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舟寻云海》漱墨

22、寻得 一生之约

　　按照张津给出的地址赶到地方的时候，黎砚寻恰好和那人在门口处打了个照面。

　　黎砚寻打量了几眼将近有三月未见的张津，算不上多长的时间并未让他有多少改变，只是与高中时相比，面相成熟了些许。

　　张津一边将他拉进店，一边很热情地招呼道：“几个月过去，你又帅了不少啊。”

　　“你等会儿。”黎砚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拿出手机，点进微信，找到与张津的聊天框，慢慢念着最新一条消息，“‘我都在店里等了十分钟了，你快点啊’？”

　　张津面露尴尬：“我这不是让你有点压力……”

　　他旋即移了话题，“不提了不提了。哎，话说，你还记得李秀不？”

　　黎砚寻在他对面坐下，闻言稍稍回想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有次我出去吃饭，碰着她了！”张津道，“她考了个还不错的师范学校，就在我隔壁呢。”

　　师范学校吗……

　　黎砚寻回道：“她的职业规划在我意料之内。”

　　张津认同地点点头：“毕竟是遇上了那么一个老师，淋了雨就想为别人打伞嘛……她当时就和我说她特别感谢你，想让我帮她转告一下。我本来想微信跟你讲的，可惜一吃完饭就全忘了。哦对，她现在有个男朋友，看着真挺不错的。”

　　黎砚寻正兀自勾选着菜品，却不料张津倏地将话头引到了他身上：“不过，提到这个……我看你们学校交流网上流传着一些你的事儿，说你有个……”

　　“男朋友。”黎砚寻直截了当道。

　　张津激动道：“对对对！”

　　但转瞬后，他又换回了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我看了照片，觉得那个人长得有点像……”

　　“我哥。”

　　“对！你咋全都知道！”

　　黎砚寻：“……”

　　张津顿了顿，复又迟疑道：“所以，是真的吗？”

　　“嗯。”黎砚寻应了一声。

　　他从没想过要对朋友隐瞒。

　　张津却猛地站起身来：“你们不是兄弟吗？”

　　连张津都接受不了啊。

　　黎砚寻闭了闭眼，语气平淡：“他是领养的，我们没有血缘。”

　　意料之外的，张津又坐了回来：“那就好，那就好。”

　　黎砚寻不解地看着他：“你怎么……”

　　张津表情真诚：“第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第二，你们没有违背伦理；第三，你谈的又不是我哥。综上所述，我为什么要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跟你断绝来往？”

　　黎砚寻：“……”这倒也是。

　　最初的惊诧过后，张津便又激动起来，拉着他说东说西：“其实关于你们俩这事，我也不是很意外啊，我很早之前就有预料到了，毕竟你们的亲密程度已经远超了一般的兄弟啊……就比如好早之前，啊！那个成人礼，对！当时那个缺妈的导师让我们和家长亲两下，我跟我爸我哥都尴尬死了，结果转头一看你们倒浪漫得要死……”

　　“这么久的事你也记得？”黎砚寻保持着面上的平静。

　　“哎呀哎呀我记性好啊。”张津咳嗽几声，刚靠上椅背没多久，却又蓦地往前探出身子，表情是一种好奇的兴奋，“那个啊，黎砚寻，寻哥，我们这么好，我能问一点可能有些冒昧的问题吗？”

　　这要是换作其他人，黎砚寻准定是要怀疑他问的会是些极其不尊重人的东西了，不过既然是张津，黎砚寻便选择相信他：“你问。”

　　于是张津道：“你们在一起之后，还是哥哥弟弟地叫吗？”

　　“他一直叫我小寻，我一直叫他哥。”

　　“不尴尬吗？”

　　“为什么会尴尬？”

　　张津“嘶”了一声，纠结道：“怎么说呢……呃，你们是以兄弟身份长大，在一起之后还这么说的话……总会有点奇怪吧。”

　　黎砚寻笑了笑，痕迹浅淡：“在我心里，他是我的爱人，也是我哥。”

　　张津表情一滞，一时间，他没回上话，只是眼神一直停在黎砚寻脸上，良久都未移开。

　　黎砚寻低头喝了口水，注意到他的目光，问了一句：“怎么了？”

　　张津颇似感慨般：“感觉你这样也挺好的。”

　　“？”

　　张津忙不迭解释道：“我的意思就是呢，嗯……算了，我语文不好，反正就是朋友对你的关心！你跟舟哥一定得长长久久一直过下去啊！”

　　“……”这一次，黎砚寻脸上的笑深了些许，“谢了。”

　　·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饭的点了。

　　但进门之后，黎砚寻偏头看了眼餐桌，空空如也，没有饭菜。

　　客厅里没有黎云舟的身影，黎砚寻便根据直觉摸到书房，推开门 ，果然便见到黎云舟坐在书桌前，桌上搁着一个展开的笔记本，笔尖不时划过纸页，似乎正在写着什么。

　　注意到开门的声响，这人便扭头向门口处看去，同黎砚寻一笑：“回来了啊小寻。”

　　黎砚寻带上门，在他身边坐下：“哥哥，你不吃饭吗？”

　　黎云舟停了笔，合上本子，将其推到一边后，便望回黎砚寻：“我想着你都跟张津吃过饭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想吃东西，刚好我也正忙着，就没弄了。”

　　“饭得吃的，哥哥。”

　　黎云舟笑了笑：“哥哥知道了。等哥忙完就吃。”

　　黎砚寻看了眼书桌：“你还有多少工作？”

　　“没了。”黎云舟说。

　　黎砚寻不解地看着他：“那你……”

　　黎云舟领着他起身：“跟哥上趟楼。”

　　这间房子除了写在合同的面积外，还额外送了个不小的露台，能看见整片天幕。

　　黎砚寻跟着他走上楼梯，推开玻璃门，露台中心摆着一套桌椅，周围挂了几盏小灯，颇为漂亮。

　　走近桌椅，才发现桌上还摆着几瓶饮品，黎砚寻拿起一看，大抵是酒水。

　　黎云舟将他按在其中一张椅子上，自己随后也在另一张椅子坐下，声音透过晚风传到黎砚寻耳中，有着浅淡的笑意：“漂亮吗？哥趁你出门的时候布置的。”

　　“这么突然这么有闲情逸致了。”黎砚寻问。

　　黎云舟随手拿过桌上的一瓶酒，“啪”的一声，易拉罐的拉环翘起，黎云舟将它搁在桌上，旋即仰头喝了一口酒。

　　“今天可是很值得庆祝的一个日子啊。”黎云舟回了一句。

　　注意到黎砚寻的目光后，他又挑出一瓶饮料，拉开拉环后，便递给了前者：“哥知道你不喜欢喝这些，给你备了果汁饮料呢。”

　　黎砚寻再无异议，抿了一口饮料后，便又继续问道：“什么日子？”

　　“——我们相遇的第十八年。”

　　黎砚寻看着他，下意识回了句：“什么？”

　　黎云舟微咳几声：“我小时候的日记本里可记得清清楚楚，十八年前的今天，我来到了黎家，和你登在了同一个户口本上……当然，这个日子我一直都记得，翻日记本只是为了确认。”

　　黎砚寻安静下来，等着他继续说。

　　黎云舟又喝了口酒，缓了缓，接着道：“过去了太久，我已经要记不起生我的那两位了。大概记得的，应该只有我那位多病的母亲了。刚进福利院的时候，老师不止一次夸过我听话懂事，有时候我也很庆幸我的童年在那种家庭里度过，要不然，我怕是不能被宋女士相中。”

　　“宋”，是母亲的姓。

　　“从进到黎家，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我一定会爱你一辈子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黎云舟无意识地喝了许多酒，要是酒水度数高的话，他估计也不怎么理智了。

　　“哥哥。”黎砚寻闭了闭眼，随后又睁开，很认真地看着黎云舟，“从我有记忆，有意识开始，我的眼前都是你，我的记忆里有三分之二都是你的脸，你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意料之外的，他这一句话刚说完，耳边倏地响起一声炸响。他扭头看去，不远处的天幕中蓦然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火光灿烂，很亮。

　　“这……”

　　黎砚寻还没来得及说话，黎云舟忽地揽住他。

　　淡淡的酒气在鼻尖萦绕，黎砚寻很自然地靠住他哥，便又听到那人轻声道：“别惊讶，小寻。这可是哥托了人才被允许放两分钟的烟花。”

　　“……”

　　“漂亮吗？”他哥又问。

　　“嗯。”黎砚寻应了一声。

　　“哥本来是想环保点，跟你一起看星星的，就像小时候那样。可惜大城市的环境不是很好，再也看不到像十几年前那么亮、那么密的星星了……”

　　黎砚寻淡声道：“有你在，看什么都很好。”

　　“是啊。”黎云舟握住他的手，轻轻拉起，以烟花为背景，而两枚戒指，在火光下显得格外亮眼。

　　“……哥也只是，想和你平平淡淡地走过这一生。”

　　我爱你。

　　他们谁都没有说出这两个字，但又好像，谁都说了。

　　是哥哥，也是爱人；是童年，也是这一生。

　　纵使路途会有风雨，但我会拨开白雾，越过大雨，找到你，带回你，正如那一句诗——

　　水舟寻云海。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