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冰》落跑的娘子

9、Part 9

　　第一个晚上在相安无事互不干扰的良好状态下度过。
　　安然很早就上床睡觉了。
　　考虑到程以初回来有可能是凌晨一两点，她留了一碗剩饭剩菜在冰箱。前思后想，又怕程以初不知道冰箱里留有宵夜，安然在鞋柜上贴了一张黄色底子的便条纸，在上面用大字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她起来的时候，程以初已经不在家了。他一天有两档节目，一档在早上九点，一档在晚上十一点。早上是正儿八经字正腔圆地念新闻稿，晚上则化身为知心哥哥挽救走失于迷途的茫然少女。但不管哪一档，采用程以初为主持人的那一档节目绝对会屡次刷新收视率，频频再创新高。有传闻称T城电台想再安排一个中午档给程以初，让喜爱他的听众一天有三次机会听到程以初那正经之余又能俏皮、温柔之外还略捎严肃的声音。
　　据说程以初表示无所谓，并声称如果公司有这样的要求，他将会全力配合。
　　他热爱这份工作，是一个富有高度责任感和事业心的工作狂，这些她都知道。她以前也说过，无论他做什么，有何种打算，她都会绝无迟疑地果断支持到底。但是这一次，安然打心里站在反对一方。
　　他本来就很忙，早起晚归极度疲劳的日子过了好几年。他不操心自己的健康问题，不代表她不会不介意啊！
　　中午再加一档，他还哪里能分出身拥有自己的私人休息时间？
　　安然摇了摇头，等过一阵子，等她有勇气了，她也许会跟他稍稍提议一下。
　　换好衣服想到厨房给自己准备早餐，结果餐桌上早就摆了一盘烤好的土司。盘子旁边还整齐地立着一瓶花生酱和一袋余温未褪的牛奶。
　　他都给自己准备好了。
　　安然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桌子算得上丰盛的早点。她有些发怔，思维总是会不自觉地跳跃回去。
　　当时是怎么一个情况呢？
　　初二那年学校就变态地杞人忧天起来，素有“矮冬瓜”美称的胖敦敦校长在冬天最寒冷的一个早上，站在升旗台上，面对所有被迫留下来吹冷风的初二年级学生大声号召：“为了Z中明年能打出一个漂亮的仗，从明天开始，大家要早到晚退。我们不但要上晚自习，还要跟初三的学生一起上早自习！”
　　这个消息一宣布，台下的学生议论纷纷。
　　提前晚自习就算了，还要得寸进尺地要求他们早自习？虽然早就听说Z中一向看重升学率，只是从来没想过这种重视会畸形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埋怨也好，暴怒也罢，学生还是得乖乖地在老师的监视下履行这个艰巨的任务。
　　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养成极端依赖他的习惯吧？
　　因为程以初明年将是准高三学生，他起得特别早，然后呆在房间里做题看书。知道安然有赖床的习惯，早上起来时间会不够用，之后程以初每次起床，都会帮安然挤好牙膏，打一盆水放在洗手台边上，还顺便给她准备一份营养极其丰富的早餐。
　　有时候安然会叼着土司含糊不清地问他：“程于粗，那你还哟时间看苏吗？（程以初，那你还有时间看书吗？）”
　　程以初坐在一边，他推了一推鼻梁上的眼镜，扬了扬手中厚重的英语课本，说：“我现在就在看啊。”
　　可是……他以前有一个小时的复习时间，现在只缩短到半个小时了啊……
　　安然张张嘴，想说话，程以初却塞了半块埋头堵住她的嘴巴。
　　她挥起拳头，他却不慌不忙地说了一句很有内涵很有杀伤力的话：“快点吃，等一下陆澈就要起床了。”
　　陆澈一起来，她可就没有办法享受和程以初在一起的清静时间啦。安然只好无奈地放下手，继续低头啃土司。
　　打住！不能再回想下去了。
　　回忆让她变得贪婪，记忆一旦被突破了某一个缺口，她就会索求无度地回忆下去，怎么也到不了尽头。她恨不能把过往全部串联起来，重新回温一遍又一遍。
　　算了，还是别去想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眼下找到一份稳妥的工作是要紧事。
　　安然以夸张的速度解决掉温馨的早餐后，急匆匆地赶出门。
　　虽然大学选的专业是素有“万金油”之称的汉语言文学，可是安然大学四年不但没有参加任何社团，也没担任任一班委职务，在大学里完全是一个默默无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生。再加上经济大萧条的非常时期，单是草草看完她的简历，有录聘她念头的用人单位就少得可怜。于是一天下来，最后决定招她入内的是路边一间并不起眼的小超市。
　　“工资不会很高，而且你上班的时间比较长，也可能会比较辛苦。”老板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瞅着安然，颇为诚恳地对她说。老板为人也挺忠厚老实，他站在员工的角度主动替安然着想：“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的话，可以跟我提。呃……现在就想辞职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的……”
　　他说完这句话居然会脸红。
　　安然强忍没笑出来，一本正经地说：“不会，这份工作我很满意。”
　　“呃……那你明天来上班吧。”老板想起没有做自我介绍，挠了挠头，脸又红扑扑地说，“呃……我叫林小梅，你可以叫我小梅……”
　　“……”她没有听错吧？
　　见安然半信半疑，林小梅点了点头，像小学生站起来回答老师问题一样神色凝重又紧张地说：“双木林，小是大小的小，梅是梅花的梅。”
　　看着身高一米八的老板叫这样……玲珑小巧的名字，安然再也忍不住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林小梅也没气恼，他习以为常地附和着笑了笑，然后把安然送到超市门口，跟她挥手道别。
　　总算找到一份工作，加之上司又是一个腼腆随和的小弟弟，安然顿时觉得全身轻松了不少，走起路来也特带劲。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安然掏出来一看，是言晓芙的电话。还没按下接听键，手机被人从一旁掠夺过去。
　　安然第一直觉是，遭遇平生第一桩抢劫。
　　随即她又在不明状态下被人一把拖进路边的一辆高级跑车里。
　　对方几乎像拎小鸡崽那样轻易，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丢进车里。
　　喜欢一声不响地玩突袭游戏的，除了陆澈还能有谁。安然坐了起来，抬起头，刚好对上陆澈回头的目光。
　　他整张脸因为微微上挑的嘴角而变得……该怎么形容呢，是介于硬朗与妖孽之间，不多也不少刚刚好的感觉。他好像有两张脸，一个是耍狠折腾人时凌厉的面孔，另一个则是不言不语异常沉静的面容。
　　不管脸上挂着的哪一种表情，陆澈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贵族气息总会给他增色不少。她至今还都没发现有哪一个痞子有陆澈那样穿上昂贵西装摇身一变就能成为上流社会里耀眼明星的本事。
　　陆澈上学的时候就时常和学校里那些出了名年年留级的学生混在一起。
　　她好几次放学背着书包路过校门口，都会看到陆澈和那帮小混混一排站着，倚在灰白墙上装酷抽烟。他们穿着学校派发下来的类似于晚会礼服的黑色校服，手指间有模有样地夹着一根烟，移到嘴边吸一口，而后悠悠地吐出一个不成样的烟圈。
　　那件衣服配上那种的动作，套在别人身上，显得多么愚蠢又多么滑稽，简直不伦不类。可放在陆澈身上，却惊人地得体贴切！他穿得那样笔挺，动作又是那样优美，像是脱生于漫画里的花样美少年，贵气高雅又桀骜不逊，矛盾的同时又意外地和谐。
　　他是一个怪人，准确来说，他是她认识的人当中，最捉摸不定的人。
　　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点子，安然推门时发现车门被自动锁上了，她掉过头看他，问，“有事？”
　　“难道不该庆祝你又找到新房子和新工作吗？”始作俑者果然是演技派，现在竟然还能笑容无害又假仁假义说要为她庆贺。
　　安然“哦”了一声，笑也不笑，很直接地问他：“那请问你打算什么时候逼我的新房东和新老板炒掉我？”
　　陆澈看她的眼神有些怪，他的表情也有些怪，像是在笑，又像是有气。他过了几分钟，才恢复原来的样子，流里流气地望着安然说：“看我心情吧。”
　　“有病！”安然骂了一句，他随随便便的一句心情不好几乎摧毁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
　　陆澈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低喃一句，“有病？我……”他盯着安然，而即垂下眼眉别过脸，有点失神地自言自语说，“我一直就在生病啊……”然后神智清晰回来的陆澈抿了抿嘴，右脚踩下油门，双手搭上方向盘，把安然带向目的地。
　　是一间高级餐厅。
　　安然下了车，站在戴上墨镜的陆澈身后。他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吃饭。”陆澈丢下两个字，率先走了进去。
　　摸不着头脑的安然跟了进去，随着陆澈走到最角落的座位上。
　　她一向随遇而安，坐上位子后，低头发短信跟言晓芙报平安。而陆澈在期间已招来服务员，不用翻菜单，很流畅地点出菜名。
　　服务员走开以后，陆澈取出一根香烟衔在嘴角，添上火后吸了一口。他紧锁的眉头在烟雾缱绻散去时，慢慢地显露在安然面前。
　　他会遇上棘手的事情？她看了他这么多年，他像是那种人吗？他从来就没有解不了的难题，也没有打不赢的旗鼓相当的对手。他和程以初不一样，程以初是严谨到不肯错过边边角角的人，而陆澈是那种漫不经心什么也不放在眼里的人。
　　但明显后者是很可怕的生物体。
　　谈笑间不露声色地用小动作搞垮对方，动用小技巧扫除路上一切碍眼的障碍物。
　　他会带着笑和你说话，而后出其不意地把你推下臭水沟；或者监考老师刚走到身后，他就自信勃勃地打小抄，最后还能诬赖在你身上；总之，那些出自他手的打烂的玻璃、偷摘的桃子、剪碎的衣服，他总有办法转嫁错误找到替死鬼。
　　同一张桌子分坐两边的人各有所思地错开眼光。
　　与此同时，对面桌的人发生了一点小误会，由普通的口水大战升级到粗暴的动手动脚。气愤的女方举起杯子泼向男方，而男方当场丢了脸面，不甘示弱地一掀桌子。甩出去的碗筷撞到赶来劝和的保安和端菜过来的服务员。“小姐，小心！”服务员赶紧提醒安然。
　　安然转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过来挡在身前的陆澈张开手抱在怀里。
　　而这时恰好从碗里洒出来些许热腾腾的鱼汤汤汁，就这样飞溅在陆澈价值不菲的西服上。

作者有话说

　　^^十一号或者十二号更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