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通烟囱 ...
-
客栈厨房低矮，烟囱样式跟杜金水的老家很像，就是建造灶台的时候，在枪毙上多垒一条管道出来，出口就在屋檐下。
这种老土房才有的烟囱构造很短，一不小心就会烟雾倒灌，不仅整个厨房都可能布满烟雾，还可能炸膛。
杜金水在老家确实没见过外公外婆清理烟囱，贸然自己处理很可能会废掉这个灶台，思来想去，既然没有余钱去请泥瓦工来修，不如试试打听一下。
民间肯定不是每家都有钱请泥瓦工，多数人应该跟现代差不多，是自己想办法通的，肯定有各种简单的土办法。
正好天也黑了，杜金水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睡觉，第二天下楼的时候，看到空荡荡但整洁的房子，忽然心情特别好。
好像，日子在慢慢步入正轨，有了盼头。
“很好，开始干活！”杜金水给自己打气。
有了木桶，杜金水用新藤蔓绑住木桶，她力气不大，又怕藤蔓短了，一次只拉小半桶水上来，但依旧比用葫芦竹筒效率高，况且用葫芦竹筒提一次水就得重新绑一次，挺麻烦的。
杜金水先用水重新将所有器具材料都清洗一遍，再打干净的水煮姜汤。
今天为了打听烟囱怎么通，杜金水走了回头路，又遇见了第一个客户。
中年男人刚从外头回来，推着一辆粪车，他原本在杜金水后面，认出来杜金水后高兴地喊了一声：“杜老板！您可来了！”
杜金水听见声音回头，笑着说：“客官今天看起来高兴，可是家里娘子大好？”
男人在路边放好粪车，没站太近，扯着嗓子说：“好，您的药汤对症，喝下去刚开始只是好受一些，但夜里出了一身汗，第二天精神就好起来了，今天除了还有一点咳嗽，没什么大事了。”
听起来像是终于吃了口热乎的导致出汗，风寒发烧就是这样，只要把那身汗逼出来，就好了大半。主要是靠自己的免疫力。
杜金水摆摆手：“是您的娘子有福气，我这药汤就是补一下热气而已。”
男人坚持说：“您不用客气，我们虽然没文化，但也知道您给的是好东西，我们就等着您再过来卖东西，好跟您感谢一下，希望您别嫌弃。”
说着，男人掏出了一小串铜板，准备塞给杜金水，这应该是他们家难得拿出来的钱。
之前杜金水听男人说法，还以为他们是给裴家当下人而已，今天看到粪车，才知道他们干的大概是最低等的活，一年挣不了几个钱，连医生都不敢看，哪里还能要他们的钱。
杜金水紧急之下，想到一个办法：“客官，使不得使不得，您当时已经给过药钱了。”
男人拿着铜钱，有些局促：“杜老板，我知道我干的活不干净，但这钱是管事刚发的，不脏，您收下吧。”
“不不不，”杜金水装作迟疑了一下，转而露出笑容，“我真没有嫌弃，钱呢，我就不收了，你们也不容易，我做生意，是讲诚信，但如果您真想给我帮什么忙，我如今倒真有一件为难的事。”
听到这话，男人立马说：“您说您说，我只要能帮上忙，一定办好，我干活很利索的。”
杜金水正愁拿烟囱没办法呢：“是这样，我呢，真在白云山上开了客栈，就跟旅舍差不多，但是我不会通烟囱，山上情况复杂，不加钱泥瓦工不愿意上去，但加钱又很不划算，您能把通烟囱的办法告诉我吗？”
男人当即说：“这有什么难的？这样，您也不用忙活，以后您家再有这样的事情，都交给我。”
以后的事肯定用不上小工，但这是一种承诺和态度，杜金水笑着应下，跟男人约了午后的时间，刚好那个时候杜金水差不多能卖完姜汤。
出于感谢，男人还是又拿一文钱买了两碗姜汤，他娘子还没下工，说留着等娘子回来的时候可以再喝一点，最好这一次，就把风寒喝断了。
后续一路上，买过姜汤的人家都感谢杜金水，说靠她的姜汤，这几天家里得风寒的人都逐渐恢复，并且乐意再买一次。
到最后，连两桶夏桑菊都卖出去了，那户人家说，虽然没有姜汤了，也不对症，但夏桑菊甜丝丝的好喝，比喝糖水有意思，而且杜金水说了这两样东西，平时嘴馋喝一点是没关系的。
百姓难得一口甜，又便宜，自然会买。
杜金水回头去找中年男人，才知道他叫树根，庄子上多数人都这样，没有正经姓名，在世家掌控国家的时代，但凡有姓氏，都是半个贵族，真正的平民，没有姓氏，只有外号、称呼。
树根是在树根下出生的，就这样叫了，他娘子是同庄子的丫头，叫六丫，意思是家里第六个孩子，是个丫头。
他们这样出身的人，一辈子都要给裴家干活，丫头们要么被选中去伺候大人，要么就是一个庄子里找人嫁掉，不会有其他选择的。
走到庄子入口时碰上回来的六丫，说是要上山，六丫担心树根腿不行，就跟着一块上山了。
杜金水疑惑：“树根看起来走动没什么问题啊，怎么会腿不行？”
六丫还有些咳嗽：“咳咳，前两年夏天，府里少爷走丢了一会儿，树根当时正好去少爷院里干活，被牵连打了三板子，之后看起来还能走，其实不太好了。”
说着，六丫有些难过地哽咽起来。
树根拍了一下她：“嗐，恩人在这呢，别说这些不高兴的，杜老板，您的烟囱是什么样式的？”
问到这个，杜金水当场一愣，接着微笑：“不知道。”
直白又迅速的回答把六丫哽咽都惊回去了，夫妻俩无奈地对视一眼，试图给杜金水信心，说无论什么样式的烟囱，他们都可以试试。
由于树根的腿确实不好，刚上山就出现端倪，回山速度明显比往日慢一点。
但树根好歹是干体力活的人，在六丫的搀扶下，坚持到了客栈外。
看着这间落魄的客栈，夫妻俩都有点震惊，他们以为杜金水有这么个姓氏，这客栈不说跟原本的福香旅舍比，好歹是家正常店吧？
杜金水注意到他们的眼神，推开破门请他们进屋：“哈哈哈别嫌弃，我这是破了点，因为我刚接手，我外婆给我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是这样的，所有地方都得慢慢修补。”
这样一说，树根跟六丫就理解了，他们问厨房在哪里。
随后杜金水带他们到了厨房，树根开始干活，杜金水本来打算给他们打点水喝，六丫已经很有眼力劲地去打水干活了，而且比杜金水利索得多。
每天下山前杜金水怕姜汤不热了，都不会清洗灶头上的东西，就随意摆放，里面的汤干涸后黏黏的，一看就脏。
六丫将东西都转移到了干净的大堂后门屋檐下，让树根可以踩着灶台去查看烟囱的情况，打了水之后六丫还折了院子里的草杆子，徒手绑成了一个结实的洗碗刷。
杜金水看得目瞪口呆：“天啊，这样也行，六丫，你太厉害了！”
突然被夸，六丫很不好意思：“没有没有，这就是普通下人会干的活，没什么厉害的，您识字会做药汤，才厉害呢。”
可是这种谦虚没有掩盖六丫身上真正厉害的地方：眼里有活、会就地取材、会变通、干活非常利落有章程。
很明显是大户人家历练出来的，古代大院很讲究，树根说过，六丫是被提到裴家夫人房里伺候的。
裴家的夫人能随便找人吗？
树根也不错，可还是府里干些与屎尿相关的脏活，所以六丫这份能力，在古代肯定也很稀缺。
杜金水忍不住在六丫旁边蹲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六丫，我问一下你啊，你在裴家夫人那干活，月钱多少啊？”
看看将来她是否给得起，挖人嘛，多给钱肯定是没问题的。
六丫刷着陶锅和竹筒，老实说：“一个月三百钱。”
“三百？”杜金水惊得差点跳起来，这是洛阳啊，这种物价的地方，三百钱够干什么？
日常生活都不行吧？
就拿杜金水自己为例，她现在一天极限硬抗，只花一文钱买胡饼，但她这是拿剩余的姜汤和夏桑菊补充糖分的，正常来说，没有糖，她应该一天最少吃两个胡饼才能继续干体力活。
一天两文钱，一个月就是六百文，三百文只能活十五天。
这封建地主阶级也太吃人了，树根跟六丫到底怎么活下来的？
杜金水忍不住心疼：“这、这如何够用啊？”
六丫见杜金水的样子，知道她可能算错了，便说：“其实，是够的，我跟树根是庄子出生的人，我们的户籍在庄子上，但是庄子本身是属于裴家的资产，所以我们这种人，相较于一般的平民来说，是裴家的财物之一。”
在裴家夫人那伺候的六丫明显口才和逻辑都更好，她勉强懂几个字，能把事情说明白。
总的来说呢，就是六丫跟树根不用交很多苛捐杂税，因为那是裴家要考虑的事情，而因住房导致的租金以及房屋本身，都是裴家给的，还有吃饭，多数情况下树根和六丫每天有大量的时间在裴家的院子里，上头主人吃东西剩下的，都会分给下人。
吃住都不愁的话，三百钱用来维系生活其他方面还是够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