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九十七章 那是六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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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六月底的一个酷暑难耐的周末，晓晴穿了一身白色碎花淡蓝色衬底荷叶领无袖薄纱连衣裙。这身连衣裙是特地为沈浩穿的，因为她第一次穿的时候沈浩就建议她以后多穿裤子、T恤，少穿裙子，不然不安全。晓晴后知后觉的领悟到这条裙子能给他带来危机感。裙子的款式优美别致，自然又是母亲给她买的。晓晴似乎生来就是母亲的一件伟大的艺术品，不把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体体面面的，母亲的超凡的美学鉴赏力就将永世埋没了。
晓晴最喜爱的便是这覆盖了两侧肩头的阔大的荷叶领，只要风儿吹动，这轻薄的领子便要连忙扬起来，争相着抚摸她的脸蛋和颈项，令她痒痒的、感觉分外亲昵——就像是恋人的抚爱，当然，也像妈妈的抚爱——妈妈的无处不在的疼爱。她也明白沈浩在意的地方，无非就是那领口开得很阔，把她那平日不常外露的线条柔美的白皙的锁骨线给暴露了。当衣领一扬起来的时候，又把她那白玉般光洁美好、圆润结实的肩头给暴露了。老实说，这条裙子无论在款式上还是花色上都是淑女风的，不过，暴露出来的这些部位确实有些撩人，那骨型细致的肩部、白皙优美的颈项，那欲语还羞的脸蛋，在荷叶领的烘托下，使她看起来是多么的柔美啊！原来她是一个多么柔美的女人啊！当她面对教学楼里的那面大镜子的时候，她也不免要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心儿乱跳了。
当晓晴暗自窃笑他的自私而可爱的醋心眼儿的同时，也自然理解到他的另一层意思。在他将要离开之际，不管将来他们两人能否走到一起——应该是不能了，大约是不能了，要能的话，他是可以为她留在这座城市工作的。他完全有能力在这座城市轻松找到一家公司或者机关工作，哪怕只是实习试用都好，但他却突然告诉了她一个秘密：原来在他进大学之前他跟他表姐夫的公司签订了十年的合同。虽然这合同对他的约束形同虚设，但他也不能为了她厚颜无耻、忘恩负义地背弃他们，这种做法是不道德的。这件事并未在晓晴心里泛起多大波澜。有恩报恩，天经地义。她是自在随性的，对沈浩亦是如此。沈浩不留下，就是他俩的时机不够成熟，感情不够深，她的吸引力不够大呗，还有什么心思可深挖的？不然沈浩问她，不让他回去，那她又能让他去哪儿？能让她父母出面为他解决工作吗？她不能，所以就最好免开尊口。并且她还在读书，毕业了也不一定要留在这座城市，倒不如让他先回去偿还表姐夫的情义和债务，等她固定下来以后他再出来。一个人之所以通达，往往先伴生自卑的自知之明。她能通达沈浩的离去，更明白了自己确实缺乏挽留住他的魅力和能力。这魅力可是很多女人都有的啊！她们在历史上曾经迷倒过无数的英雄好汉，让他们晕头转向的不要江山要美人！而他对她却是那样的清醒，为了义气而离开她！
在他将要离开之际，不管将来有没有结果，为了这一段还算美好的感情，她干嘛不多多的为他留下值得迷恋的美好的映像呢？
他们出了校门上了一辆公共汽车。说到公共汽车，需要在此说明一下，就为了这公共汽车，每次出门，这一对甜蜜的恋人总要发生一点小小的不愉快的争执，尤其是在这种炎热的夏天，这种争执就更显得不愉快了。因为，沈浩总是想要打的士，一则的士有空调，二则没有更多的人干扰他们，并且他有这个经济能力。而晓晴偏是不从，一则没必要跟钱过不去；二则的士空间狭小，气味大，遇见抽烟的司机那就更倒霉了；第三我们都知晓晴对的士司机成见颇深，这次也不例外。因此，在一个小小的令人不愉快的争执之后，沈浩还是又不得不跟着态度坚决的她上了群众专车。
就在这辆公共汽车上，沈浩出其不意的把一个总要有意无意地站在晓晴身后，总要有意无意地摩擦着她身体的肥肉膘膘的中年男人打翻在地。在她为他的过激的举动兀自惊吓和恐慌的同时，却无意中瞥见了那男人的还未来得及平覆的高耸着的□□。这个龌龊下流的男人当即就悻悻然的下了车。在车内骤然爆发出来的对这个男人好一场义愤填膺、群情亢奋的声讨之中，晓晴也绯红了一张脸羞愧难当的终于捱到了下一站就被脸色青白的同伴拉下了车。
下了车，沈浩在常规的预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好一阵沉闷之后，就开始劈头盖脑地责怨晓晴总是不听他的话：叫你不要挤公共汽车你偏要去挤，叫你不要穿裙子你偏要穿！——你知道吗？现在的面料大多都透光，你看你这条，也不例外！只要一透着光，里面的东西都瞧得见！就跟没穿衣服一个样！
在责备的当儿，沈浩还配以动作，不时的牵拉起她的裙身，以提醒她重新省度自己的衣着。他是那样的不耐和气愤，而她则是无地自容，只得埋头听训。就在这时，她的视线就透过被他牵起的裙摆看到了腿部的朦朦胧胧的曲线，于是就明白了她今天的一切也是咎由自取。实际上，只要是母亲买的，就完全能够放心地穿，且穿得比她透、比她少、并少得可怜的女生大有人在，但毕竟只有她被人猥亵、丢人现眼了。而他的尖刻无礼的责怪又是那样毫不容情！她这个受害者——她是受害者么？他才是受害者呢！她害得他丢人现眼，害得他跟人（如果那流氓也算得上人的话）动粗！害得他、他、他气成这个样子！
她又羞又愧又气又急，难过得只有一头撞死的份了。
那臭男人对你耍流氓你怎么不避开他？
我不知道。——她噘着嘴道。
那东西顶着你你都不知道？
什么东西？——她抬起头晕头转向、茫然不解地望着他。
他对她的天真无邪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他愤愤的低吼了一声：他的□□！然而，这声音虽然传得不远，但内容却很具感召力，立即召来了附近几个路人的惊异的目光。
她的眼泪蓦地就冒出来了，她捂着脸、羞愧难当地逃走了。而他却不放过她，追上来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肩头。她不得不解释道：我怎么知道呢？我还以为是什么工具……
就算这样，这热天火地的贴着你，你就舒服吗？
我没留意到啊！有人靠近，我都会尽量避开……
那你干嘛不过来呢？
你在生我的气呢！正因为你在生我的气我才生你的气，正因为在生你的气我、我才没有太注意到他。——我说过我不出来的，我讨厌出来，每次出来我们就要闹别扭！我还要考试呢！你倒是考过了，只等着拿毕业文凭了！
她一反击他，他就没声儿了。
她又赢了，她当然明白他生她的气正是因为她偏要上公共汽车而不去领会他对她的爱护，这次被人猥亵算是她自取其辱，却偏要强词夺理，这怎么不伤着他的纤细如发的恋人之心呢？
两人落落寡欢的徒步而归，既没乘大巴，也没坐的士，花了两个小时，徒步穿越了小半座城市回到学校。
当然，这件事之后，晓晴就明白她以前错看他了，他还是具有安全感的。他是那样的深爱着她，无论怎样，这个身体不够强壮（没有表哥强壮）的男人都会不顾一切地保护她的。如果那男人要还手的话，他俩的情形是很危险的。尽管有那么多旁观者、并且都能明辨是非，但他们也只会袖手旁观，多半不会惹事生非，他们的正义感不也是在等那男人下了车之后才安全地爆发出来的吗？患难见真情，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并且，她还从他的责骂中体会到他的体贴、关心、爱护——一种男人对自己的女人的爱护——有点自私、狭隘、偏激和醋意浓郁的爱护。这种爱护让她倍受感动、倍觉温暖，这温暖的感觉便一直感动着她，并带着她、引导着她最终成为他的新娘。
女人的爱情往往就是这样，为了一丁点小事所引发的感动就会把自己的一生都付出去。其不切实际、天真幼稚的态度真可以用‘对自己不负责任’的话来横加指责。现在，这桩小事便起到了这样的作用。它力挽狂澜，使这段将要流水落花春去也的感情能够长期以往的细水长流、并久流不尽，其起死回生之功效真可与党史上的遵义会议相媲美。它是转折点，是失败和胜利的分水岭。如果，原本热度并不太高的恋情已经冷却下来便注定了或说明了已经陷入失败，那，由这桩小事所激发出来的无边强大的依恋之情便注定了必将把失败引向胜利。即使前方的道路是那样的坎坷曲折和无限漫长，走向胜利的步伐也会自始至终坚定不移。
事实也是如此。在那千篇一律、澹泊宁静的孤孤单单的日子里，它使冗长的等待竟是如此的回味悠长，使离愁别恨竟如此缠绵幽扬，它竟使冷落的空闺融进了秋色艳阳，使寂寞的痛苦不堪张扬，使青春炽热的年轻的心儿竟能如暮年守寡的老妇人般心如止水、心如死灰，使热情奔放的年轻女孩竟能陪着她的同伴在偌大无边的爱情马拉松赛场上左东右西、弛张无度地走走停停。她那一心一意、死心踏地的模样真要使她成为贞女烈妇了呢！确实，为了她的总在内心深处悄声没响地噬食着她的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她也极其需要从这个旷日持久、难免不教人心灰意冷的马拉松赛事上获得用情专一的美誉，以抚慰她的不安的道德和良心。如果现在还兴什么贞洁牌坊，那一定是她最想要的。她要用贞洁二字来治疗她曾经失过足的灵魂，用贞洁二字来弥补欺骗了恋人（丈夫）的过失。虽然贞洁这两个字已经过时，老套得足以笑掉现代人的下巴，但对于曾经失去过它的人还是弥足珍贵的。这不正体现了‘失去了才知道它的珍贵’这句话的真理性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