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一梦》俞梨

11、第十一章 笨蛋

　　下午放学响铃。

　　池汐没听江骆年的坐在教室里等他来接她一起回去，她顺着走廊往前走。

　　“江骆年，我来啦。”池汐站在教室门口喊他。

　　她没等他，但她来找他了。

　　池汐一响铃就往外走，她出来的比较快，走廊上没什么人，走到中间大家陆陆续续往外出，走廊变得拥挤。

　　池汐到一班时教室里不剩几个人了。

　　江骆年坐在位子上，手上拿着笔姿态懒散写写画画，另一只手随手翻着边上的书，露出的侧脸线条流畅柔和。

　　池汐喊他的时候，东西正好写完：“池小汐，怎么没在班上等我，走廊上没人撞到你吧。”
　　江骆年拉着她，左瞧右看。

　　初中还没按成绩分半，池汐放学来找江骆年，走廊上有几个男生打打闹闹，见池汐漂亮故意往她身上撞，给江骆年气的把那几个男生拎去了老师办公室，写了一万字检讨，外加通报批评。

　　仍旧不解气，江骆年拉着他们说教了两小时，过程中几个男生想跑，又被江骆年武力压制，被迫听着，瞌睡都不敢打。

　　后来这几个男生见了池汐就三百六十度鞠躬说对不起，我错了。

　　这事儿发生后，江骆年硬是搬去了池汐的班，后来他们一直同班。

　　今天，江骆年怕走廊上人多，又有不长眼的挤到撞到池汐，让她在教室里先待着。

　　手上还有些事没忙完，江骆年让池汐先在他位置上坐会儿，他去办公室交个单子，顺便填个表。

　　池汐拿起他桌上的笔，在指尖把玩着，仍不住打趣他：“才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忙啊江大班长。”

　　“你等回来替了这个班长，我就不忙了。”江骆年得意道：“和以前一样我会成为你最得力的副将，我敢保证没有人会比我做的更好。”

　　确实池汐当不当班长，她的活都是江骆年做，江骆年做的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随后江骆年又嘀咕道：“学校的系统真垃圾，分个班都能出错。”
　　“不过，下次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了，我把学校的系统全部换成最新款了。”江骆年一副求表扬的表情看着池汐。

　　池汐没说话，心虚的很。

　　早上江骆年把花名册反复确认了好久遍，一张薄薄的纸都快被他看出洞了，终于确定了他们真的没分到一个班。

　　拿着花名册，江骆年垂着头神情低落。

　　二中按成绩分班，他们两个人不能不在一个班。

　　他百思不得其解，打算去教务科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池汐眼疾手快拦住了他，跟他说已经问过了，分班那天系统故障了，程序出错，导致把她分错了班。

　　没深纠，没再问，池汐说了，他信了。

　　江骆年嘀咕了一天学校系统垃圾，还打电话联系人给学校的电子设备从上往下全换成了最新版的。

　　现在校长看他跟看财神爷一样。

　　池汐看得汗流浃背，万分抱歉，学校系统替她背了好大一个黑锅。

　　安静片刻。

　　“没事，我觉得七班呆着挺好的，班级环境好，学习氛围好，同学还有爱。”池汐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开始胡诌。

　　江骆年狐疑：“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七班好，但他不好。

　　池汐眨巴着眼睛，看起来很真诚：“什么时候骗过你，好的我都不想回来了。”
　　确实骗过，早上刚骗的。

　　江骆年晃了晃手里的单子：“巧了，我去老班办公室，正好跟他交流一下转班的事。”

　　池汐手中转着的笔顿住，急忙道：“你转班干什么，转哪儿去？”

　　江骆年似笑非笑，尾音上扬：“七班啊，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喽。”

　　你不想回来，那我就去找你。

　　一百步，一千步，一万步……
　　池汐一步不走，也没关系，不管多难江骆年都会走过去，站到她的面前。

　　“走了，晚点老师下班了。“他要去交单子了。

　　“等等，你手上拿的不会是转班申请书吧。”江骆年快要跨出门槛时，池汐喊住他。

　　微光从外面打进来，照在江骆年的身上，模糊了他的轮廓。

　　江骆年收回迈出去的脚，转头回看她：“对啊。”

　　池汐咂舌不愧是江骆年，早上刚知道，他们俩没分在一个班，他下午都填完准备上交了，直接跳过了一星期的申表时间，一点没耽搁。

　　走出班级的时候外面的细雨洋洋洒洒还在下，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开学必天气不好，大概率有雨这话能流传下来，是有一定说法的。

　　雨天，学校，楼梯口，还有他们画面重合在了一起。

　　“怎么了？”江骆年见池汐挺在原地不动，调转脚步询问道。

　　好一会儿，池汐想起楚煜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开口喊道：“江骆年。”

　　她声音细的快要被雨水冲散：“你生病难不难受啊。”

　　“我不难受。”江骆年顿了一瞬有些诧异，很快反应过来：“池小汐，你每次生病都是这种感觉吗？”
　　“我体会到了。”心和身都在痛，很不好受。

　　江骆年身体好，很少生病，每次生病不超过半天又活蹦乱跳了，每次他看着池汐难受又忍着一声不吭的模样，江骆年很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感觉。

　　承受着怎样的痛苦，那时候小啊，想法也简单，觉得好朋友就该同甘共苦，既然他不能代替池汐生病，那他陪着池汐生病。

　　为此，江骆年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让自己生病都以失败告终，最多是得个小感冒，还闹出了个乌龙江修以为他不想去上学把他打一顿，第二天鼻青脸肿的来看池汐，还被池汐嘲笑了一顿。

　　裴依然得知了江骆年做得蠢事，有些哭笑不得，她告诉江骆年，病人需要的是温柔的陪伴和细心照顾，不是看着你和她一起难受，你为了陪池汐生病而生病，池汐是不会开心的。

　　后面他忙着照顾池汐，也没空想着碴儿了，病了池汐还要担心他，他不想池汐劳神。

　　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体会到了，很不好受。

　　还好，现在池汐身体在他的照顾下好起来了，不会经常生病了。

　　“你问的不是废话吗，难受，我当然难受。”池汐不知道是想起自己的难受，还是替他难受：“那你呢？”

　　江骆年垂眼，声音里带着庆幸在楼梯间回荡：“还好生病的是我，不是你。”

　　谁会想着生病，谁又会真的想替别人生病？
　　只有江骆年这个大笨蛋。

　　池汐啊，你说你跟这个笨蛋置什么气，当时为什么不听这个笨蛋好好说呢，为什么赌气不去看他，为什么一到家就把他拒之门外。

　　傲啊，那时候她的脾气太傲了，少女心性，不服输，不低头。

　　一时间，池汐嗓子干的厉害，她沉默了好半天，抬头看着江骆年，问到：“你是笨蛋吗？你平常教育我爱惜身体的时候说的头头是道，没人比你更唠叨，怎么到了自己全都忘光了吗？”

　　“我身体好。”江骆年说的极为认真：“比起我自己，我更在乎你。”

　　池汐感觉浑身都像是有蚂蚁在爬，麻麻痒痒的，不断啃噬她的五脏六腑。

　　亏她还觉得江骆年聪明，没想到江骆年才是藏的最深的大笨蛋。

　　“我不要，我不要你这样。”顿了顿，池汐叹了口气，真是的她拿这个笨蛋一点办法没有：“算了，江骆年，你跟着我念。”

　　“好。”江骆年顺从，低声应着。

　　池汐的声音清亮透彻，漂亮的小脸上神情极为认真：“我，江骆年发誓。”

　　江骆年三指并拢，举起手：“我，江骆年发誓。”

　　池汐说：“从今以后，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江骆年微微皱眉，还是照着说：“从今以后，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说完，江骆年又在心里反驳，刚刚说的不算，他重新默念，从今以后，要把池汐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下面池汐说一句，他嘴上跟着念，但在心里说一句反驳一句。

　　池汐要是知道了他的阳奉阴违，怕是要气得跳脚。

　　雨声哗啦啦的配合着。

　　池汐不紧不慢接着说：“遇到危险我保证先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再去顾及别人。”

　　江骆年跟着说：“遇到危险我保证先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再去顾及别人。”
　　遇到危险肯定要先保护池汐，不受伤害，再去顾及自己。

　　池汐说：“不能让自己生病，不能让自己淋雨，不做傻事。”
　　风吹起她的长发，起起落落。

　　江骆年替她将头发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脸庞：“不能让自己生病，不能让自己淋雨，不做傻事。”
　　不能让池汐生病，不能让池汐淋雨，我生病淋雨没关系，我不怕。

　　池汐说：“不想着替别人生病，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江骆年说：“不想着替别人生病，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才不是，池汐才不是别人，池汐才是最重要的，她不生病，我怎样都行，池汐永远是我的首位。

　　江骆年心里的小人双手合十默念：老天啊，我刚刚嘴上说的都不做数，你要听就听我心里想的，那才做数，池汐好，我才好，没有池汐，我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没有意义的。

　　池汐眼珠在眼眶里打了个转：“还有，不当笨蛋。”

　　江骆年嘴角微微上扬轻笑出声，嗓音清洌：“不当笨蛋。”

　　“保护池汐之前先保护好自己。”池汐最后说道。

　　江骆年没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