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天》东邑采音

83、第八十三章 挽救同学（一） 你杀死我，

　　从保卫科出来，沈浩的情绪一直很低落。晓晴安慰了他几句，也不凑效。晓晴就说：“你生气是不值得的。别人怀疑你，也是因为别人认为你最特殊。”
　　“特殊？”沈浩对这个意义特殊的词语嗤之以鼻：“那你为什么要想知道你的见义勇为的保护神是谁？你想知恩图报？”
　　“是的，每个人都应该知恩图报，这是做人的最起码的道义。”
　　“你的做人的道义可真多！”
　　“做人的道义不应该只有一条。你如果为这个生气，不愿跟我苟同，我也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是的，我是为这个生气。我当时为什么不一口承认了这件事就是我干的，却要让一个什么矮胖子保护神来插在我们中间？”
　　晓晴快乐得忍俊不禁。情人的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他的自私是多么的可爱！可爱的他是一个多么可爱的醋缸子！并且，先前的不快的疑惑已经有了快乐的答案。她忍不住扔了可爱的他一记粉拳，半嗔半喜的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不把打电话的事情老老实实的说出来？”
　　他的无法收拢的嘴角强自压抑笑意在脸上弥漫，这种表情在他脸上时隐时现地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以至于终于让她明白了他强忍着没笑出来是因为他真的在笑话她了。她白了他一眼，就问：“你笑什么？！”
　　他说：“要所有的女性都像你这样聪明，那全世界的男人就只有在幸福和不幸中沉浮了。”
　　“废话！哪个时候谁不在幸福和不幸中沉浮？”
　　走到岔路口，晓晴就邀沈浩去医务室看方颜。沈浩又生气了，他道：“你不要这样不分好歹的好不好？你以为你这种善举会受到世人的颂扬吗？”
　　“我不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我只在乎我的心好不好过。”
　　“你要好过的话你就自己去吧！我见到她只有不好过的。我一想到她竟然会对你做出这种残忍的事情，就恨不得把她捶成肉酱！我如果跟你去，保不准一看到她就会一脚给她踹过去！手都不动，她太脏了！”
　　晓晴望着他无比气愤的样子，感触尤深。她不再勉强他，就道：“那好吧，我自己去。”
　　刚走出两步，沈浩在身后叫了声“晓晴！”就冲上来把她一把攥住，情急之状，就像正在把执意走上不归路的她拉回来似的。“你不去不行吗？”他的忧郁的眼睛在她脸上不安地搜索着。她望着他的眼，无声的摇摇头。他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深深的叫道：“我的宝贝！你让我的心好痛！我不要你去！不要你去靠近她！”
　　她说：“你放心吧！有保安看着她，我不会有事的。”
　　“那好吧，我还是送你去吧，我真拿你没有办法。”
　　“不用了。有你在，反而不好，我跟她说话就不方便了。再见！”
　　说完，晓晴便走了。沈浩呆呆的定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隐没在树丛中，他依然呆呆的傻站着。
　　她走进医务室，找着方颜所在的病房。还在门口，年级主任方老师就在里面看见了她，连忙对她摇头示意不要进去。晓晴便退回一旁，见方老师出来她就问道：“她怎样了？”
　　“她的情绪很恶劣，可能已经预感到了后果的严重性。”
　　“学校将会怎么处理？”
　　“勒令退学是肯定的了，有可能还会以犯罪未遂移交公安机关，这个意见正在商讨之中。”
　　“但是，她并没有在案发现场被抓获，而是在这之前就被绑架了，这不能证明她有作案动机。”
　　“在这里，她什么都说出来了，保安一直在暗地里给她录音，这些录音都是最有力的证据。”
　　“她已经后悔了？”
　　“是的，她是后悔了，但她后悔的是，她还没有伤到你而她自己就遭受了惩罚！她的恶毒真让人感到恐怖，想不到我们重点院校竟会出这样的女大学生。”
　　“我竟会这样遭人恨，方老师，我真的很难受。”
　　“她恨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一直很嫉妒你，而你却没有按她所愿做出一件令她瞧不起的事来。”
　　“这说明，她还是有好坏之分的，只是嫉妒心太强了。方老师，你知道袁校长的电话号码吗？我要去找他。”
　　“你想为她说情？”
　　“是的。”
　　“你没有必要这样做，你这样做了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学校还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袁校长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后，他非常生气，差点就发心梗送医院了。他发话说，一定要对她严惩不怠，以儆效尤，丝毫不能心软。”
　　晓晴用指尖抵着晕沉沉的脑袋，无比沉重的缓缓说道：“她很聪明，本质并不坏，只是因为她的家庭——她的爸爸在坐监狱，她的妈妈在她爸爸入狱后不久就另外结了结婚。她见了我，心理上难以平衡……”
　　“啊——！”这时，突然从病房里传出了一声疯狂的嚎叫，声音沙哑粗暴，发了疯一般，像屠宰场垂死挣扎的母猪的哀嚎，再难以从中觅出一丝往昔的矫揉造作的媚气。晓晴听着，身心震栗，像雷击了一般，整个人儿兀楞楞的抖了那么一下，就呆如木鸡，再不能动弹。
　　“我要杀死她！我要杀死她！”
　　“她疯了。”她喃喃道。
　　“她在发疯。”方老师鄙夷地说。
　　晓晴深吸了口气，道：“我要进去看看。”不等方老师同意，她就自个儿走进去了。
　　一进屋，就见一个中年妇女正粗鲁的把方颜按倒在床上。这个中年妇女大约是被学校特地派来照应方颜的，可能，她像所有的人一样厌恶方颜，可能她已经被方颜的疯劲儿折磨得够呛，因此，在她按住方颜的时候，她就极不耐烦的吼方颜：“叫你不要乱动你就不要乱动！你这人怎么了？耳朵聋了？……”保安呢，则远远的坐在窗前看报纸，把报纸翻过来又翻过去，一副眼不见为净、不为所动又极不耐烦的样子。当视线从报纸的上沿晃到了新进来的年轻女性的身影，他便立马抬起脸来，立马聚焦晓晴，立马认出晓晴，便立马放下报纸站起身来，恢复了往年训练有素的精神抖擞的军人风采，对晓晴温和礼貌地点点头，便走到方颜的床边严阵以待，进入了备战状态。
　　方颜被按在床上，头发蓬乱，眼神疯狂，异常尖削的瘦脸因为过度的激动紧张而没了血色，脸上的五颜六色的化妆品已经完全磨掉了，往日那变幻不定、形状各异的冷艳的眉毛一夜之间就变得秃秃斑斑好似患了麻疯病，那颜色变幻无常的丰润性感的双唇正绷成两条紫绀的线条在牙齿外面凶狠无比地磨来磨去，有着玲珑曲线、讲究姿态优美性感的身体现在却扭曲成极度难看的姿势摆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本可以为她遮掩一下的白色被盖却被她踢在床尾乱七八糟的堆成一团，扎在右手的输液器内因为刚才的疯狂便积下了很长一段还来不及流回血管的黑澄澄的鲜血。
　　整个场景是极其疯狂的，也是触目惊心的。活突突的一个疯子！晓晴在看到方颜的那一刹那间，竟至不敢相信，床上这个疯女人，竟是平素那个冷艳无双、傲慢无比的大美女。
　　晓晴突然出现在眼前，方颜没有变得更加狂怒，也没有对她冷漠相待，她的眼睛里竟流露着一丝惶惑——这真让人感到诧异。这种惶惑，倒使她显得安静、理智。她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眶中的黑眼珠子却一直跟随着晓晴的身影从门口一直到床尾站定为止，眼珠子也就不再移动了，而定在眼眶中把晓晴望着。
　　“你杀死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晓晴无比生气地问她：“你的心里就会好过一些吗？你难道就会变得举世无双吗？我们同窗共寝两年多，我们没有感情也有交情了吧？你却口口声声的要杀我，你难道不觉得你太过分、太无情无义了？你杀死我，你不照样要死？而我死了后令人惋惜，你却要受人唾骂，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毫无畏惧的要杀我，你就不顾及你父母亲的感受？你难道不是他们的最聪明、最能干、最漂亮、最值得骄傲、最令人宽慰的宝贝女儿？你读了十多年的书、终于考进了一所让他们骄傲的重点大学，眼看着马上就要毕业了，似锦前程在不远处等着你，你却在这时意气用事，为了芝麻大的一点小事，被一时的气愤冲昏了头，要做这种害人害己、令人痛恨的事，断送掉自己的前程！你死了倒一了百了，但你死无其所、死有余辜，你的父母难道就不会因此而痛心？难道就不会因为你的罪恶而继续生活在罪恶的阴影里？你就不能因为他们而让自己活得更好、更清醒，以让他们因为有你这样一个女儿而感到骄傲和宽慰？”
　　方颜一直在静听晓晴说话，就像罪人为求赦罪而听传教士的布道，其表情虽没有罪人的谦恭，但从其一直默然无语的态度也可以看出这些话她是能够接受的，这跟先前的狂怒，对晓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似有血海深仇的不共戴天的仇恨是截然相反的。可以说，我们全体人员随时都在领教晓晴的‘布道’，对其‘布道’的能力我们是应该给予充分的肯定和信任的。而晓晴也好像真有‘布道’的天赋，不需要打腹稿，随时随地都可以抓出一大把道理来让对方心服口服。这次‘布道’也是如此，本来她是怀着无比激愤的心情来指责方颜，说着说着就渐入佳境，又在开始正经八百的教化子民了。她不仅正气凛然、毫无畏惧地指责一个心肠歹毒、轻易就动杀人恶念的女魔头、而不怕再次激起她‘祸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再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并且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说服教育她，用儿女亲情来感动一个对父母心怀恨意的人，这种‘哪壶水不开揭哪壶’的有悖常理的说服方式难道不是一种独创吗？在她喋喋不休、口若悬河、款款而谈的同时，她居然能照顾到方颜的面子，转弯抹角地隐射了方颜父母的过去，以纠正方颜偏激的思想、激起她不应该再重蹈父辙、锒铛入狱的这些埋藏在心底深处的不为人知现在又差点叛离了的深切的愿望，这难道不值得令人称奇吗？
　　而方颜此时也似有所动，她沉重地闭上眼睛，虽无痛悔之色，其沉重之情在刹那间却也暴露无遗。
　　“你的疯狂该到此结束了！我真希望你说的‘要杀死她’不是要针对我，而只是针对一只蚊子或者苍蝇。”
　　“我说的是要杀死那个绑架我的人。”方颜睁开眼，竟然在为自己解释了！同时，她的表情竟带有些须羞意！为了她的被委屈了的勇敢无畏、斗勇斗恨的革命精神。
　　“那个绑架你的人，他是一个正直的人，也许他误会了你，并害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但他的心是好的……”
　　“你知道他是谁？！告诉我，他是谁？！”方颜轰的翻身坐起来眨眼间就扑到晓晴面前，而看护她的中年妇女早已经放开了她、此时又只顾望着晓晴而忘记了她的任务，致使方颜差点就把晓晴抓住了。
　　方颜动作迅猛，就像一匹来自北方的要吃人的狼，吓得晓晴魂飞魄散，不是因为身手不凡的保安很快就制服了方颜把她按倒在床上，晓晴差点就要没命的尖叫着跳起来。
　　“你跟我老实点！”保安对人犯喝道。方颜愤恨不已地盯了保安一眼，就乖乖儿的爬回去。
　　“你怕我。”她背靠着床头不无讥诮的说。
　　“是的，我是怕你，你就因此而自豪？”晓晴神情镇静，声音却有些儿发抖。“你不拿面镜子来照照你自己，你不知道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一向以外貌自恃的方颜被狠狠地击中了要害，她的脸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个绑架你的人保卫科正在调查，只要你合作相信不久就会查出来的。不过，事先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法制社会不容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事存在，只会给人‘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机会’。”
　　方颜冷哼了一声，就把脸扭了开去不再面对晓晴。
　　“昨天的事情，是我错了，我现在真心实意的向你道歉。如果你需要，我还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你道歉。你跟我斗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相信你不会因为这一次就对我动这样歹毒的念头，难道你就不能相信我会出来为你证明？难道我就这样不值得你信任？你是个聪明人，却想不到你竟会这样糊涂。你买浓硫酸的真正目的，你干吗不坦然的告诉大家，却要去揣摩别人的心思，以为别人不会相信你而逼得自己走投无路，说出这种缺乏理智的疯话来？我相信，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坏蛋。你也应该相信，世界上好人总是占大多数。”
　　这时，方颜转过脸来不无震惊的望着晓晴。不只方颜，在场的所有的人都诧异地望着她。
　　“昨天下午，你不是对我说过厕所里的屎堆得山高，你要去买瓶浓硫酸来把它们烧得飞灰烟灭？”晓晴又在开始无中生有的捏造谎话了，为了能自圆其说，她离开沈浩后一路到头都在为此苦苦思索：一个住集体宿舍的财经专业的女大学生，买浓硫酸回来不会是为了工业生产，也不会是要进行化学试验，浓硫酸是强腐蚀性液体，方颜要腐蚀什么呢？不能腐蚀有价值的东西，只能腐蚀人所共弃的大便了。哎，真是难为了晓晴的一番苦心！
　　“虽然，我们平时在很多方面都有些格格不入，但我们不是仇人，我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对你落井下石。你应该清楚，我不是这种小人。我这就去找袁校长，我会亲自向他解释清楚。你在这里好好的休息，你不会有事的。”
　　晓晴告辞了目瞪口呆的众人，从医务室出来就径直奔向校长办公室。校长不在，她又奔向他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