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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休憩 好吃好吃 ...

  •   =命定的歧途=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地钻进鼻腔,冰冷的金属器具偶尔擦过皮肤……又是医院,这令人窒息的熟悉感。

      戚哑仰躺在病床上,视线空洞地投向那片惨白得晃眼的天花板。

      腹部,新生的皮肤正传递着一阵阵细微却恼人的痒意,像无数只蚂蚁在底下爬行。

      通过织医的神奇“缝补”,她腹部那恐怖的贯穿伤在短短一天内愈合得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她第一反应是这不科学,但下一秒,这念头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科学?她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不科学”,难道还少吗?早就该麻木了,或者说,该“适应”了。

      自从踏进非自然调查局的大门,牛顿的棺材板早就被钉死第二回了。

      她也在悬帧那里听到了部分有关拟术的只言片语。

      “你应该能猜到这点,随风鸢就是我们小队的唯一A级能力者。”

      A级?

      那个在她肚子上开了个血窟窿的致命伤……就是被这个A级技术硬生生给……“奶”满了?!

      这哪里是妙手回春,这根本就是原地复活术!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几分找到捷径的狡黠,瞬间在她心底扎根、疯长——

      稳了!

      这条金光闪闪的、能让人在鬼门关反复横跳的超级大粗腿,她戚哑,抱定了!

      一个能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的神仙奶妈……还有比这更酷、更让人有安全感的存在吗?

      思绪飘转,戚哑不可避免地又想到了自己。

      这次遭遇战,她引以为傲的能力几乎没派上多大用场——敌人来得太快、太猛,根本没给她留下任何“开门”的余裕。

      那种憋屈感,像被人捂住了嘴,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出来。

      门内能吐出来的东西,严丝合缝地受限于门框的大小。

      这硬性规定直接堵死了她“开卡车横冲直撞”的暴力美学幻想。

      这就是为什么她只能骑摩托,小巧、灵活、过门无压力……但也意味着火力上限肉眼可见。

      门扉的另一端,必须是“已知”或“锚定”的空间坐标。

      盲目开门通向未知领域,那跟闭眼跳悬崖没区别。

      这些限制像一道道无形的锁链,把她能力的上限牢牢钉死。

      可偏偏……局里的档案又白纸黑字写着她的能力是“成长型”。

      成长型?

      戚哑盯着天花板,指尖无意识地挠了挠新生的、微痒的疤痕。

      怎么个“长”法?

      上次意外吞噬了绘本里的怪物后,门扉就变得奇怪了起来,难道能力的“成长”,真要靠“喂”?像养一只胃口刁钻的宠物?

      这次……这扇贪吃的门扉,又该“喂”它点什么新玩意儿?

      戚哑的思绪正像受惊的鸟群般扑棱着翅膀,试图抓住那个关于“喂食”门扉的荒诞念头——

      咔哒。

      一声轻响,病房的门□□脆地推开了。

      悬帧走了进来,手里拎着那个印着卡通鸭子的保温桶。

      她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拖过椅子坐下,姿态依旧冷硬,但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鸭血粉丝,双倍。” 她言简意赅,然后切入正题:“金鼎废墟的初步分析完成,确认是404的‘湮灭炸弹’残留,和你遭遇的一致。探灵队记忆萃取正在进行,过程艰难但必要。空回音无大碍。林红霞家核变扩散暂时遏制,等到我们进行战术研讨以及必要休息后才能进入。”

      “另外,这次战术研讨,其他队员也会参加。她们在案子里各有关键任务,也帮上了不小的忙。” 悬帧的转身将包放下,“关于404成员的调查方向,和我们之前的预判一致,这次交手了解之后,下次再战会更加轻松。”

      戚哑掀开保温桶的盖子,浓郁鲜香的鸭血粉丝气息瞬间从保温桶里蒸腾而出,溢满了病房。

      悬帧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身后已传来她心无旁骛、近乎风卷残云的吸溜声。

      “嗯嗯嗯——”戚哑把脸埋在保温桶里,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应着,“知道啦知道啦,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悬帧看着她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忍不住扶额叹了口气。

      她转身走向窗边的椅子,坐下时,金属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悬帧翻开文件,指尖在纸张边缘敲了敲,目光转向埋头苦吃的戚哑:“好了,吃的也别闲着。说说吧,金鼎购物中心那场,你个人战况损失总结一下,我知道你有空说话。”

      “损失……” 戚哑咀嚼着这两个字,动作顿住了。热汤的雾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突然觉得嘴里的食物没了滋味。

      确实……该好好算算这笔账了。

      改装摩托报废了,那可花了她很大一部分工资,肉疼。

      最趁手的碳纤维棒球棍……现在大概正插在某只黑色怪物的脑门上,已经找不回来了。

      蛛网发射器很好用,但是很贵,也挺难搞的。

      以及……足足一卡车的花岗岩,天知道她为什么要囤这么多石头,但好在砸七面骰的时候管了点用。

      金鼎废墟的烟尘、七面骰疯狂的笑脸、那场荒唐的赌局、撕裂般的剧痛……记忆碎片翻涌上来,带着冰冷的沉重感。

      她缓缓放下勺子,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仿佛想抓住什么已经失去的东西。

      等等……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电流般刺穿麻木——钥匙。

      她的钥匙没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凝聚力气说出那个事实,“不……那把钥匙。银钥匙。在赌局里……被她拿走了。”

      戚哑抬起眼,看向悬帧:“金鼎塌下来之前……她赢了赌注,偷走了我的钥匙,他们觊觎我的能力,钥匙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但……。”

      悬帧的身体,在听到“钥匙”二字的瞬间,极其细微地僵直了一下。

      整个病房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沉默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七面骰……拿到了钥匙。” 悬帧的声音终于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不止一个度。

      戚哑看着悬帧的反应,心中的困惑如同藤蔓般疯长。

      悬帧的震惊是内敛的,是深沉的,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格外严重。

      这绝不仅仅是为一个新人丢失物品而该有的反应。

      这把钥匙……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它的丢失,会让这位仿佛无坚不摧的队长,流露出如此……惊悸的眼神?

      “是。”戚哑只回了一个字,声音同样低沉。她等待着,等待着悬帧的追问或斥责。

      但悬帧没有。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转身便出了门。

      戚哑凝神细听。门外只有极其短暂、被压到最低的通讯器按键音,以及一句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绝对命令口吻的冰冷低语:

      “……‘钥匙’状态:已确认转移至404组织核心成员七面骰。立刻上报,。”

      脚步声迅速远去。

      病房再次陷入死寂。保温桶里的鸭血粉丝汤已经不再冒热气。

      戚哑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勺子搁在碗里,目光落在悬帧坐过的那张空椅子上。

      那把看似不起眼的银钥匙,它的丢失,被评估为这么高级级的风险?甚至启动了需要“立刻上报”的流程?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困惑、沉重、以及一种被卷入更深漩涡的无力感,沉沉地压了下来。

      良久,她默默地盖上保温桶,推到一边。

      然后,她慢慢地、几乎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躺了回去,拉高被子。

      还是当一只咸鱼吧,咸鱼翻个身也是咸的。

      腹部的伤口在愈合,痒痒的,但心里那个关于钥匙的巨大谜团和悬帧那惊悸的眼神,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沉地压在那里。

      外面的世界因那把钥匙的丢失而暗流汹涌,而她,只能躺在这片虚假的宁静里。

      她张开手,猛然收紧,脑补七面骰的笑脸,真想一拳锤上去。

      404,那群疯子,他们对“门”的执着近乎病态,不惜动用一切狠毒的手段。这绝不仅仅是为了抢夺一个工具。

      “门”……它到底是什么?

      在她手中,它只是通道,是仓库,是狼狈逃生的后路。

      可他们眼中闪烁的贪婪,那不惜代价的疯狂……仿佛窥见了门扉之后,连她这个主人都未曾踏足的、深渊般的景象。

      或者……更糟。

      “成长”…… 档案里冰冷的两个字,此刻带着血腥的回味砸在心头。

      吞噬绘本怪物后那丝微不可察的异动……难道他们知道这“门”最终会“长”成何物?

      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恐惧的……东西?

      寒意从脊椎窜起。她曾以为钥匙是枷锁,是限制。

      如今枷锁被强行卸下,暴露出的却是自身对能力的全然无知,以及对那未知“成长”轨迹的、赤裸裸的恐惧。

      敌人手持蓝图,而她,连自己这座“建筑”的地基埋着什么都不知道。

      被觊觎的,从来就不只是“门”。

      是她自身这具尚且懵懂的容器,以及那容器里正在悄然孵化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未来。

      ——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由远及近,停在病房门口。

      戚哑以为是悬帧去而复返,带着关于钥匙的冰冷指令或是更坏的消息。

      她依旧侧躺着,背对着门,没有动,只是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门被轻轻推开。

      没有悬帧身上那种冷冽锐利的气息,也没有消毒水之外的任何药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熟悉、带着阳光晒过棉布和淡淡皂角香的、温暖而安稳的味道——这味道,在戚哑的童年记忆里,无数次抚平过孤儿院冬夜的寒冷和不安。

      戚哑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这味道……她猛地从病床上坐起,不顾腹部的闷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面容年轻姣好,穿着剪裁得体的米白色羊绒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松松挽在颈后,气质沉静。

      她手里拎着两个考究的皮质提袋,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深邃与洞悉,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平静地注视着戚哑。

      那目光,既有长姐般的关切,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力量感。

      ——那张脸如此熟悉,是青山孤儿院的院长。

      “院长?”戚哑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

      院长,来看她了?

      记忆的碎片毫无预兆地涌来,带着旧时光特有的柔和光晕。

      画面里,孤儿院的院长总是那样温柔。明明她自己年纪也不大,纤细的肩膀却已默默扛起了整个孤儿院的重量。

      她总是平静的,像一泓不起波澜的湖水,声音温和地给孩子们念着童话书,书页翻动的声音是童年最安稳的伴奏。

      冬天,她拿着那把老旧的扫帚,在院子里一下、又一下地扫开厚厚的积雪,动作不疾不徐。

      白色的呵气在她面前氤氲开,又被冷风吹散。

      小小的戚哑、三木,还有大壮,就像三只欢快的小尾巴,总是嬉闹着跟在她身后。

      洁白的雪地上,就此留下两串截然不同的印记——一串是院长扫出的、笔直向前的干净小路;另一串,则是孩子们踩出的、歪歪扭扭、追逐打闹的快乐痕迹。二丫会蹲在路边,认真地用冻红的小手堆着永远不太像样的雪人;三木和大壮则早已捏紧了雪球,大呼小叫地开始了属于他们的“战争”。

      雪沫在阳光下飞扬,像碎钻般闪烁,映着他们冻得通红却无比灿烂的笑脸。

      戚哑感到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感觉那道身影依旧没变,院长走了进来,步履从容。

      她将提袋轻轻放在一旁的高脚柜上,没有坐悬帧坐过的那把椅子,而是自然地走到床边。

      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细致地掠过戚哑苍白的面容、缠着绷带的腹部,最后停留在她的眼睛深,。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沉甸甸的心疼和一种了然于胸的凝重。

      “二丫,”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安抚力,像温热的泉水注入冰封的土壤,“伤得重吗?”

      戚哑看着她,喉咙发紧。

      院长知道,她一定都知道。关于调查局,关于异能,关于金鼎废墟下的生死……她一直都知道。

      这份无需言明的默契,反而让戚哑感到一种更深的寒意和……奇异的依赖。

      她摇摇头,努力让声音平稳:“皮外伤,快好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谢谢您来看我。”

      院长微微颔首,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带着母性光辉的柔和笑意,驱散了部分眼底的深邃。

      她开始从提袋里拿出东西:几件顶级羊绒材质的舒适家居服,触感柔软得像云朵;一盒精致的、带着水珠的进口莓果;几本戚哑学生时代就钟爱类型的精装小说;还有一小罐散发着清雅药香的膏脂。

      “换洗的衣裳,穿着舒服些。书给你解闷。这膏子是我配的,对伤口愈合和安神有好处。” 院长的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只是为出远门的女儿准备行囊。

      她将东西一一摆好,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妥帖。

      戚哑默默看着。这些礼物价值不菲,远超一个普通孤儿院院长的负担能力,更透着一种对她现状和喜好的精准把握。

      她没有惊讶,只是心底那根名为“院长”的弦,绷得更紧了些。

      院长拉过椅子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气场。

      她没有聊孤儿院的孩子,没有问工作的细节,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静静地看了戚哑一会儿。

      病房里一时只剩下仪器微弱的滴答声。

      然后,院长开口了,声音依旧温和,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二丫,想不想离开?”

      戚哑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她抬眼,撞进院长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没有疑问,只有平静的陈述和……一个清晰的选择摆在她面前。

      她明白院长在问什么——离开非自然调查局,离开悬帧、空回音,离开那些深渊、核变区,离开404和七面骰的追杀。

      院长没有等她回答,仿佛答案早已在她预料之中,只是继续用那平和的语调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母亲般替孩子规划未来的笃定与力量:

      “离开那里。离开那些危险。只要你点头,随时可以。这些麻烦事,我来处理。” 她的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力,“你还年轻,不该陷在这种地方。你可以回去上学,做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享受你本该有的生活。”

      普通的大学生……

      这几个字像带着魔力的咒语,瞬间在戚哑眼前展开一幅截然不同的画卷:

      没有诡异的门扉,没有吞噬一切的深渊,没有血肉横飞的战斗。

      她或许正窝在大学图书馆的角落,为期末论文抓耳挠腮;或许和室友挤在狭小的宿舍里,分享一碗泡面,抱怨着炎热的天气和烦人的教官;或许真的骑着那辆租来的小电驴,在夏日的傍晚穿梭在城市的霓虹里,为了赶时间抄近路偷偷用一下那点可怜的空间能力送外卖,为了一个好评而窃喜,为了超时扣钱而懊恼。

      她的烦恼,会是生活费不够,是好吃的煎饼摊老板放假回家,是明天早八的课要不要翘掉……

      简单。平凡。安全。双手干净,夜晚安稳,呼吸间没有死亡如影随形的铁锈味。

      那画卷如此清晰,如此温暖,散发着令人心安的肥皂泡般的诱人光泽。

      只要她点头,院长那看似无所不能的手腕,就能为她拨开这重重迷雾,将她送回那条阳光普照的、属于“戚哑”而非“钥匙持有者”的轨道上。

      巨大的诱惑如同温暖的潮水,几乎要将她吞没。疲惫的身体,紧绷的神经,对未知恐怖的恐惧……都在疯狂地叫嚣着:答应她!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脑中的天平几乎倾斜向一方之时——

      一张年轻、温柔,却永远凝固在极度惊恐和痛苦中的脸,毫无预兆地、带着淋漓的鲜血,撕裂了那幅美好的画卷。

      ——是钱予安,是林红霞,还有……叶英华。

      那个怯懦、总在她身边打转的朋友。那个在第一个案子、那场伪装成意外的非自然事件里,因为她不够强、不够敏锐、没能看透表象之下的黑暗……

      【请继续向前走吧,向着明天】

      紧接着,是悬帧那双担忧的眼睛。是她那句沉重如山的即刻上报的冰冷指令。是她和空回音在金鼎废墟的断壁残垣中,与【劣根性】、【夜枭】的搏杀时坚毅的背影……

      她走了,钱予安的仇怎么办?悬帧和空回音她们……谁来分担那份沉重?那个正在不断扩散、吞噬一切的核变区源头,林红霞家……难道就任由它发展成更大的灾难?

      那把被七面骰夺走的、引发悬帧如此剧烈反应的钥匙……如果真落到404手里,会打开怎样的潘多拉魔盒?

      她真的能心安理得地躲回“普通”的壳里,假装钱予安的死只是一场噩梦?假装那些并肩作战的瞬间从未发生?假装她不曾拥有过那扇门,不曾被卷入这光怪陆离的黑暗世界?

      那些冰冷的、残酷的、沾着血与火的画面,瞬间将那肥皂泡般的平凡幻象击得粉碎。

      她早已不是那个只想用异能送外卖赚零花钱的戚哑了。

      从她推开那扇门,从她目睹钱予安惨死,从她接过悬帧递来的、象征着责任与未知的徽章那一刻起……她就踏入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这条路布满荆棘和深渊,却也缠绕着无法割舍的羁绊、刻骨铭心的血债和……不容推卸的责任。

      那看似触手可及的“普通”生活,早已在她身后轰然关闭了大门。或者说,那条路,从未真正为她敞开过。

      回头?那条看似充满阳光的“普通”之路,早已在她身后轰然关闭。

      或者说,那条路,从一开始,就只是院长为她编织的一个温柔的幻梦。

      她真正的路,注定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在生与死的钢丝之上。

      戚哑眼中的动摇和向往,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也更决绝的情绪取代。

      那是痛苦,是无奈,是背负逝者生命的沉重,是对并肩者承诺的无言坚守,更是对自己所处位置和宿命的……最终确认。

      她缓缓抬起头,迎向院长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答案的眼睛。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混杂着无尽疲惫、苦涩与一丝近乎悲壮的平静笑容。

      “院长……”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沙哑和坚定,“谢谢您来看我,谢谢您……为我着想。”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病房的墙壁,投向了那个危机四伏、却已成为她无法逃离的战场。

      “但是,”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得仿佛能压垮空气,“我……已经在这里了。”

      她不再看院长脸上那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是失望,是了然,还是更深沉的谋划?

      她只是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抱紧了那件柔软昂贵的羊绒衫,仿佛汲取着上面残留的、带着皂角香气的温暖。

      然而,她的心,她的魂,已经牢牢地钉在了那片属于非自然调查局的、风暴中心的位置。

      她逃不掉了。也不需要逃了。

      ——

      病房门在院长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里面残留的点心香气和年轻女孩沉重的抉择。

      就在门扉彻底关闭的瞬间,院长脸上那仅存的、属于“院长”的温和与复杂情绪,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冰冷与沉静,仿佛所有情绪都沉入了无法测量的渊薮。

      她的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古剑,扫过空旷却弥漫着无形监控的医院走廊。

      她的目光,精准地定格在走廊尽头,那片被阴影和应急灯绿光微微笼罩的区域。

      那里,并非空无一人。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涟漪荡开,一面原本只是普通反射着惨白墙壁和指示灯的、镶嵌在墙体里的巨大仪容镜,其光滑的镜面突然如同水银般波动起来。

      镜中的景象扭曲、溶解,不再是冰冷的走廊倒影。

      一个身影,从波动的镜面中心缓缓浮现。

      她穿着剪裁极其考究、近乎于某种制服变体的深紫色长裙,银白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看不出具体年龄、美丽却异常疏离的面孔。

      她就那样“站”在镜子里,与现实世界仅隔着一层薄薄的、波动的镜面,如同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投影。

      千川市非自然调查局的特级主管,戚哑未曾谋面的顶头上司——Ms.M。

      “你来了,虞生。” Ms.M的声音从镜中传来,她孔注视着走廊上的虞生,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洞察一切的笑意。“贵客到访,但调查局却忙于公务,没有悉心招待,还望见谅。”

      虞生没有回应她的招呼。的目光穿透空气,与镜中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对视,没有丝毫退让,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与警告的意味。

      “叙旧免了。”虞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压过了对方意识中的回响,“Ms.Mirror,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镜中的Ms.M脸上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流转,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约定?当然。关于‘钥匙’的稳定性监测,以及……在可控范围内的引导。我一直遵守着,虞生女士。毕竟,她的‘门’,是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我说的不是计划。”虞生的声音陡然冷冽,她向前迈出一步,明明只是寻常的步伐,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无形的压力让镜面都泛起更剧烈的涟漪。

      “是你的承诺。”她一字一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刺向镜中之人,“你承诺过,无论‘钥匙’指向何方,无论她卷入何种漩涡,你——Ms.M,【镜中影】,以及你掌控的调查局,必须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极重,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冰冷的回音。

      镜中的Ms.M似乎微微偏了偏头,银发流泻。她脸上的笑容不变,但银灰色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更复杂、更冰冷的光泽在流动。

      “明明拥有足以改写规则的力量,却甘愿把自己困在那座青山里,日复一日地擦拭着孤儿院的窗棂——你本可以成为时代的执棋者,却选择做一群蝼蚁的守墓人。”

      她伸出仿佛由光线和水银构成的手指,轻轻抚过镜框——一个存在于镜中世界的镜框。

      “人身安全……”她重复着这个词,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玩味,像是在掂量一个砝码,“虞生女士,你似乎过于紧张了。在这个充斥着非自然与湮灭的世界里,绝对的‘安全’本就是伪命题。更何况,”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戚哑所在的病房方向,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在【剧作家】的剧本内,她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

      她顿了顿,看着虞生冰冷如雕塑的侧脸,那无机质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明确的、近乎承诺的意味:

      “不过,请放心。我对她的‘兴趣’,远超你此刻的担忧。她的存在,她的能力,她的……成长轨迹,对我,对整个计划而言,都至关重要。只要她还具备‘钥匙’的功能性,只要她还在探寻‘门’的真相……”

      Ms.M的嘴角勾起一个绝对算不上温暖、却带着绝对掌控感的弧度,“她的生命体征,都会维持在最优先保障序列。这一点,以我乃至整个调查局之名保证。”

      “记住你的保证,Ms.Mirror。”虞生的声音没有丝毫缓和,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镜中那非人的存在,眼神里没有信任,只有冰冷的警告和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忧虑,“她若有事,约定作废。后果……你清楚。”

      说完,虞生不再停留,甚至不再看那面镜子一眼。

      她转身,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稳定、带着决绝意味的回响,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也迅速被医院的冰冷和镜中投射出的非人气息所吞噬。

      镜面泛起最后一缕水银般的涟漪,如同被月光抚平的湖面。Ms.M的身影在其中渐渐稀薄,最终化作一缕消散的雾气,只余下空荡荡的镜面映照着沉默的房间。

      镜面光滑如初,映照出空无一人的冰冷走廊,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与对峙,都只是光影的幻觉。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属于虞生的冰冷气场和镜中非人存在的压迫感,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病房内,抱着羊绒衫的戚哑,无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仿佛有冰冷的视线穿透了墙壁,短暂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tips:
      【职阶】调查局内的职阶划分,遵循字数越多越强大的规则,二字为基础职阶,如门徒,隐者,织医,三字为高级职阶,如镜中影,剧作家,四字职阶待解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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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各位!!!一直都会在一直都会在,下周6/12回来喔,到时候猛猛更。 会一边更新一边反复自查前面章节的错别字或者更改叙述性问题使一些句子更加顺畅,会尽力做到最好! 在这里开个西瓜摊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