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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一水天 ...

  •   一水天殿内,沉郁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魏玦已然清醒,默然静坐一隅,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颓靡阴霾。

      往日里灵动鲜活的气韵散尽,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蔫然垂首,只剩满心彻骨的疲惫与自责。

      主位之上,魏骁身姿挺拔如枪,端坐不动,眼底翻涌着极力压制的滔天怒火,沉沉落向身侧之人。

      “我需要你给我解释一下,你是怎么一个月丢了整个外围边境、一夜死了24万关岐将士?”

      她指节死死攥紧,指腹泛白,胸中怒火熊熊灼烧:

      “你能给我讲讲你是怎么筹谋的吗?我一次出征才带多少将士!你一晚上打没了我两倍还多!”

      “关岐将士可以战死,但不这么憋屈!”

      一声重重拍案,实木案几震颤不止。

      魏玦抬眸,眼睫轻轻颤抖,滚烫的泪水蓄满眼眶:

      “怪我,若我不赌集众将之力能诛杀祝清,而是将军各在其位,关岐只会失一城,是我把他们全聚一起,导致一边落败,七城皆输。”

      话音落,她起身,闭紧双眼,朝着端坐主位的魏骁,深深俯身,行最重的跪拜大礼,身姿决绝,毫无半分迟疑。

      “玦,认罪,请霸王赐死!”

      “胡闹!”

      一声怒喝炸响殿中,魏骁周身灵气震荡,磅礴威压席卷整座大殿,掌心聚力狠狠拍下,厚重的案几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怒火攻心之余,她心底也藏着一丝难言的悔意。这场祸乱的根源,终究绕不开她。当初若是她当机立断,亲手斩杀祝清,何来后续连绵祸患、万千伤亡?

      “玦没有胡闹,犯此大错,玦无颜再活。”

      阴霾临身,相无生气。

      魏骁凝望着阶下跪伏的人,恍惚想起昔日的魏玦,素来鲜活跳脱,惯会偷懒耍滑,眉眼间总带着几分肆意灵动。

      可自上次魏水一役过后,那点鲜活便彻底从她身上褪去,只剩沉沉死寂与负重前行的疲惫。

      这般模样,看得她心头怒火更盛,又夹杂着万般心疼。

      魏骁大步上前,五指成掌,直接将伏地请罪的魏玦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目光凌厉如刀,死死锁住她黯淡的眼眸。

      “魏玦!你给我像个人,才败两次就要死要活,关岐哪有这么软的骨头。”

      她反手将人重重按回座椅,力道带着怒意,却留了分寸。

      魏玦垂眸缄默,一言不发。

      这何止败两次?关岐已经因祝清一人折了近30多万人了!

      再这么打下去,他们当真会赢?

      她不知道,她只感觉无形的压力让她喘不上气,这人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为何这般骇人?!

      大殿之内,寂静绵延,落针可闻。

      二人各怀心事,无人再语。不知沉寂了多久,殿外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细碎响动,打破满室沉郁。

      魏骁心神微动,神念外放感知,只见一水天全体将士,整齐跪伏于殿外广场,黑压压一片,身姿肃穆,忠心耿耿。

      “霸王!是属下无能,请莫要怪罪军师!”

      万将求情,魏玦死寂的眸子动了一下,魏骁不知什么表情的走出去,她连忙跟上。

      “干什么?回自己位置,城不管了!”

      威严喝令落下,阶下将士无一人起身,皆是重重垂首,头颅压得更低,字字铿锵,再度齐声请愿:

      “是属下无能,请霸王莫怪军师!”

      声势震天,赤诚恳切。

      魏玦怎会不动容,打转的泪水终于滑落,声音极轻:

      “你们这是何苦呢?”

      “莫怪?”魏骁面冷如霜,眸子噬人:“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莫怪?我轻轻揭过,我对的起24万将士英灵!”

      凛冽质问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无人起身,无人应答。

      今日城墙之上,魏玦要以死令布幽退兵,换全境安全,他们可都看在眼里。

      此役大败,若所有罪责都压一人之身,军师十死无生,将士怎能看她没死敌人手里,死自己人手里?

      片刻,一名亲卫站出来:“霸王,属下愿替军师赴死,望恩准。”

      “对,属下也愿意!”

      一声接一声,无数将士接连跨步出列,争先恐后,人人神色决绝。他们只求以自身之躯,平息霸王怒火,保魏玦周全。

      魏玦心头巨震,顿感不妙。

      自己妹妹什么脾气她会不知?上次一个无名无实的关岐皇,她都能念叨好半天,这次这么多人想替她死…

      “魏骁,我……”

      “够了!”

      惊雷般的冷喝骤然响起!

      魏骁周身雷光迸发,刺眼电光缠绕周身,五转强者的无上威严轰然压落,铺天盖地席卷全场。

      在场所有将士瞬间头皮发麻,额间冷汗层层渗出,无人再敢多言半字。

      “我什么时候说让魏玦去死了?”

      她一字一顿环视众人,将士皆是一怔,茫然抬头。

      只听魏骁一声冷哼,落定乾坤: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魏玦谋划不精,损我军24万将士,无数百姓被俘,罚军棍杖100。”

      关岐的军棍与左丘的罚差不多,只是前者更强。

      万将闻言脸色煞白,军师不过三转金丹境,又不善体魄,这100军棍下去,怕是人不死,也终身残疾。

      连忙急呼:

      “属下愿意……”

      “都给我闭嘴。”喝止众将,魏骁盯着魏玦:“这罚你认?”

      “我认。”

      魏玦垂眸,泪意未歇,音色平静无波。

      她本一心求死,以性命抵罪责,如今军心恳切,死已不能赎罪。也罢,终身残损,亦是她应得的惩戒。

      魏玦抬脚要去领罚,那人又道:

      “魏骁傲慢放敌,才造今日之果,理应代魏玦受罚,再自罚200。”

      “!!”

      “你疯了!”魏玦忍不住出声,万将反应过来也直呼不可。

      “霸王,如今布幽虎视眈眈,你怎能受这300军棍!请你收回成命,或我等代受!”

      “你当我今天是在跟你们闹着玩吗!”

      魏骁眼睛一瞪:“我是告诉你们,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得认,罚不是目的,是让人长记性,下次不犯。”

      “若人人都想着徇私求情、代过受罚,人人心存侥幸、肆意徇情,我关岐上下,岂不尽是贪生怕死、不敢担责的软骨头?!”

      她深深看了魏玦一眼:“至于布幽……我纵使百岁花甲,万病缠身,也拖残躯斩她十代东家,何惧?”

      一语落地,豪情万丈,振奋全场人心。

      长久以来只要有她在,布幽就只有退兵逃离的份。

      事实也是如此,甚至没用十代,二代魏骁就把布幽平推了,她真是江氏一族绝命天堑!

      魏骁转身向领罚处走去,魏玦赶紧拉住她:“我知道你何意,但该受的还是让我受了吧,我……”

      话没说完,一只大手盖在她的发顶,不轻不重揉了两下。

      “滚边去,我怕母亲半夜托梦埋怨我没照顾好你。”

      简单一句,道尽所有护持。

      魏玦望着她的背影,她听出那话中之意:你是我长姐,我该护你。

      滚烫酸涩灌满胸腔,魏玦含泪轻笑,抬手遣散所有跪地将士,转身备齐最好的疗伤灵药,静静立在原地,等候那人归来。

      暮色渐沉,夜幕四合。

      星月升空,夜色深沉。

      时间渐渐来到晚上,魏骁身着单衣从领罚处走出,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仿佛一点事没有。

      魏玦知道她在强撑,立马过去搀扶,带她去房内榻上。

      “疼吗?”

      语气温柔至极,带着满心疼惜。她指尖轻颤,缓缓撩开那层单薄衣衫,精悍利落的脊背显露。

      整片后背早已被军棍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纵横交错的伤痕狰狞可怖,触目惊心,看得人心脏抽痛。

      “还好,区区300棍而已,算不上什么伤。”

      “你就不能嘴软一些吗,那么硬干嘛?”

      魏玦鼻尖发酸,取来干净锦帕,小心翼翼、一寸一寸替她擦拭背上血污。

      擦拭间,新伤之下,层层叠叠的旧疤浮现,遍布脊背、胸腹,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这人一身筋骨,早已被战火、厮杀磨砺得伤痕累累,从无一处完好肌肤。

      而左胸那一道狰狞的贯穿旧伤,最为骇人,当年只差分毫,便要夺去她的性命。

      “疼吗?”

      魏玦指尖轻轻落于那道旧疤之上,心口酸涩剧痛,魏骁浑身不在,打开她的手:“别占我便宜。”

      说罢便要伸手自行上药。

      “噗…谁稀罕你,浑身硬邦邦的,还没我一半软,你不说我以为石头成精。”

      魏玦笑骂,将药又夺了过来,魏骁没再争,目光落于案前摇曳的烛火,看着灯火将二人身影拉得悠长,映在壁上,静谧无声。

      唯有药膏涂抹的细碎声响,岁月静好,洗去半日杀伐戾气。

      良久,药完开始裹缠纱布,魏骁出声:

      “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说到这个问题,魏玦身子颤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过来。

      事已生,罚都叫魏骁替自己挨完了,她再颓废也得重新振作。

      她长长的做了遍深呼吸,努力去思考目前局势何解。

      魏骁没催她,接过她手中纱布给自己打了个不太美观的结,直至灯燃尽再换新灯,那人眸子发亮。

      “我想到办法了!”

      魏玦眼睛发亮,低头就看见魏骁打的丑不拉几的结,果然动手拆开自己打。

      魏骁:“……”

      魏骁:“什么办法?”

      “攻心!”魏玦说道:“祝清极善攻心,可这次她也犯了个大错,她太急,用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激一水天将士出城迎战。”

      “那邪魔姿态肯定不能被所有人认同,她失民心了。”

      魏骁眸光骤然一凝,前倾身形,沉声追问:“我们该怎么办?”

      魏玦示意她稍安勿躁:“你还记得她的身世吗?”

      “永安夏?怎么了?”

      “你觉得一个底层商贾,能有今日这般手段成就?这是她短短几年就能悟明白的吗?如果真能,煌倾仙国早被灭了,哪能活到今天?”

      一语点醒梦中人,魏骁豁然开朗:“你的意思是她这身份是假的?”

      “没错,我打算仔细查一下,母亲这些年打劫过的商队,逐个比较信息相似之人,如果真像我猜测那样,就把她这造假身份偷偷给布幽东家送去。”

      魏骁微微皱眉,生出几分顾虑:“能行吗,她们是结义姐妹,江羡会信这个?”

      “不是让江羡信,是让一些将士信的。”

      魏玦唇角勾起一抹清冷谋算:“只要让他们信了,昔日魏水一战会不会重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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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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