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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推拒了宴 ...

  •   我推拒了宴席,打算轻手轻脚地离开,元重礼闹着要多待一阵,说要去见识一下天下第一卜;阿朵那住在华阴城外,是出名的卜卦师,形貌奇异,我小时候也略听宫娥讲过,珉夫人曾找到她批过命格,元重礼道:“因因说想去瞧瞧,殿下可要同往?”我转头看向裴元嗣:“我去看看,通世你去吗?”

      “我听闻她批命很准,我也要去瞧瞧。”裴元嗣强打精神,他素来是街头巷尾游荡的人物,讲起阿朵那也像说书一般:“这位卦师发迹于建安五年,迄今七十余年了,她容貌不改,以蛇会客,规矩很多,皇亲国戚也不许坏规矩,当年的崔少主曾来卜过前程,阿朵那说她将烈火焚身,崔少主一气之下烧了她的铺子,问她有没有算到自己今日有这一劫。”当年的崔虞衡正是春风得意,锋芒无匹,如何能听得这样不吉利的话,岂料不过十余载便真的葬身火海。

      元重礼兴致勃勃地补道:“后来她便饲了条蛇,远远地去了城外住。”

      裴元嗣接话道:“是了,不过这样看她也有没算出来的地方,否则为何不避着崔少主呢。”我深以为然。我们到阿朵那府上已是黄昏,元重礼向弟弟抱怨道:“这下我们赶不上下钥了,四周也没个驿馆,得在哪住?”

      我看着三三两两的吊脚楼,有些迟疑:“这吊脚楼是苗疆一带的,阿朵那是苗女?“不是的,贵人。”女孩儿额心生着一枚蓝痣,貌若仙童,笑吟吟地,“阿朵那大人已经在候着您啦。”

      阿朵那卜卦的屋子几乎是漆黑的,房顶四处安置着小小的水晶,折射着房内的物品,阿朵那跪坐在帷帐内,身量不大,容貌如雪,她的眼瞳是金黄色,但不能视物,脖颈上挂着灿灿金银,盘卷的紫蛇鳞片细密油光,依偎在她腕上,金色的眼睛洞然如火。侍女走到她身旁,为她拉起帷帘,扶着她的手走到我们跟前,紫色的蛇长得惊人,几乎是阿朵那的裙摆一般缠住她的外裙,探着脑袋,抬高身体嗅闻每个人,嘶嘶作响的信子几乎吐到脸上,元重礼猛地后退,步青将我挡在身后,她道:“殿,公子,此物剧毒。”

      侍女低声道:“噤声。”

      “你要问的是别的事。”阿朵那突然开了口,细弱无力的声音,她的脸转向元重因,“是你要来这里。”

      元重因垂着眼睛,道:“是。”蛇头与他几乎是呼吸交缠,“我想问,我与我妻……”

      元重礼噗嗤笑了一声,蛇头转向他,他才猛然收敛,手肘想捅一捅元重因,结果捅到我身上,我没好气地瞪了他,阿朵那声如游丝,每个人都仔细地听:“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她会因此而死。”她唇角有两颗蓝色的痣,猛然看过去,像是微笑,“你还想知道吗?”元重因不说话了,他脸上落下阴暗的沟壑,他摇了摇头。

      她又转向元重礼,蛇头顶上元重礼的鼻子,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想问可有办法解了我弟妹的……”

      她金黄的眼流过一丝幽光:“噤声。”同一个人的命运,不可说两次。“你还要问什么?”

      元重礼蔫巴巴地想了想,才道:“我此番犯了大错,回去会受罚吗?”“这是你的大劫难,可能会送命。”元重礼脸色惨白,求救地看向我。

      裴元嗣谨慎地表示他不想问了,步青道:“我,我想问。我能否看见我的主子成事的那一日。”

      我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元序还需要成什么事,复生崔虞衡吗?阿朵那沉重地叹口气:“能。”

      我道:“我也有一问。”蛇头抵上我的脸,阿朵那抬了抬左手,侍女道:“请诸位已经批过的贵客移步去客居,今夜暂在这里歇脚,简餐已经备好了。”

      阿朵那道:“你要问谁的事?”

      “我的母亲。”我道,“她找过您,我想知道她问了什么。”崔虞衡不会因为一句不吉利的话烧了铺子。

      “她问的是,腹中的胎儿的前程。”我心中悚然一惊,“我告诉她,这个孩子身上重叠了很多人的命运,我和巧巧都看不清楚,只能看清楚和她相连的命线,她将诞下天下雄主,不过,有些错漏也是常事,或许更好。”阿朵那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晃动,头颅随着巧巧的身子游弋,像是一对痴缠的蛇。

      “你!”我陡然拔高声音,又担心元重礼他们听见,又按下声音,“胡说八道,无稽之谈!”崔虞衡入宫有孕后就精神不济,再未回过华阴,我忽地退后,巧巧的信子几乎擦过我的鼻尖。

      “太子殿下,你真的不看一下吗?现在,或许巧巧可以看清楚了。”阿朵那突然抬起脸,淡金发光的眼睛直直地对着我,仿佛正在注视我背后命运的引线。

      我轻轻摇头,道:“今夜我住何处?”使女毕恭毕敬地领路,看起来像个小大人,眼珠骨碌碌地转一圈:“我听见大人喊你殿下。”“你听错了,她喊我等下。”我镇定自若,使女哼了一声,咕咕哝哝的:“我只是想问你京城好不好玩。”“与华阴是不一样的,你若来京城,我做东请你玩,好吗?”我想了想,小小做出许诺,她脸上焕发出光彩,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兀自冷静下来,冲我行了个礼便快步离去。蛇头如影随形地伴我身侧,我一夜难眠,总觉得有蛇。

      次日我们回了承恩公府启程返京,崔虞璋见我们几人面色萎靡,知道我们前夜出了城,没说什么,送我们返程,掀开车帘,崔珉弗弯着眼睛对我笑:“殿下。”我脑袋晕晕的:“你同我们一道去上京?”他点点头,有点不自在:“父亲说,车马慢行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出发,到秋闱前也好休整一番,当然,同太子一道入京自然是最稳妥不过,便厚着脸皮劳烦您了。”
      回京后已渐渐入夏,衣衫还未尽数换去,我便要去入宫述职,元重礼来我府上几次,期冀我能替他转圜,我见了他,也没答应他,福安又来给我下了帖子,她笑盈盈的:“这次事情办得很漂亮,你倒是很出息。”我心头一松,才笑了:“姑母又打趣我。”

      “你父皇没召你入宫吗?”福安未作妆饰,素净的脸容更是洁白凌厉,黑密密的睫毛围着她的眼,穿着藕荷的寝衣,焦尾给她点着水烟,“该给你论功行赏才是呢。”

      “还不曾,父皇大概还有打算。”福安想了想,她忍不住撺掇我自行入宫,我假意推辞两句,还是答应了下来,她欢欢喜喜地打扮起来,一面又折过身子向我道:“你不在的这阵子,大理寺新提了一个少卿,是去岁的探花,叫……出身不显,一上来就大刀阔斧地得罪了不少人。”她换了衣裳,高高兴兴地同我一起走了,她这种时候很好说话,兴致勃勃地讲了一路,入宫时我大概已经知道了很多人的阴私事。

      元序精神较我走之前好了一些,神色清明寡淡,漆黑的眼珠缓慢地流过我的脸,才道:“你倒快活,没赶回来家宴。”
      华阴快马加鞭路上就要一个月,我忙得除夕也在路上奔马,已经是脚程快的。我道:“儿臣递的折子…….”

      元序思量片刻,福安碎碎道:“五哥越发不像话了,偏私偏得没边。”元荔一待元重礼回来便为他求赏,我估摸着元重礼是把其中做的错事隐去未交代,急忙忙地邀了功,难免占了先入为主的便宜,我不知道元序心中信了几分,元序开口道:“福安,论功行赏是规矩。太子,据实说,该如何封赏?”福安面上也不恼,笑嘻嘻地靠在元序身旁,元序并未束发,我抬眼一看,只觉得两人像是镜中相对的双生花,裹在月色里向我看来。

      “儿臣此番前去华阴,太守及其部下皆费心费力,日夜不休,可赏之,石太医亦是舍己为民,殒身异乡,须重赏抚恤。裴郎君随太医多次以身犯险,亦可称赞,只是未领官身……”我喉头堵了堵,想起崔虞璋回避的神色,道,“至于成宣府的两位公子,世子贪功冒进,好色贪财,欺上瞒下,当罚;二公子无功无过,若要罚世子,可稍作嘉奖以平皇叔郁气,儿臣此番险些铸下大错,又折了太医院首,自当领罚。”

      “你确实当罚。”元序瞥了一眼福安,神色冷冰冰,“贪功冒进,欺上瞒下。”我低下了头,福安揽住元序的胳膊,笑嘻嘻的:“小孩子头一次领命出去,小纰漏罢了,这次不是办得挺漂亮的。”元序抽出手:“你倒是难得慈爱,出的岔子便由你来填。”

      福安没料到给自己招了麻烦,瞪我一眼,才应了下来,轿辇上她倒在软垫里,抱怨道:“阿兄如此疾言厉色,你看,我们都多久没见了……”又提点道,“石院首那儿你得亲自去,他们家么,没什么十分成器的,但也是清流,面子上得好看。”

      她又想起元序冷淡的态度,哀哀怨怨起来,我在大量的抱怨中得到待各家的态度。

      隔了几日,宫中便下了旨意,追封石太医,赐金匾,我亲自去了,石太医只余了一双儿女,妻子早逝,他也未再娶,孩子都是半大少年,衣着朴素,眼睛哭得湿红,谢恩的话也没法说完整,我叹了口气,解下腰上的玉环,递与稍大的女孩:“若有什么难处,拿这玉环来寻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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