维，他人也听得高兴。
　　季星阑把旁边小桌子上矿泉水在每人手边放一瓶，自己拧开一瓶喝了两口。
　　“谢谢。”余悦真心道谢，她确实渴了，一路赶来没喝水，嘴唇都有点干。
　　郑导特意交代余悦：“我们这次补拍要保密，尽量不要在社交平台上发相关消息，你记得啊！”
　　“可以，我的账号之前被公司收走，上次杀青后还给我了，他们现在也不怎么上我账号，我会跟经纪人交代一声。”余悦保证道。
　　“那好。”郑导拉着余悦开始讨论接下来这段时间要补拍的剧情，“大概情况你清楚，之前的不能用了，我们现在的考虑，后期报仇戏份由…”
　　声音逐渐听不清，因为旁边几个部门间的讨论愈加热烈，快吵起来了。
　　对着旁边桌前试图劝架的副导演，提高音量道：“这边也开会呢，小点声。”
　　副导演擦了一把汗，为难的看着吵得不可开交混战的几位，每个都是行业内大牛，现在你呛我我怼你已经偏离最初吵架的主题了。
　　郑导放下一直拿在手上给余悦讲解的手稿，缓缓道：“等我一下，编剧老师给你讲一讲。”
　　郑导到旁边处理争论，编剧老师接过接下来的介绍：“故事后段需要宋世和推进剧情发展，揭露宋家蒙受的冤屈，我们商讨过，他的角色作用可以用你来代替，你作为宋世锦为宋家报仇是不冲突的。”
　　“这样人物性格会不会有割裂感？一个角色融合了两个角色在剧情中的作用？”余悦很快进入状态，并根据编剧老师讲解的内容提出自己的疑问。
　　余悦话音落，编剧老师不着痕迹看她一眼，解释道：“这个不会，因为你们的动机可以说一致，立场相同，性格体现在对事情的不同应对方式上，这剧本问题我们现在加紧调整来得及。”
　　“而且…”编剧老师激动起来，语气带有难以压抑的情绪：“我有预感，这个角色这样融合后会更有故事性也更有难度。”
　　“我一定尽全力饰演好。”余悦保证。
　　“我相信你。”季星阑插话，又递给她一瓶水。
　　余悦才发现手边的水瓶已经空了，太渴不知不觉就喝完了，她连忙道谢。
　　郑导已经解决完旁边那桌的问题，坐回余悦身边，看见递水，看了余悦一眼，又把视线转向季星阑，若有所思地盯好一会。
　　季星阑对她的视线仿佛毫无察觉。
　　郑导微勾起嘴角，美好的青春啊，转头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专注到剧本中。
　　这么一谈，等今天的议题解决完，已经9点多了，旁边桌的工作人员不知什么时候散了，编剧老师聊得意犹未尽，招呼着余悦一起去餐厅吃饭。
　　余悦点头就要答应。
　　“得了，聊一天了，吃个饭还不好好歇一歇，明天还一场硬仗呢。”郑导推拒道，又转头对着他两道：“你们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按时来开会。”
　　“没关系，我不累的。”余悦解释道。
　　“你不累我累，编剧老师累，多的是时间，不急这一顿饭的，你们先回去吧，我跟许老师还有点问题聊一聊。”郑导摆摆手，把人往外哄，“快回去吧，回去吧。”
　　“好，那我明天一定准时到。”余悦和季星阑一起离开。
　　许艺认命地坐在沙发上，拿起眼前的纸币：“说吧，还有什么问题？”
　　“吃饭去，能有什么问题。”郑导拉着她起来。
　　许艺坐在沙发上，摸不着头脑：“你不是有问题要讨论吗？”
　　“讨论完了。”郑植大手一挥：“吃饭去。”
　　“那把他们叫上一起吃，没走远，我想和他们多聊聊。”许艺遗憾道。
　　“聊什么，明天聊吧，别累着我的演员。”郑植上前揽住许艺的肩膀，不给她犹豫的机会，带着她走，“我们吃，我们聊。”
　　“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别跟我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