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漠梨花暮色闲》小可淡淡有点甜

7、让你记住嫡庶有别（2）

　　皇宫，临华殿内。
　　毓贵妃看着季家递上来的名单，面色阴沉，一把将其揉碎，狠狠地扔在地上。旁边的宫人见状，纷纷吓得跪地不起，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整个宫殿内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众人都噤若寒蝉，生怕触怒了这位娘娘。
　　“娘娘的这位弟弟，也着实有些不懂事了！”说话的正是临华殿的掌事，碧芜姑姑。
　　这碧芜姑姑看上去约摸三十来岁的年纪，微微上挑的眉毛，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感觉，一双眼睛明亮而犀利，仿佛能洞察人心。她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上面点缀着简单却不失精致的发饰，身上穿着得体而庄重的宫装，凸显着她在宫中的地位和身份。
　　“罢了，好竹出歹笋！”毓贵妃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不满，“他若是那种有脑子的，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个从三品，本宫也不指望他在朝堂上能有什么助力，只是别拖后腿就好。”毓贵妃说完，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后仰，呈现出一种慵懒却又透着疲惫的姿态。她轻轻地仰起头，脖颈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缓缓抬起，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揉动两侧的太阳穴，那缓慢的节奏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疲倦与压力。
　　碧芜跟在毓贵妃身边，已然数十年之久了。这么多年来，她对毓贵妃的了解可谓是深入骨髓。有些话娘娘即便没有明说，她心里也还是清楚得很。上次，她特意亲自去了一趟季府，本是满心期望能达成所愿，没成想换来这么一个令人失望的结果。想来是她点得还不够透彻，以至于季大人也没能完全听明白其中的深意。
　　再去一趟，这次必须直截了当！碧芜暗暗思忖着，眉头微微皱起，仿佛有一团挥之不去的乌云笼罩在心头，脸上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忧虑的神情，那神情中满含着对当前局势的担忧，现在时间紧迫，如果没有处理好，后面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和损失，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毓贵妃的计划和前程，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这么晚了，还劳烦姑姑亲自来一趟，季某真是羞愧难当啊！”季泽坤连忙对着碧芜恭敬地作揖，言语里充满了讨好之意，脸上也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大人不必多礼，本就是奴婢该做的！”碧芜嘴上说着，微微欠身还礼，“深夜至此，希望没有叨扰大人才好！”她的言语里虽带着谦卑之态，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中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季泽坤。
　　“娘娘可是有什么旨意？”季泽坤迫不及待地直接切入话题，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急切与紧张，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急于想知道答案。
　　“听说定国公的外孙女病了，娘娘很是担心，所以命奴婢从宫中库房取了些人参，怎么说也是娘娘的亲侄女，也该照拂一二。”碧芜不紧不慢地说着，同时特意将“定国公”三个字说得很重，目光紧紧地盯着季泽坤，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季泽坤常处官场，自然也有些钻研经营之道，相信他应该能反应过来。
　　“娘娘真是有心了！梨儿果真是好福气，臣代她深谢娘娘！日后，等梨儿身体好了，臣定会带她入宫亲自拜谢娘娘深恩！”说着，季泽坤赶紧又躬下身子，深深地作了一揖，脸上再次浮现恭敬和感激之色。碧芜显然话里有话，身居官场数年的他又怎么会听不明白？对于贵妃来说，季家单单不止季梨这一个侄女，若是没有别的意图，远犯不着大半夜的从宫里出来，就为送个人参，体现一下姑侄情深？这说出去谁信？他在心里冷笑一声，深知这其中定有文章。
　　碧芜心中着实有些心塞，她瞧着这季泽坤，说他愚钝吧，可偏他又是个能琢磨的，明明已经听懂了她话中的深意，却又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叫日后拜谢？那得等到什么猴年马月了？难道真要等到这局势尘埃落定，木已成舟之时？看来，自己这话说的还是委婉了一点啊。碧芜微微皱起眉头，心中颇有些无奈和懊恼，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不满和急切。
　　“不知五姑娘的病现在如何？”碧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柔和地看向季泽坤，缓声问道，“三日后娘娘的游园会应该也是能赶上的吧！”顿了顿，接着又道，“若是府里的府医照顾不及，娘娘身边的赵御医医术精湛，倒是个堪用的，这几天正好闲着，给五小姐看看也无妨！大人不必觉得麻烦，怎么都是一家人，哪有这多见外？还望大人不要推拂了娘娘的好意才是！”碧芜说完，嘴角依旧噙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却紧紧地盯着季泽坤，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应。
　　季泽坤听闻此言，脸色微微变幻，心中一凛，知道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碧芜姑姑放心，”季泽坤忙不迭地回应道，脸上堆着虚心的笑，“梨儿这几天身体也养的不错，一听到娘娘要办游园会，那孩子不知道多高兴呢！”说着他抹了抹额头上沁出的细汗，“这不，刚才还惦记着去游园会穿什么呢。”他只觉得背后冷汗岑岑，心中却暗自庆幸：好在是自己嫡亲的姐姐，若是换做旁人，只怕自己此刻就要被兴师问罪了。
　　碧芜含笑地点了点头，季泽坤这次应该是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她对此很是满意。“大人，”碧芜缓声说道，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笑容，“上次您遣人送来的进宫报送名单，不小心被伺候娘娘笔墨的小宫女弄污了一块，有些名字看不见了。还要劳烦大人重新写一份，奴婢好带回去，在侍卫那里报备一下。有劳！”碧芜说着，微微福身行了一个礼。
　　季泽坤不禁尴尬了一下，他心中暗自嘀咕，这明显就是在盯着他，让他务必把该写的都完整地写上去啊！不愧是皇宫里的老人，说话做事，当真可谓是滴水不漏。
　　没办法，季泽坤也只能硬着头皮，当着碧芜的面，重新拿起笔写了一份游园名单，并且还特意将季梨的名字放在了最前面，他心里清楚这也是碧芜所希望看到的。直到看见碧芜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季泽坤这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汗，庆幸终于应付过去了。
　　杨氏见碧芜走后，这才放心地从屏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说道：“夜已经很深了，官人赶紧睡吧！明儿还要早朝，不可太过操劳！”说完，她看向季泽坤，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梨儿的事，我会处理。定不会让她丢了季家的脸面。”
　　“那就请夫人多多费心了！”季泽坤也转头看了杨氏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信任和依赖。旁的话就算他没有过多叮嘱，杨氏也能凭借自己的聪慧将事情做得圆满，将话说到他的心坎上。季泽坤深知杨氏的能力，对她处理事情很是放心。
　　“你我夫妻之间，何必客气？”杨氏微笑着说道，“只是……”杨氏欲言又止，似乎有些话不知该如何说出口，脸上也露出犹豫的神情。
　　“但说无妨！”季泽坤道。
　　“梨儿才回来没多久，先不说府里的规矩她有没有学会，单说这宫里的规矩，事关人情世故更是错综复杂，一言一行都必须分外注意！”杨氏面露忧色，语气中满是担忧，“我怕梨儿应付不来，到时候再做出些出格的事，势必会影响夫君的官声，若是有人再拿此做文章，传到贵妃娘娘耳里可就不好了！”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杨氏一边帮季泽坤脱衣服，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眼睛不时地看向季泽坤。
　　“夫人说的很有道理！”季泽坤认同地点点头，“可是，你也看到了，不管我们怎么做，怎么说，娘娘非要她去，我还能怎么办？”季泽坤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无奈和担忧，“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地方啊！”说完，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不如，”杨氏眼珠子快速地转动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眼神亮了一下，接着道：“我让杜嬷嬷先去教梨儿一些规矩，知道一些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强！等到后面入宫，杜嬷嬷就跟着梨儿，在旁提点。你知道的，杜嬷嬷先前也是从宫里出来的，论起宫规礼仪，她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还是夫人想的周到，就这么办吧！”季泽坤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神中满是赞赏，欣然答应。确实这个办法很不错，这样一来，既可以让季梨提前学习规矩，又有杜嬷嬷在旁随时提点，应该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杨氏莞尔，嘴角虽微微上扬，可那笑意却分明未达眼底，其中似乎潜藏着无尽的暗流。当然是个好办法啊，只要有杜嬷嬷跟着，季梨的一举一动就都能被自己第一时间洞察。如此一来，既可以随时掌握季梨的动向，又能在必要的时候暗中出手干预，让她无法轻易在贵妃面前崭露头角。就算去了又能如何？想至此，杨氏在心中不由冷哼一声，她想象着季梨处处受到限制、无法尽情施展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