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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烦躁 她要回东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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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女生主动上前帮忙,愤愤不平喊道:“人家明显不愿意啊……哇!这可是明菜的初回碟哦!300元?你也太黑心了吧!”
被戳穿后,店长红着脸辩驳了两句,可帮忙的女孩子寸步不让,最后硬是逼得店长鞠躬道歉。
“有耐心的话,自己挂二手网站卖一卖吧,我们这边小地方,收价也确实不高。”女生推开店门,扭头看向一脸紧张的吉田纱世,噗嗤笑了,“他就是拿准了你好面子不敢说不卖了,胆子大些!”
吉田纱世更觉难堪,匆匆鞠躬道谢后就离开了;她又找了一家中古店,收价也压特别低,吉田纱世还是卖掉了几张没什么人气的黑胶。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振作精神,又在车站附近的商户一一询问,试图找到合适的兼职。
当然,失败告终。
糟糕的一天……吉田纱世看了看干瘪的钱包和昏沉的天色,跺了跺酸软的脚,还是咬牙走进了胶囊酒店。
酒店提供免费咖啡让吉田纱世省下了一顿饭钱,伴随着苦涩的咖啡,她心中的焦虑微微平息。
反正自己从来没走过运,咬咬牙总能想到办法的,别着急。
咖啡让睡眠并不安定,吉田纱世不到六点就坐起了身,洗澡、喝咖啡、走回老房子。
按预约,水道局和电力公司的人会在十点上门;昨日脑子一热就提前到商业街这边了,今天要早点回去把屋子整理一下。
有气无力快走到家门口,偏偏遇上了最不想碰见的人。
“奶奶,北桑,早安。”
今日周一,北信介穿着笔挺的棕色西装制服,对着吉田纱世微微点头,“吉田,早安。”
说完,他就稳步向前走去,擦肩而过的一瞬,昨日的尴尬与紧张再次侵袭上身,让吉田纱世不禁握紧了拳头。
“今日周一,信介要上学,纱世也这么早就起啦。”北结仁依笑眯眯上前。
“是的,今天检修水电的人会来,所以就早起了;昨天不告而别真是非常抱歉。”
“啊,你已经约好啦,真是能干的孩子……”
咕噜噜——
吉田纱世真的很想一拳锤在自己肚子上。
她本以为气氛会尴尬,可北结仁依只是笑着寒暄了两句,便转头进屋去,并没有提昨日的事,也没有邀请自己吃饭。
明明应该为这份距离感到舒适,可吉田纱世却无法松下这口气。
北信介一定是将饭团的事和北奶奶说了。
北奶奶是好人,不会提及这些让自己难堪,可她却是烂人一个,带着好意亲近自己的人,最终都会被刺伤。
明明自己本意不是如此的、她也不想这么做的,可终究是无可避免走到了这一步。
水道局的人最先来,很快就恢复了用水,并告知了一些注意事项;吉田纱世和工作人员道别后,还没有到电力公司员工的约定上门时间,她便盘腿坐在地上,撕开一包昨日买的饼干,生硬嚼了起来。
明明没有食欲,但她的身体却不断发出“要活下去”的指令。
沉闷的敲门声再次想起,她却完全不想起身,敲门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直至急促到无法忽视的地步,吉田纱世才猛然惊醒一般,连忙跑到玄关处,没吃完的饼干掉落在地,无暇顾及。
“真是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吉田纱世边道歉边抬头看,万万没想到眼前竟然是熟人。
“啊,是你!”
眼前的女生竟是昨日在唱片中古店帮自己的人,“没想到这栋老房子的神秘新主人这么年轻啊!”
“纱世,没事吧?早上就觉得你脸色不太好,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北结仁依长舒一口气,“你和小千夏见过面了?”
“只是一面之缘。”穿着工作服的女孩笑着敬礼,“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渡边千夏,二十一岁,在电力公司就职,就住在这条街尽头。”
后面传来陌生的声音,“小千夏人很好哦,我们这边好多问题都是她帮忙解决的,动作又很快。”
大早上自己又迟迟没开门,结果把邻居们都引来了……甚至有三四位!
吉田纱世硬着头皮客气了两句,这些人还真就进了屋子!
“难得有年轻人愿意来我们这住呢!还是从东京来的!”
“就是呢,前天我看有人拖着箱子往这走,还以为是游客。”
“我们这地方哪有游客!”
吉田纱世引着他们到客厅坐下,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微微鞠躬,“真是不好意思,没有东西招待。”
“完全没关系!京子去养老院前把好多东西都卖掉了,这房子才空荡荡的,你才来也没那么快买齐。”红衣奶奶语速飞快,“京子……你是前田那家伙的孙女吧?京子是你爷爷的妹妹。不过你为什么不跟你爷爷姓啊?”
“我和我妈妈姓。”
“不和前田那家伙姓也好,他那么花心,他儿子肯定也花心。”
“你没把前田追到手,才在这说酸话吧。去年他回来时,你也是唧唧歪歪不停。”
“你胡说什么呢!”
“不好意思啊,纱世。”北结仁依凑过来,小声说道:“村里人就这些,大家空闲时都挺无聊;难得看到有礼貌的年轻人来,她们都太兴奋了。”
吉田纱世尴尬笑笑,感觉自己的礼貌维持不了多久了。
“不过纱世,你的行李什么时候运过来?老住在车站那边也浪费钱啊。”黄衣阿姨见吉田纱世面露疑惑,解释道:“我女儿在便利店工作,听她说昨天你问她车站那便有没有胶囊酒店。”
吉田纱世语气僵硬,“在东京是租的房子,大部分家具都还给房东了,还有一些东西太旧了,我就没有再花钱运过来了。”
黄衣阿姨还想说什么,却被红衣奶奶阻止了,“哎呀这还不简单!我女儿去东京了,好多东西用不上,先搬来这,给纱世应一下急!”
“我来的时候看见屋顶乱糟糟的,反正地里还没开始干活,我让我老公也来帮帮忙。”
几人一言一语,偏偏都是好心,吉田纱世怎么阻止都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聚在她这的人越来越多。
每个人似乎都和前田山形很熟悉,不断触碰隐私的问话让吉田纱世无处躲避,对她独自一人生活的怜悯也让她感到麻木,她只能找借口说要请大家吃饭,要出门去采购。
北结仁依建议道:“我们这边没什么可买的,干脆买点食材,晚上大家在我家吃饭吧。”
“好啊好啊,让我们尝尝纱世的手艺!”
最终还是进入了北家。
北结仁依从冰箱里拿出大麦茶,让吉田纱世先送过去给大家喝。
比起金钱,没有标准线的人情是最难偿还的,吉田纱世想到这堆完全没拒绝掉的人情,愈发后悔还不如一开始就冷漠一些……
“那孩子,感觉性子好冷呢。”
“没办法的事,是我们太惹人烦了啦,再说了,大城市的人都这样,我女儿每次来看我,我也受不了。”
“你都知道,还拉我们来帮忙干什么啦!”
“我还不是想到她一个人可怜!”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爱护这房子……当年京子在的时候,打理得多好啊,她去养老院前,就留下那些唱片,没舍得卖,小姑娘来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卖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等我们死了,留下的东西还不都是被扔掉。”
吉田纱世默默听了一会,等他们讨论结束,才进入客厅给他们倒麦茶。
回到北家,北结仁依和她商量要做什么吃的,吉田纱世选择了汉堡肉。
剁洋葱的菜刀越来越快,却无法消解掉吉田纱世内心的烦躁。
她无比清晰认识到,当时冲动放弃东京的一切,逃避一般躲到兵库,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
在东京,没有人关心一个陌生人,哪怕知道了你的秘密,大家也会装作视而不见。
而这里没有距离,没有秘密,一切言行都仿佛市场上的流通物,供人搬到台面上评判。
洋葱丢入锅中,发出尖锐的滋啦声。
东京是冷漠的,却是最适合自己的,她宁愿把自己埋葬在冰冷的城市里。
她要回东京去!一定要!
洋葱在吉田纱世泄愤一样地翻炒中很快变软,她单手去拿盘子,右手却不小心碰到了锅柄。
完蛋……!
一双有力的手从背后伸出,稳稳地拿住了锅柄。吉田纱世被他有力的身躯推挤着抵到灶台边缘,秋日般舒心的气味和后背传来的温暖让吉田纱世如释重负。
她向上扭头,果然撞进金棕色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