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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周斯忆又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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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自小一起长大,林晗的脾性他最是了解。
小丫头有脾气,爱闹别扭,却也格外好哄。
什么时候这么难搞过?
好像换了一个人,让他看不明,摸不透。
岑辰闹心的看着满脸怨气的林晗,镜片后的双眼透出一丝茫然,又说了遍:“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林晗也觉得莫名其妙,她压根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不再主动往他面前凑,并且也识相的没再打扰他而已,怎么到这人嘴里好像她折腾出天了一样?
林晗忍着气将他的手扒拉掉,“我只是换了一波朋友,跟另外认识的人玩在一起而已,你既然不考虑早恋,就应该自觉跟我保持距离,而不是一天到晚上赶着来问我怎么了。”
通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两人的脸一下子落进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这话说的很不给面子。
而青少年时期的岑辰恰好又最是要强的时候,像一只河蚌被撬开一条缝,他下意识自我保护,找借口说:“我妈一直让我来找你,我有什么办法。”
“你告诉她我们闹掰了,这辈子都好不了。”
岑辰的目光尖刺一般射向面前的阴影,冷笑了声:“天真,她脑子怎么想的你不知道吗?”
林晗默了默,点头,“也对,不让你做这个恶人,下次我找她说,让她以后别为难你,更别强迫你。”
而实际上岑辰压根没觉得为难和强迫,他是上赶着过来的。
薄唇蠕动着想要说什么,最后因为少年自尊选择了沉默。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明明之前这么要好,现在落得这么荒谬,他以为跟林晗还有比友人更亲的一层关系,现在想来是自己天真了。
态度已经摆在这里,他还是不死心地追问了句:“你打算怎么说清楚?”
“借口难道很难找吗?诚心要远离你有的是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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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结束后班级里气氛有点低迷,对着那些惨不忍睹的数字实在开心不起来。
林晗尤其如此,这学期以来排名一直在下滑,隔三岔五就要去办公室报告。
自己也是欲哭无泪。
太久没接触这些高中内容了,脑子也有些跟不上,她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差距依旧不小。
她只能保证下次努力。
班主任屈指敲了两下桌面,“努力是必须的,但是成绩得拿出来啊,不能嘴上说努力,成绩滑滑梯是不是?”
林晗态度很好地点了点头,“我争取坐电梯。”
“……”班主任好笑,“你得坐电梯往上,别又是往下,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高二到高三很快的,你还能浪费多久?”
林晗继续点头,“是的。”
“错题去抄两遍吧,下周一给我。”
“……”
林晗灰头土脸的从办公室出来。
她搭着扶手往上走,到一半看到了背着书包刚来学校的周斯忆。
这位今天难得迟到一节课,因为跟班级里同学交情不深,所以没有人知道原因,当然也没人关心。
林晗连忙几个跨步窜到他跟前,生生把人的脚步给截停了。
“周同学,你今天怎么晚这么多?”
她比周斯忆矮上一大截,这会微微歪着头,马尾垂在一侧肩膀上,白净的脸上只是简单好奇。
这种不谙世事人生顺遂没有坎坷到哪都人见人爱的人,懂屁个人间疾苦,哪怕了解一二也不会有感同身受,只会小心翼翼地目露同情。
这样的人为什么总是要来招惹他?
他真恨不得将林晗浸在自己的生活环境中,将她身上的纯净美好全都泯灭,露出人性最原始的本色。
他隐忍的闭了闭眼,最终将莫名狂涌的情绪压下去。
一脸不好惹地说了句:“让开。”
“哦。”
林晗还是有点眼力见的,没跟他硬碰硬,往旁边侧了一步。
擦肩而过时目光捕捉到了周斯忆左手大鱼际上的擦伤,伤痕往上蔓延消失在秋季校服外套里面。
这家伙去打架了?
周斯忆眼下这种混不吝的模样,跑去打架不稀奇,还是很符合他气质的。
林晗看了眼时间,转头又跑去小超市,买了碘伏棉签以及创可贴,又用四百米冲刺的速度踩着铃声跑回班级。
把东西一股脑放周斯忆桌上,喘着粗气说:“等会偷偷上药,切记。”
说完连忙转回去坐好,任课老师同时拿着教案走进来。
周斯忆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秒那个装着药品的白色塑料袋,最后塞进了桌肚。
课上到一半,班主任过来把周斯忆叫了出去。
“你不是会无故缺课的人,家里是出了什么事?”班主任大概了解周斯忆的家庭情况,知道孩子不容易,学习成绩又名列前茅,在学校也就尽量帮衬着。
周斯忆摇头,“不小心跟人起争执,所以耽搁了。”
“你若是经济方面的问题,我可以……”
“不是的老师。”周斯忆低声打断她,“生活开支暂时还没有问题,您放心,我不会耽误课业的。”
班主任看了他一会没再追问,只让他将请假条补上来。
周斯忆往回走,走廊的风吹过来,蹭得手掌有轻微刺痛。
他又想到了那个白色塑料袋。
到教室经过林晗桌旁时瞟了眼,不单卷子上画鱼,连课本上都在画鱼,这人是不是装了个鱼脑?
整一天林晗都安安分分地坐在位置上,偶尔跟沈婵飞几张纸条。
很快到了放学,等周斯忆一走,她立马往后瞅了眼他的桌洞,果然特意买来的东西原封不动的留在这。
顶着隔壁同学莫名其妙的视线,林晗手往下指了指,由衷说了句:“这人没良心。”
同学说:“辜负你了?”
“是的,辜负了我的善良。”
林晗把东西掏出来,拎上书包也跑出教室。
几辆公交车前都晃悠了一圈,逮着周斯忆在的那辆走上去。
刚开始接近这人时还有些底气不足,现在练出了胆子,又或者习惯对方冷脸,没有之前那么不自在。
林晗顶着他意味不明的目光走上前,学着沈婵在他边上落座。
她做好了被赶的准备,但幸好周斯忆还没这么缺德。
陆续又上来几个学生,司机发动车子开出去。
车厢里静悄悄的,林晗用手指戳了戳周斯忆的胳膊,等人转头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怎么不上药啊?”
抬手把那些被落下的药品又递出去。
周斯忆没接,“不需要。”
“我看你擦伤面积挺大的。”
他一脸不耐地扭头看窗外,抗拒的气息格外明显。
意料之中的热脸贴冷屁股。
林晗不再自讨没趣,见他书包朝这一侧,把东西默默塞到外面的小袋中。
紧接着挪去了前面的位置。
车子晃荡着往前走。
周斯忆看着玻璃窗上小小的一个角落,这一片被林晗的身影填满着。
到站下车后,他又看了眼远去的车屁股,随后走向对面。
沿街是露天移动摊贩,周边工厂加班结束过来的工人很多。
周斯忆很快穿过,绕开一个街角,在胡同中走向另一个小道。
他径自去了陈清欢的住所,她父母这个月是夜班,这会不在。
锈迹斑斑的院子大门留了一条缝。
他推门进去,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三间的小平房,中间堂屋亮着灯,周时微很快跑出来,陈清欢跟在身后。
“哥哥!”她跑到周斯忆跟前攀住他的胳膊眼巴巴看着,脸上还有些残留的后怕。
“你怎么样?”陈清欢上下看了他一圈,“身上的伤不要紧吗?”
“没事。”他摇头,“那帮人后面没来了吧?”
两家离得不远,有点动静都能听到。
周时微说:“又来了的,砸了很久的门,哥哥,我害怕。”
到后面声音都染了哭腔。
陈清欢忧虑道:“估计一时半会都不会消停,你打算怎么办?”
清晨突然出现一帮讨债的人,讨的都是以前的债,应该是有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又找了过来。
周斯忆恰好准备出门,被堵了个正着,白白挨了一顿揍。
他低头安抚的拍了拍周时微,看不清表情,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这边应该很难住了,另外找个地方看看。”
“短时间哪有那么好找,住外面也是一笔钱,你收入又不稳,撑不下去的。”
“没关系,能撑多久是多久。”
“周斯忆!”陈清欢拧着眉,“时微还这么小,你让她怎么办?”
周时微连忙表明态度说:“我不怕吃苦。”
周斯忆看她一眼,“我们只能住便宜的地方,环境可能会比现在的更糟糕,你看到我的时间也会更少。”
“没关系的,我也能去赚钱。”
陈清欢依旧皱着眉,“你能赚什么钱?”
“我去卖茶叶蛋。”
“......”陈清欢叹了口气,“我能力有限帮不了你们多少,但是时微可以跟我一起住,一张床多睡一个人问题不大。”
然而周时微第一时间摇头,坚定地说:“我不要,我跟我哥住一起。”
两兄妹年纪相差不多,再加之没有血缘关系,住在一起其实很不合适了。
陈清欢还要说什么,周斯忆率先开口:“可以跟我一起,但今晚你留在这里,等我明天安排好住所,你再过来。”
周时微被吓得这会都还有些恍惚,不安的跟周斯忆对视,“明天真的会来接我吗?”
“会的。”
她还是很不安,因为四年级的时候妈妈就是说了类似的话,结果再没回来。
五年级的时候,父亲也说了同样的话,也依旧再没回来。
她的成长似乎充斥着谎言,伴随着抛弃,一次又一次。
这个当下回忆又把她拽了回去,周斯忆的脸跟那两个人的重合在一块,接下来的又会是什么?
周时微不敢不听话,又不敢留下,突然低头呜呜地哭起来。
陈清欢安慰她一晚很快的,也就是睡一觉的事情,明天太阳照升,日落时就能跟周斯忆走。
她哭的很伤心,眼泪一颗颗往下掉,不得不拿下眼镜挂在牛仔背带裤前面的兜里,又从里面掏出纸巾擦眼泪。
只是越擦越多,越来越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周斯忆看了她一会,大概明白她是为了什么。
他说:“今天我还没找到住的地方,你跟我走就只能露宿街头,或者在网吧趴一晚,明天还怎么上课?”
周时微哽咽着说:“没关系的呀,我没关系的。”
三人在院子里干站了会。
陈清欢突然想起来,“我奶奶以前的房子空出来了,你们要住吗?就是前一个租客刚走,还没打扫过。”
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再怎么样也比露宿街头好。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立马搬了过去。
两间毛坯房,全屋整理完就剩了一张床,不知道之前什么烂了,空气中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拖了两次地都没有减弱。
借了一辆三轮车,把基础生活用品都带了回来。
时间一下就到了后半夜,周斯忆把陈清欢送回去,告别前再次跟她道谢并强调一定要按市场价收房租。
“房租慢慢来,你有钱了给我就行,不着急的。”
这问题上周斯忆不多做客气,只说:“今天辛苦你了,我先走。”
“好,注意安全。”
到出租房时周时微还没有睡,她听到动静从床上撑起身,“哥,你回来了。”
“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周斯忆先去分隔出来的小卫生间简单冲洗了一下,回来在床边打地铺躺下。
周时微扒在床沿看他,“哥,过两天我去摆摊卖茶叶蛋吧,早上也能赚一点的。”
“不用,你好好读书,轮不到你操心这个。”
“可是我想帮忙。”
“你听话就是帮忙,睡吧。”
周斯忆说完侧过身,直接背对她闭上了眼。
陌生环境地板冷硬加之空气中不散的味道,确实很难入眠。
周斯忆睁眼,窗户上一半玻璃贴了磨砂纸,被外头的光衬得一半清晰一半朦胧。
他盯了一会,忽然想起上午被林晗拦截的那一幕。
那张没被生活摧残过的脸,那么明朗闪耀,跟他所处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就像灰蒙蒙的雾霾中裂开了一条缝,让他得以窥见天光。
周斯忆又猛地闭上眼,想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