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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 148 章 表面坚强, ...
表面坚强,内心煎熬。护女心切的李阿姨走后,她的女儿就进来了。她心事重重地坐在床沿上,耷拉着眼皮问我:
“我妈都给你说了些什么?我听见她还哭了。”
“她很担心你,还有你爸爸。你的身体让她很担心。你爸爸是因为你才病的,你要好了,你爸爸才能好。”
她叹了口气,强忍着眼里的泪水,像诉苦似的道:“她要我出来另外办厂。”
“她这个考虑是对的。虽然眼下跟你说是急了点,但至于什么时候办厂时机成熟那就全由你来掌握了。”
“你应该知道的,”她有些须责怪我了。“我舍不得那个地方。”
“是凌宇晨还是那个地方?”
“你好像被她说动了?”
“她说动我起什么作用呢?你这个人,对谁都好,就对你亲近的人心眼儿多。”
“你认为我是这样的吗?”
“难道我就没有感觉吗?好不容易你的爸爸妈妈大老远的赶来见到了你,你却对他们不理不问的,哭丧着一张脸。要凌宇晨来了,你才欢天喜地呢。”
“我爸爸妈妈来,我当然高兴了。但你看见我爸爸的变化没有?那全是我引起的!”说着,她就紧抿着嘴唇,任悔恨的眼泪不屈地流下来。
“我怎么没看见呢?但我也看见了你对此好像很不受用,好像你爸爸不应该白头发、不应该拄拐杖来加重你的罪过一样。”
“我是罪孽深重,就让我现在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不要来不来就说死。好像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道理已经不流行了,但你有一个为你身心交瘁的父亲这话对你就适用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该怎样来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吧。”
“你饶了我吧,我认错还不行吗?”她痛苦万状地求道。
“你搞错没有?你该向谁认错?”
“我是千夫所指了。”
“要认错,你就过去当着你爸爸妈妈的面吃点东西。”
“你别支走我,我还有事情没问你呢。”她巴巴儿地道,却把眼睛聚焦在我脸上,审视了一遍,就有板有眼地问我:“你应该承认,我们俩彼此是很了解的。如果我处在你那个角度,我会通知凌宇晨来,而不会劳动我的父母,并且你也没有我父母的联系方式。我妈妈跟我说话的时候,也总在回避凌宇晨,却老是谈论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我们老家的上官云浦。这中间有什么原因,你们最清楚,是不是凌家那边发生了变化?”
何其敏锐啊,她!我心下暗惊,却以无边委屈和愤怒的姿态矢口抵赖:“你要问什么原因,那你干嘛不打个电话直接问凌宇晨去?我还以为你真的担心你爸爸妈妈。谁知道他们那么情急地赶来你却不满意!你妈妈跟你说上官云浦,那必然有她的想法,你怎么不直接问清楚她呢?‘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你怕就是小人了。”
“火焰突然冒起来,是因为它想掩饰被烧的东西。你的咆哮有失常态,正说明你要掩饰我想知道的事情真相。”她说,并紧盯着我的表情不放,她在跟我玩攻心术!我失笑,给了她一巴掌,道:“你的心眼儿多得了不得,但你还不知道火焰冒起来正是因为它充满了热情要给人间带来温暖?”
“是的,你的咆哮确实让我感到温暖,”她用带着笑意的眼恨恨地盯着我说:“但热度太强了,我有些不受用。”
“那好,我就化作春风来温暖你吧。你还有什么要怀疑的,就仅管说吧。”
“其实,在来你家之前,我就发现凌宇晨的态度有些变了。”
“你跟他联系过?!”我惊道。
“在遇到你之前,我发现我没患艾滋,我就给他打了电话。他的态度很冷淡。他没问我在这边的情况,竟问我要不要回去,什么时候回去?你知道,我听了他这话心都凉了半截,但我当时想他还在生我的气,因为我刚来这边的时候打过电话要他去医院检查有没有患艾滋病,这确实是很侮辱人的。但这不是原因,他要生气应该只在当时。他们不久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就应该明白我是在关心他,这是我到了你这里看到了报纸才发现过来的。但我当时并不知道,我有些心灰意冷,我以为他会激动,会来接我。当然,当时我还在以为他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我还是原谅他了。但他问我要不要回去之类的话让我不好受,我就死要面子说还想在外面多呆一段时间,我就留下来了。然后就碰见了你,又看见了那份报纸,我们在商场又发现了他在账户上给我存了十万块钱,我又觉得他关心我了。我妈妈来,却又告诉我报纸上的寻人启事是上官云浦出钱登的,在找我的过程中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出钱出力,凌宇晨什么也没干。我真的很寒心,他确实是这样的人,薄情寡义。如果他不冷血,他就不会那么快地发起来。他毫不留情地把他妈妈那帮亲属全下放到车间,要走要留让他们自便;在兼并别的企业的时候毫不手软。这在以前我就体会到了,有其母必有其子,他跟他妈一样薄情寡义,这也是我愿意跟沈浩结婚的原因。但他没把他的绝情用来对付我的时候,我就无法真正地体会。并且,他受过高等教育,海外镀金的光芒遮盖了他的缺点,他也比他妈更善于掩饰。因为他对我好,在我替工人争取福利的时候他最初不高兴但最终还是接受了,所以,我也觉得作为一个企业家他的冷血是应该的,他至少比别的老板要好。实际上,当我看到寻人启事以后,我又给他打了电话,但他把手机关了,像沈浩那样,他从来不关机的。我吃透了这种手法,我很讨厌,但我总在想中间有什么原因。当然,现在明白了,他在回避我。”
“你干嘛不打到他家或者公司里去问一问呢?”
“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的事情。这辈子我注定了要打关掉的手机。”她认命般地补充了后面一句。
“听起来他好像是有些变了,但不可能这么快吧?”我佯装吃惊。
“半年的时间,对于他来说已经够长了。他不是在求婚不成马上就去寻花觅柳,非要叫我当众下不了台吗?他在撵我走,但他没想到公司里几个最主要的得力干将都愿意跟我走。在我没去上班那两天,他们都也不去总部了。要不是这样,凌宇晨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他已经给了我十万块钱,这是我三年多来的心血的总结账,他没有亏欠了。”
她的失神的模样惨兮兮的。我道:“我想你是多心了。不过,你有这样的猜测倒也好,这至少是个预防针。我们在感情上都不能太依赖别人,尤其我们都在经历了一次伤害之后。”
“我妈妈要我出来另外办厂。”她低眉垂眼旧话重提。
“这应该是好事啊。”我说。
“这对我来说已经不太可能了,我的命早已经拴在那边的公司了。虽然我不外乎公司的一个职员,我也没跟它的老板结婚,但我从没有意识到它不是我的。它不只是我事业的基础,也是我的成就、荣耀、感情,还包括了生命的基础。我虽然为它工作的时间不外乎四五年,但是在我生命力最旺盛的时期,并且,我全是卖命。我的精力已经被它掏空了,只有在它的激励之下我的将来才能发挥到最好。我妈妈要我离开它,我是离不开的。我突然间感到我就像行尸走肉,像烈日下的一滴水珠,像那秋风中的一片残叶,我好像要倒下了。我很空,很无能,很虚弱,我对自己都感到力不从心,我还能做其它的事吗?”
“‘到哪座山头唱哪首歌’,向来是‘人挪活、树挪死’。你感到力不从心,是因为你的身体也的确太虚弱了,你今天晚上又没有吃东西,这是你的健康状况给你带来的错觉。你离开凌家出来另外办厂,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应该是好事。”
“南君,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实际上,没有宇晨的支持,我在凌氏的工作不会那样顺利。没有宇晨的冷血,我的很多主张是无法推行的。再推到当初,如果没有宇晨的回归,我在凌氏,可能还是一个推销员,我连会计都做不到,甚至怎么出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每天总要应付各种莫名其妙的突发局面,应付各种恶人、各种诽谤、各种流言飞语,我在那时就感到力不从心了!”她的眼泪慢慢浸上眼眶,汪在里面,伴着惨兮兮的凝咽,让我不由得把她瘦弱的肩膀紧紧搂在怀里。“那时,我怕很多人,怕他妈,怕他妈那边的亲戚,甚至是公司送货的司机,就连清洁工,都会给我脸色。当一群乌合之众,变成了吃人的、撒谎的、愚昧的魔兽时,好人就是他们的菜了。他们嫉妒你,认为你不配拥有正直、善良、温和的品性,哪怕这些品质帮助过他们,都会被认为是伪善、讨好、和巴结,你的本质原本跟他们是一样的坏。是宇晨,帮我出头,是他在照拂我,我才对未来有了希望,对公司发展有了全盘的构想和主张,有了拨乱反正、实现抱负的可能。我要打造海晏河清的商业帝国,让员工之间放下愚蠢的算计和陷害,让他们致力于更有意义和价值的事情上来,让他们活得更有尊严。虽然只有四年的时间,我也很感谢宇晨。真的,不管宇晨跟我走到哪一步,我都感激他。如果只从人生的价值和意义来看,至少在他那里,我实现了一点点。我明白,如今,我是不能回去,也不该再回去了。人生不能只有价值,更要有尊严。我已经声名扫地,无脸回去,只有离开那里了。我妈妈替我考虑得真周到啊。”
我心疼地道:“你妈妈不是这样想的!她只想你振作起来,换个环境,换个思路。你别气你妈妈了!要你妈妈听到了,不被你气死才怪!凌家有什么好?凌宇晨有什么好?你帮他卖命,他还不支持你?还是那个老巫婆还没把你气到吐血?”
“妈妈还要带我去北戴河疗养。我这副样子确实不好马上拿回去见人。”
我再度警告她,我、包括她的父母亲真要被她气死了!我说:“你看看你爸爸这副样儿,他不需要疗养吗?你要认为去北戴河只为了你一个人疗养,你这副样子见不得人,这样也最好不过,你就该为他们养得白白胖胖、精神抖擞的,你这才对得起他们。要是你不愿陪你爸爸,你想回凌家,你就尽管回去好了!你真是气死人了!”
“谁说我不愿陪爸爸,要我天天陪着他,无论到哪儿我都乐意。”她顿了下,既而又道:“凌家我是不会去的,我还有这个自知之明。就算他敲锣打鼓地来接我,我也不会去了。”她扬起脸来,红湿着双眼,失魂落魄地吐了一口气,又道:“每个人都渴望衣锦还乡。项羽落难宁肯送命,也怕丢了面子回去再见江东父老。在老家,没有人认为我不会有出息。凌氏集团、以及商界给我的荣耀也太过丰厚。我的爸爸因为我的成功也整天乐哈哈的。我的爸爸……”她突然泣不成声。“我的爸爸,在这之前我见他的最后一面已过去大半年,那时,他是多么精神啊!转眼间,我就一无所有。爸爸为我变成了这个样子,我自己也搭了半条命进去,形骸俱无,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们一家三个人,就我妈妈精神些,但她也是强撑着的。为了我和爸爸,她操碎了心!她的头发也白了许多,皱纹好多好深,她好苍老。她从不显老,见过她的都说她最多不过三十来岁。现在看着,比她的实际年龄还要老了。那些一直比不过我的人,就是被人认为最没有出息的我们老家的待业青年,他们也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各自忙碌着各自的生计,风调雨顺的,过着平平静静的生活。一家三代,老的带孩子,年轻的忙赚钱,大家和和顺顺、尽享天伦……”
“这些东西,你将来都会有的。你先不要羡慕旁人。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说不定,人家还在羡慕你呢。”
“我再也不能生孩子了。我爸爸最想带孙子,在我还在读书的时候,他就在幻想了。”
“医生的话就准了?医生经常对病人说:你患的是绝症,顶多拖半年。人家却偏要活上好几年,甚至活到老死。就算他说得准,有凭有据,但医学发展得这样快,说不定再过两年就有这方面的研究成果问世,谁能料得定以后的事呢?”
“你这样苦口婆心地安慰我,我倒显得是无病呻吟了。今天晚上我就不挨着你睡了,我想陪他们一起睡。你见了不要笑话,我出来以后最想的就是像小时候那样挨着他们睡了。”
“随你的便好了,只是不要太挤着他们了。”
“不会的,我的身体,我感觉,”她虚弱地苦苦一笑,就又道:“用一根绳子就能担上了。”
“那是小龙女的本事。睡不好就过来。”
“嗯。”
“还有,最好去弄点东西跟他们一起吃。他们今天晚上也没吃多少,怕也饿了。”
“你要吃吗?”
“你不管我,我不饿。你要当着他们的面吃东西,他们睡着了都要笑醒的。”
于是,她的纤弱的身躯载着万千的愁恨无声无息地飘出去了。没多一会儿,我就听见了从楼下厨房里传来的微波炉的电流声,还有它的停止工作的提示音,‘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她的精神,显然是急转直下了,好似离奄奄一息不远了,但她的念头还是挺‘上进’的。
她不幻想凌宇晨了,却想生儿育女享天伦,她想跟谁享天伦?
要是旁人见了,定认为她善于见异思迁、变情负心。
就算她善于变心又怎么着?难道女人就非得要等男人先变了,自己才能痛心疾首、认命般地跟着变?
难道女人就该‘守’么?守到男人变么?那些个什么‘守寡’、‘守活寡’甚至‘守死寡’,不都是女人的‘守’?
男人有‘鳏夫’,却不能用‘守寡’、或者依葫芦画瓢、极便宜地创造出‘守鳏’这样的词语来特指他们的‘守’况。可见鳏夫虽有,却不在‘守’。至于在守的有没有?也许有,也必定非常稀有,所以我们的祖先也懒得动这个脑筋特特地为他们造词了。
由此可见,自古以来,死‘守’之士少之又少。男人的变心与女人的恒心历来久也。
到如今,处处讲究男女平等,在没有人为男人再造‘守’词、弥补民族语言千百年来的疏漏,更是为了追加表彰大男人们‘守’德的情况下,女人就得放低姿态,把‘守寡’、‘守活寡’、‘守死寡’这些过分吹捧自己的词语主动抛弃,这样才能显示平等嘛。
幸而我素知她的为人,也知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我是她的好朋友,我很爱她,就算不是好朋友又怎么着?你看看那些翻小说的读者,看影视剧的观众,跟故事里的主人翁有什么关系?不也会随着剧情的发展而为主人翁的处境亦喜亦忧?一颗心儿跟着七上八下的活蹦乱跳?就算主人翁在搞非法犯罪的勾当,甚至于破坏国际和平搞间谍活动,大家在此时不也完全失去了是非观念,竟会担心主人翁会一时失手、惨遭横祸、甚或招来正义的力量或者法律的严惩?而当主人翁最终得逞所愿,在这时,大多数都得到了一笔终身享用不尽的不义之财,从此走上康庄大道时,大家伙儿不也要拍手称庆吗?所以,不能指责我的是非观念因人而异,谁有资格指责我?
我的好朋友变心了!她向来如此,不等对方请她下岗——她从不被动!但她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她事出有因,她是闻风而动。突然,我脑门一亮,想起了她上次婚姻所犯的错误,不就是因为没抓牢证据、无故变心反而空遗余恨?为了避免她重蹈覆辙,为了让她能够名正言顺、放心大胆地变心,我差不多已经有很好的兴致,要撵出去告诉她凌宇晨已经结婚的‘喜讯’。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跟她母亲,先前,淌眼抹泪、喋喋切切地商讨对策,难道不是杞人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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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谨以此书献给为生活而痛、而哭、而歌、而笑、而痴、而狂的人; 战斗不息的人;徒然喈叹的人。 或许人世艰难,并不顺心如意, 但都快乐吧! 你们! 抓住这有限的生的时刻, 每一时刻, 都快乐吧! 你们! ——作者:陈南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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