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解忧》菜虫

32、刘启（更新） 其

　　其实在确定我和亲的日子开始，一切准备都开始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不止是我，皇宫里也在为着这场和亲忙碌着。打造和亲的车辇，制作礼服、首饰，赶制嫁妆，安排相关事宜，而且似乎匈奴对这次意外的婚姻也格外的重视，多次派遣使者前来接洽，而我的小动作也在大汗天子刘启的眼皮子底下慢慢的进行着，这一切都深深引起了刘启的注意。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怎么能对匈奴有如此大的吸引力，以至于极有可能成为下届单于的鹘邪王亲自点名，而且频频派遣使者来，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说起这个女子的不平凡，在刘启第一次看到那两件不凡的物品的时候就深深地对她产生了怀疑。第一次在御书房里见到那个还是名字还是沈君如的女子，冰清玉洁的气质，不卑不亢的态度，不可方物的容颜，让他以为看到了嫡仙，可是自她入宫后的表现让人又觉得御书房的一幕是不是只是幻觉。
　　然而，她没有让刘启失望，表面上，她表现的如一般女子般温顺胆小，可是一道道从无忧居里发出的指示，一项项创举，让刘启觉得这样的她才是那个有着逼人清冷气质的女子，那个冷静，聪颖的女子。
　　默许阳城陵和霍去病频频出入宫廷，暗地里下达如果阳城陵和霍去病有什么新举措一概执行的命令，了解到她在招募亲卫队，刘启默许它的存在，发现她在寻找夜明珠，自己就赏她一颗，还半强迫的要求红绡和纾夜以及鬼谷一族无条件的效忠她。
　　也许在其他人看来刘启的默许和帮助似乎出于为了大汉的目的，可是刘启他自己心里清楚，不仅是因为那个女子惊人的智慧极大的提高了大汉军队的战斗力以及其他方面，而是那个女子本身深深地吸引着他，是一种同类间的吸引。刘启一点都不想把她像对待他的妃子般对待，所以自她进宫以来，一直没有亲自去看望过她，一直只是远远的在太监的汇报中了解她，在然妃的叙述中描绘她。
　　刘子君，这个名字是刘启亲自起的，在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在脑中出现的名字，毫不犹豫地给了她。无忧居是刘启为她安排的，知道像她的性格不会喜欢其它的宫殿，只有那片僻静之所才会适合她。花圃里的梅是刘启吩咐人种的，人如花，她就如梅一般清艳决绝，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董宣，有如此女子爱你至此，你让朕也妒忌。

　　就在离正式离开大汉还剩下十几天的时候，我开始试穿礼服和各种首饰，每天都有不同颜色式样的衣服首饰送来，宫女们一套套认真的给我穿上，为我梳好发式，制衣的师傅前前后后比对，旁边的太监积极的纪录，再脱下来，再换另一件，要知道礼服这东西分成好多种，而且共同的特点是层次丰富，式样复杂，穿着起来很难受，就这么一件件穿上去再一件件脱下来，如果说一开始我对汉朝的礼服还抱有极大的好奇心的话，几天下来我已经变得随便他们在我身上套什么都没反应了，我的头发也在这几天饱受蹂躏。唯一值得期待的是，从几天前开始，我获准每天晚上可以到巨大的宫廷浴池里沐浴焚香，那是我唯一放松的时候。
　　这是个大的可以当游泳池的浴池，在一边又石雕的鼋头，鼋头口里不断有热水冒出，我怀疑这里边的水是从温泉引来，就像华清池一样。每天我都精神抖擞的准备好衣服用具，带着晓玉、红绡一起兴冲冲的过去，纾夜则总是跟在后边给我们守卫，几天下来，都没看到除了我们之外的其他人去沐浴。想我到了古代都能享受到如此待遇，真是不枉此生。
　　一天，试衣服试到了很晚，都过了我平常去洗澡的时辰，一等他们离开，就立即收拾东西冲向浴池，这不禁让我想起大学里下课后冲向食堂的情形。可是等我们到达，发现以前冷冷清清的浴池边围满了卫士宫女太监，连大太监都拱手立于前。晓玉上前打听，原来是皇帝正在里边。看来今天是没戏了，告了一声罪，转身打道回府，可是没走出几十米，背后一溜烟追来一太监，说皇上要我们回浴池去。
　　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他的妃子，干嘛回去，难道要我给他擦澡不成？不过皇命不可违，只得磨磨蹭蹭的走向浴池，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脑子里开始闪现一大堆可能出现的画面，不要啊。
　　走到大太监面前，大太监示意我入内，我示意红绡跟着，可是她还没踏上阶梯，就被拦了下来，难道要我孤身赴险？欲哭无泪，我都被折腾一天了，到现在还不让我安生。
　　整理整理由于奔跑而散乱的头发，把歪斜的衣领拉正，抬脚进了内室。内室里一片迷朦，浓浓的水汽将里边笼罩的一片朦胧，隐隐传来哗哗的水声，接着是一阵巨大的水花声，有人从水里出来了。在离浴池十米左右的地方站定，垂首立于路旁，静静地等待皇帝的召唤。
　　虽然我表面平静，可是心里却在打鼓，这里可是浴池，一个极尽暧昧的地方，多少情情爱爱的事在这里发生，现在皇帝把我召进来，而且外面这么多人，就不怕这件事传到匈奴的鹘邪王的耳朵里？我再怎么说将来都是要成为鹘邪王的妻子的人啊。刘启就这么没脑子么？
　　就在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双男人的脚，光着的，不过看到了衣服下摆，说明他穿着衣服，暗自松一口气。突然一只手猛然钳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与面前的人对视。
　　只见刚出浴的刘启衣服松松的系着，原来没有血色的脸透着微微的红，头发湿漉漉的披在后面，线条优美的锁骨若隐若现，极其性感。与我印象中那个严肃威严的刘启有着很大差距，唯一相同的是眼中淡淡的孤寂，等等，我怎么在他眼中看到一丝兴奋？脑中立即拉响警报，一个男人看到女人兴奋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而且是在这个地点。
　　冷静！我一定要冷静.....垂下眼帘，不一会猛的抬起，冷冷的看着他，眼神中透出无畏和拒绝，就这么直视他的眼睛。对视了良久，他从满怀兴趣，渐渐的转为平静，最后浅浅一笑，放开我，转过身大踏步地离开了，其间一句话也没说。
　　他一走，我脱力的往下滑，真是玄啊，一个不小心后果就不堪设想。不过今天刘启实在是太诡异了，从上次在御书房第一次见面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今天他吃错什么药了。不一会，红绡他们冲进来，只见他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抓着我一阵猛摇，问到底发生什么了没有，我虚弱的笑笑，小声地说了声没有，他们才一个个放下心来。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件件事都和我犯冲。看来以后洗澡之前都先派人过来侦查了才行。

　　第二天晌午，为期五天半的试衣终于结束，终于可以在午后美美的睡一觉，特别是在太阳逐渐暖和的春日午后。
　　乖巧的晓玉早早的在房里点上香炉，袅袅烟晕在空中飘散，袭袭香氲在房内弥荡萦绕，背靠着佩兰等香草填充的玉色夹纱靠垫，放松疲累了几天的身体，身心舒畅，似乎每个毛孔都张开了，在春日中吞芬吐芳。眼前渐渐模糊，意识渐渐飘散。
　　眼前的董宣一声戎装，青铜的盔甲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他还是远远的站在那里，微微对我笑着，眼神无线包容和宠腻，好怀念，好熟悉。我急急走到他面前，不敢置信的伸出手，在他面前勾勒着他的轮廓，虽然他就近在眼前，可是我怕我一碰他就会从眼前消失。
　　他的手轻轻握起了我的，将我的手放到了他的脸上。温的，他是温暖的，还是那个记忆中的温度，真实的触感。他没有死，他还有温度，他回来了，他说过他会回来的，他从来都是说话算数的。
　　靠在他的怀里，熟悉的阳光的味道，放松我一直以来绷紧的神经，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我等这一天有多久了么？久到我都以为你回不来了.......安心的闭上眼睛，贪恋的感受他的温度。
　　可是等我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周围一片空白，没有一丝污染的纯白。身上还残留着他的余温，刚刚还在他的怀抱里，可是看着空空的双手，哪里还有董宣的影子，泪一滴滴地滴下，渐渐润湿我的手掌，他的温度消散，身体渐渐冰冷，抱紧双臂，无力的抱成一团。
　　董宣，这里好冷，真的好冷........

　　泪的冰凉和手的温暖形成强烈的对比，在这种刺激下，我张开了眼睛，眼前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他宽大的黑色衣袍上绣着象征着尊贵的凤鸦、青龙，头上戴着制作精致，有着长长垂耳的冠冕，他沾泪的手放在我脸颊上。房间里一片安静，其他人都跪倒在地，只剩一脸茫然的我和手还留在我脸上的男人。
　　慢半拍的想起这个人是当今天子刘启，赶紧爬起来行礼，刘启也不阻止，只是将手藏回宽大的袍袖中，背着手侧身看着我行礼。
　　“......看来那些嬷嬷把你教得很好。”刘启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话中带刺的话。
　　“解忧现在的成绩全靠各位嬷嬷的悉心教导。”我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低着头。
　　“平身吧。”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给你的那个香草枕头还用的习惯吧。”
　　“多亏那个枕头，解忧才可以日日安眠。”
　　还是这么疏离，刘启暗暗叹口气，“也就在这里才有片刻安宁。前日鹘邪王又向朕施压，频频索要赔款，而国库本就不充裕，去年的出征又耗费巨大，现在朝廷财政早已捉襟见肘。乌孙国又乘火打劫，乘机骚扰边境，妄图乘此之机侵吞我大汉国土。”说着皱起了英挺的眉头，“朝廷里人才济济，可是真到了用人之际，用得上的没几个。”
　　他这是在干什么？向一个女人问政？是在向一个朋友抱怨？还是他是在暗示什么？
　　“.........”我还是就当没听见的好。
　　“解忧你如何看?”看来他没有放过我的意思。
　　“解忧才疏学浅，而且是一介女流，不懂也不可以过问朝堂之事。”
　　“你是不懂还是不敢？”咄咄逼人。
　　“........都是。”
　　刘启了然的深吸一口气，“素问董府沈君如智慧超群，智勇双全，多有惊人之举，没想到竟是如此胆小。”一脸的失望，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到底是说还是不说？说，是不是太超越时代了，他们会不会觉得我这是在动摇国本，判一个大逆之罪。不说，眼前实在是没有比之更好更快的方法了。
　　就在他要抬脚离开的时候，“.....解忧不才，窃认为国家财政不仅只有抽税一条路可走.自秦至今，盐铁以及各种矿石的开采、买卖都掌握在一小部分富商手里，盐铁是人们必需的生活品，因此其中有着高额的利润，这些本应是朝廷的资源被民间肆意开发着，致使不少盐铁商人富可敌国，而朝廷只是按律征税，在高额的利润中这些只是九牛一毛。朝廷不如收回盐铁开采及买卖权利，由朝廷专门开采，均价出售。这不仅可以收得原来税收的部分，连其中高额的利润也尽为朝廷所得。”
　　刘启停下脚步，缓缓转身面对着我，一言不发。
　　“可是此举势必大大打击民间工商业，并有可能触及到一些权贵的既有利益，所以此项措施实行的难度是非常巨大的。”
　　“要朕改变开国以来就实行至今的律法？要朕成为众矢之的？”刘启挑高了眉毛，说明着他的不悦。
　　暗自捏一把汗，看来还是太超前了，不过既然说出来了，也收不回去了，就把它说完吧，“当然朝廷为了尽快填补财政空缺也可以发布政令，也令富户各家捐献钱财，可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一次还好，如果有第二次、第三次，必然导致民怨纷起，百姓怨声载道，这么做不利于政权的稳固。较之上述之法不仅可解燃眉之急，还可以保证朝廷将来可能的巨大开支。”
　　呼！终于说出来了，偷眼瞟一眼刘启，只见他身体前倾，离我极近，目光炯炯的盯着我，犀利的目光似乎想从我身上看出点什么，眼中似乎闪过一丝震惊还有一丝满意。等等，满意!?他满意什么，难道他真的打算判我一个大逆？不过我的命在进入这个皇宫之起，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得了的。
　　刘启盯着眼前显出一脸绝然女人，果然是个奇女子，她的意见的确惊世骇俗，当今天下，有谁会、有谁敢在天子面前如此大言不惭的说着这种大逆之言，不过她的意见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结合她之前举动，她会说出这些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真想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什么叫做将来可能的巨大开支？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刚才一番话，朕就可以治你个大逆之罪，将你满门抄斩。”声音森森然。
　　我怎么会不小心把这么有暗示性的话给说出来了，“这些只是小女一点拙见，污了圣听，小女甘愿受罚，可是小女孑然一身，亲人早已先我而去，只要皇上放过无辜的董家，小女万死不辞。”认命的跪下。
　　头顶一片寂静，过了几分钟，可在我看来似乎过了几个世纪，终于响起了天籁。
　　“这次朕姑且放过你，下次如有这样的大逆之言，决不轻饶。”说着眼前的靴子走向了门口。
　　被红绡扶起，才发现我的背后已经是湿漉漉一片，全身也像抽去了力气般瘫软无力。

　　几个月后，等我在匈奴的大帐中听说大汉天子力排众议，解决了各方面的阻挠，开始实行新的盐铁法，进行国家盐铁专卖，并依葫芦画瓢的出台了一系列诸如均输法,平准法的法令，才惊醒历史上西汉有名的盐铁论最初的源头竟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