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狗了》延哲

10、“我喜欢你”

　　莫星的晚归从那天开始频繁地发生。
　　琉璃发过去的信息也是，回复得都惜字如金。
　　唯一不变的是会给琉璃点好一日三餐。
　　琉璃并不讨厌打游戏。相反，因为莫星玩的很多游戏都是她以前没有接触过的，很新奇，对她相当有吸引力。
　　但是缺乏和人交流的琉璃很容易焦躁不安，这种日子过了不到一周，她决定要采取一些措施来改变现状。
　　于是她在莫星周日加班回到家的时候特意靠在床头的墙上，装作打游戏睡着了的样子，在莫星过来给她盖被子时拉住了对方的衣服。
　　“我吵醒你了？”
　　莫星的语气依旧很温柔，但是眼睛却一副疲惫的样子，向下垂着。
　　琉璃的眼神死死盯着莫星垂下来的长睫毛，心里的焦躁不断翻涌，最终揪住了一个绳头，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在躲着我？”
　　“没有。”莫星轻声回答，试着拽离自己的衣服，力气没能胜过琉璃。
　　“你有。”琉璃目不转睛地盯着莫星的双眼，想用这样用力地看向对方换得眼神的回应。
　　“我这几天状态不太好，不适合跟人交流。”
　　“那我是你的狗，也不行吗？”
　　莫星猛然抬头看向琉璃。
　　她的嘴唇又张开了一点，但最终没能说出话来。
　　“我还可以是重力毯、是你的室友，什么都行…你别这样憋着，有什么话说啊！”
　　用急迫的语气喊完这一句，琉璃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失控，主动放开了莫星的衣角，“对不起，我…你不陪我弄得我很急，我很害怕。”
　　莫星解除了行动限制，却没有马上离开。
　　她在床边蹲下，将视线好好地投向了琉璃的双眼。
　　“我知道了。是我不对。”莫星伸出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盖在了琉璃的手背上。“我确实有躲着你，而这完全是我的原因。”
　　琉璃感觉到掌心皮肤的柔软，登时被哄好了，她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些，然而好奇心很快将她牵引到了下一个话题上。
　　“什么原因？”
　　“我不想说。”
　　“如果是和我有关的事情，一定要说。”
　　琉璃的手一动也不动地被盖在莫星的手下，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语气里又重新带上了一些没来由的自信。
　　随后，她看到莫星又用那种很复杂的眼神看她。
　　琉璃突然觉得有点冷。
　　夏天刚结束，明明前两天还是直接能穿着短袖短裤出门的天气，现在却让人觉得想盖被子，全身上下都要盖住才行。
　　是到晚上了吧？还是被子太薄了？
　　琉璃意识到，她突然恢复的自信给自己添了麻烦，但已经来不及了。
　　直觉告诉她，如果莫星把那件事情说出口，很有可能会更加疏远她。
　　“我喜欢你。”
　　琉璃的心收缩成一小团。
　　-
　　那天晚上莫星没有和琉璃一起睡。
　　家里的床只有一张，莫星则用“我可以去外面住，但你不行”为理由，把琉璃留在了家里，自己说是订好了酒店。
　　琉璃不安得睡不着觉，本想出去寻找对方，但在无法用手机联系的条件下跑到大街上去找人完全是浪费时间，所以琉璃还是收回了伸向门把的手。
　　她最终病急乱投医地深更半夜打电话给了自己的朋友。
　　朋友被吵醒，有些不耐烦：“我以为你也喜欢你主人，明明是双向奔赴皆大欢喜来着？”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可以喜欢她但她不可以喜欢我。”
　　“她如果喜欢我的话，我就走不掉了！扔下一个喜欢我的人不管会让我感觉很愧疚，我受不了那样。”
　　“而且按她的性格，肯定会觉得我无处可去，她告诉我她喜欢我就像在逼我寄人篱下必须要乖乖就范一样，为了避免这个情况她以后肯定会更少回家，就为了告诉我：我是安全的自由的。那我会疯掉的！”
　　“那你想怎么办？人家已经说喜欢你了。”
　　琉璃好半天没接话。
　　朋友对她的性格有几分把握，放软了语气道：“不然你真的答应人家试试？我知道你一直很讨厌谈恋爱，但是上次聊起来，我感觉你挺喜欢你主人的。”
　　琉璃听完，没有答复，而是挂断了电话。
　　恋爱。
　　琉璃知道自己不适合谈恋爱。
　　虽然她没谈过，但是前车之鉴在身边到处都是。
　　一旦迈入恋爱关系，她就要擅自被期待、然后又辜负他人的期待。
　　太黏人会被嫌弃。
　　兴趣不和会被嫌弃。
　　不够聪明幽默会被嫌弃。
　　即使嘴上不说嫌弃，也会在行动中透露出来。琉璃光是做旁观者，都会觉得很恐怖。
　　她已经当了二十年家里的废物了，不能再被其他人嫌弃了。
　　不，不，妈妈爸爸和姐姐并没有嫌弃她。
　　只是她自己一直嫌弃她自己。
　　不够优秀、不够特别，作为女儿，她的母父有更好的姐姐。作为朋友，她也是可以被替代的。作为学生，更是有大把的好学生可以受到老师的欣赏，不需要她。哪怕是向她表白的人，嘴上说着喜欢，其实被拒绝之后还是会去寻找新的目标。
　　她在哪里都不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
　　琉璃又想起莫星。
　　莫星似乎从来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为什么？还是说只是她不知道？
　　莫星之前说苹果和自己很像，因为苹果很无聊，大家都不讨厌但也不喜欢它。但琉璃觉得不像。
　　苹果可以被其他水果取代，然后就再也不需要它了。她才和苹果比较像。
　　胡思乱想着，琉璃沉沉睡去。
　　几小时后的后早上的七点多，家门突然被打开，莫星走了进来。
　　看到躺在乱糟糟床单被子之中的琉璃，眼神明显地有些讶异。但随后，她选择不惊动琉璃，调整了一下门锁后轻手轻脚地来到琉璃身边，拿走了正硌在她肩膀底下的手机，给她盖好了被子。
　　莫星打算再次出门，等带着早饭回来时再叫琉璃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