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核迴廊[无限]》雾屿礁海

51、怪核：肢解电玩城（十九） 骰子没有第

　　=向着深渊坠落=

　　戚哑猛地睁开了眼。

　　刺目的白光，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毫无遮拦地从头顶倾泻而下，瞬间灼痛了她尚未聚焦的瞳孔。

　　视野在强光的轰炸下剧烈晃动、破碎，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重新拼凑。

　　意识逐渐回笼，而后，她发现自己被固定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上，椅背坚硬硌人。

　　手腕处传来沉重、不容置疑的禁锢感——是手铐，冰冷的金属圈紧贴着皮肤，勒出一道细微的红痕，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

　　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消毒水的尖锐气息，混合着尘埃和金属特有的铁锈味，冰冷、干燥，吸进肺里像吞下砂纸。

　　这是一个逼仄、压抑的空间。,四壁是毫无特征的哑光灰，高耸、倾斜，仿佛要向她挤压过来。唯一的焦点，是正前方。

　　对面，大约十步开外，静静地摆着一张椅子。

　　一张异常突兀的、钴蓝色的天鹅绒扶手椅。那蓝色浓郁得化不开，像凝固的深海，在惨白的顶光下泛着幽暗、不祥的光泽，与周遭冰冷的灰形成刺眼、诡异的对比。

　　椅子背对着她，高大椅背的轮廓如同一个沉默的、等待揭晓的谜底。

　　然后——

　　那蓝色的椅子，极其缓慢地，开始转动。

　　沉重的底座与光滑地面摩擦，发出一丝微不可闻却又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吱呀”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拖曳出长长的、无形的痕迹，时间仿佛被这缓慢的旋转拉长了。

　　椅背一寸寸地移开，视野被逐渐填充。

　　是谁？戚哑屏息盯着那个椅背，额头的汗珠滴答落下，直到——

　　椅背完全转了过来。

　　顶光无情地打在那张脸上。

　　那是一位少女。

　　她安静地坐在那张巨大的蓝色椅子里，姿态松弛得近乎慵懒，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

　　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人偶，蓝色的长发像流动的海，柔顺地垂落肩头。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近乎哥特风格的黑色连衣裙，领口和袖口点缀着细微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纹路。

　　少女勾起嘴角：“嗨，这算是我们的初次见面吗？我是……【七面骰】”

　　这个名字让戚哑呼吸一顿，瞳孔瞬间收缩。

　　案件幕后那个模糊却无处不在的操控者，布局愚弄人的混蛋，此刻，就活生生地坐在十步之外，用那双非人的漩涡之眼，静静地注视着她。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实质的冰水当头浇下。戚哑暗下眼眸，惊讶被迅速压下。

　　她平静地回望过去，快速扫视四周。空间陌生，光线不明。

　　队友去哪了？悬帧，空回音都不见了，只有她一个人身处这个寂静空间，还被锁死在了敌方椅子上，危险的信号在脑中闪烁：这是终结吗？

　　不对。戚哑立刻否定。

　　……要杀她，不必现身，更不必特意布置这场见面。对方必有目的——信息、交易，或是其他她尚未看清的东西。

　　混乱如麻的思绪，在求生本能的逼迫下，终于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她想起了来此之前的时间线。

　　她暂时还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目的的信号。

　　混乱如沸水的大脑，在这极致的压力下，反而被逼出了一线清明。她咬住下唇，用疼痛作为锚点，强行拽回被深渊冲击得七零八落的记忆碎片。

　　时间线……坠入电梯井……第七小队三人……未知的负一层……地底深渊……

　　那粘稠、吞噬一切的黑暗……无数混乱、扭曲的呓语如同实质的针，疯狂刺入她的意识，几乎让她精神彻底坍缩、溶解。

　　就在那崩溃的边缘……她抓住了什么。

　　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强硬地塞进了她的脑海。

　　是林红霞的记忆。

　　金鼎购物中心……负一层……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尖叫，浓烟，灼热……还有五个模糊的、围着蛋糕的孩童身影……生日……起火的原因……

　　答案，如同浸透了毒液的荆棘，已经刺破迷雾，清晰地横亘在眼前。那场惨剧的源头……

　　但疑点，如同黑暗中潜伏的兽，仍在阴影里窥伺。

　　林红霞的精神早已支离破碎，甚至混淆了自我与母亲的身份，在意识深处虚构出一个冷酷的医生角色……那么，那场生日宴会上的大火，那五个孩子……会不会也只是她错乱精神投射出的、一场绝望的臆想？一场从未真实发生过的、只存在于她崩溃大脑中的炼狱？

　　……不，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传来，锁死的镣铐纹丝不动。

　　头顶刺目的白光无情地炙烤着她。而对面，那双不断旋转的灰色漩涡之眼，正以一种近乎玩味的耐心，等待着她——如同观察培养皿中挣扎的微生物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线索……都在这绝对的、非人的注视下，凝聚成一个冰冷、尖锐、迫在眉睫的核心问题：

　　七面骰……她到底想从这里得到什么？

　　“你在思考三个问题。”对面的少女忽然开口，声音中有着游刃有余的玩味。

　　“你的同伴是否安全，这里是否是现实，以及......”她的指尖轻轻点着太阳穴，“我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戚哑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刃，重新聚焦在对面那张苍白、精致、非人的脸上，她嗤笑了一声：“既然都把我的心思看穿的那么透彻，何必再弯弯绕绕，藏着掖着了？”、

　　七面骰对她的平静感到意外，挑眉道：“怎么，被我拐来到这里，你就没有什么好奇的吗？”

　　“没有。”戚哑回，“我知道，你是发布苏桐自杀帖的[悲剧模拟导演]，是引诱我们进入金鼎购物中心的幕后主使，是曾经在咒杀网站上引导三人害死钱予安的罪魁祸首。”

　　七面骰低低地笑了，对她的识相感到欣慰：“你猜对了，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脑子。”

　　戚哑挑眉：“很难猜吗？这场闹剧里总共出现的人就那么几个，同学在内全部排除，而所谓组织里抛头露面出现具体称号过的人，也就只有那个大胆到直接致电给调查局内部的疯子了。”

　　七面骰停止了玩弄手中骰子的动作，她抬起眼，脸上绽放出一个纯粹的、近乎天真的笑容，那笑容里却淬满了最深的恶意：“没错，我钟爱导演悲剧，各式各样的。人性的挣扎，深渊的低语，绝望的绽放……都是滋养剧目最上乘的养料。”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戚哑身上，“而你，作为我精心策划的‘第一幕’最重要的观众……我们的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她挑衅地弯下腰，贴近了戚哑的脸戏谑道：“怎么，还在对小黑羊耿耿于怀？看来……那场小小的开幕戏，在尊贵的【门徒】小姐心里种下的种子，扎得比预想的还要深呢。”

　　戚哑直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不断变幻的深灰漩涡的眼睛。

　　她的瞳孔深处，有冰冷的火焰在无声燃烧。

　　她没有说话。

　　如果可以，她很想给眼前的脸来上结结实实的一拳，狠狠地、砸碎那副非人的、优雅的假面。让那冰冷的笑容永远凝固在碎裂的石膏之下，

　　但只有手腕上的金属镣铐，在死寂中，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紧绷的摩擦声。

　　“……真是无趣呢。” 七面骰看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如同退潮般敛去了所有虚假的温度。

　　她地起身，黑色的裙摆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拉开了与戚哑的距离。

　　她的指尖，正随意地勾着一枚银色钥匙转动。

　　一股冰冷的空落感瞬间从颈间传来——戚哑一惊几乎是本能地低头看去。

　　锁骨间，那枚贴身佩戴、从未离身的钥匙……消失了。

　　此刻，它正安静地躺在七面骰微凉的掌心，像一此悄无声息骗过观众的魔术。它是何时、如何被取走的？！

　　七面骰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惊骇，她开始在逼仄的空间里缓慢踱步，鞋跟敲击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空洞的回响，如同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她低语着，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咏叹调的韵律，却又冰冷得毫无感情：

　　“三面羊选择了咒杀网站，小黑羊选择了与池底的核变同化，而剩下沉默的羊群，也选择了共同聚在斗兽笼中央，最后的屠夫，也走向了灭亡。”

　　“实验猴选择了离开家拥抱自由，铁丝母亲选择了杀死噩梦般的家庭，探灵队选择直面深渊……404可什么都没有干哦~”。

　　她的头颅无声转动，将那道难以揣测的视线重新投向戚哑。

　　“可笑。”戚哑咬着牙说出两个字，狠狠嗤笑，

　　她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目光锐利如电，“找你这么一说，404反倒是最正义的了？“把淬毒的刀塞进别人手里，看着他们捅下去……然后站在血泊边，摊开手说‘瞧，是他自己选的’……”

　　戚哑的眼神，如同燃烧的寒冰，死死钉在七面骰脸上：

　　“——你们就真觉得自己手上没沾一滴血了？！”

　　“哎呀，别激动啊。”七面骰的声音轻飘飘落下，她已稳稳落回座椅，双腿交叠，形成一个从容的弧度。

　　“你以为……” 她顿了顿，目光在戚哑脸上逡巡，像在审视一件待解的谜题，“调查局就那么干净吗？”

　　“拉普拉斯妖是无所不知的存在，乌洛波洛斯是自我吞噬的尾食者，你我如同被正邪双方明码标价，泾渭分明……为何不能共融为一道灰？”

　　“你的台词有点中二，像日漫的反派。”戚哑眼神冰冷，嘴上威力不减“叽里咕噜说一堆故弄玄虚又谜语的话，然后袖手旁观，让别人自己琢磨，置身事外看着别人绞尽脑汁，很好玩吗？”

　　七面骰笑了，她手搭着下巴，歪头道：“我有很多种台词技巧，只不过这种最符合所谓人设的调性而已，想看看别的吗？”

　　没等戚哑回复，少女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模糊了一下——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下一秒，原地只余空气的震颤，和一片缓缓飘落的……

　　扑克牌。

　　一张边缘泛着奇异金属光泽的黑色扑克牌，无声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搞什么鬼？戚哑的思维彻底卡壳，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冒出焦糊味。

　　对面的脑回路简直比核变区的混沌还要跳跃、还要不可理喻，神出鬼没，毫无逻辑，纯粹是为了……表演而表演？

　　没等她把这槽吐出口，七面骰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重新凝实。

　　她一袭素白古装取代了前一刻的装束，魔术般大变身，她身姿如孤松临崖，剑尖斜指地面，清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声音响起

　　“且以昆仑雪煮茶，饮罢这盏，前尘皆作雾凇——日头一晒，便再无人记得崖畔那对剑痕。”

　　“且看这盏青灯，燃的是百年孤寂。若风起时灯灭，便当是故人踏雪归来了”

　　“且将尔等魂魄寄于罗盘，待北溟鲲鹏振翅之时，便是阴阳倒悬、因果重谱之刻！”

　　像是看了一场百变换装秀，在这个空间内显得怪诞又滑稽，戚哑一脸问号，心中一百只羊驼大军跑过。

　　未等她从这出离奇的“表演”中抽离，那个身影已然再次——消散无踪。

　　旋即，又在同一位置清晰起来。此刻的她，身着格格不入的侦探装束，石楠木烟斗咬在唇间，颊上粘着一撇刻意滑稽的小胡子。

　　“七面骰”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浮夸做作的翻译腔调，烟斗在指间刻意地转了半圈：

　　“哦，我的老伙计！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发誓如果再有下次，我就要用小羊皮靴子狠狠踢你的屁股！”

　　“亲爱的小姐，您简直比伦敦塔桥下的浓雾还要令人捉摸不透！倘若我是那夏洛克福尔摩斯，恐怕都无法完全洞察您的全部。”

　　“啊！这残酷的命运！难道您没看见普罗米修斯的火焰正在我胸腔里哀嚎吗？我宁愿被西西弗斯的巨石碾碎，也不愿继续忍受这沉默的羞辱！”

　　在戚哑大脑宕机的下一瞬，“七面骰”的身影竟如画面撕裂般，陡然分裂成了两个。

　　一左一右，两个身着扎眼长袍大褂、手持油纸折扇的身影，就那么突兀地并立在那里，摆出了一副标准的一捧一逗架势。

　　逗骰：“现在的年轻人养生讲究朋克！”

　　捧骰：“嚯，怎么个朋克法？”

　　逗骰：“熬着最晚的夜，泡着最贵的参，左手保温杯里放冰美式，右手跌打损伤贴贴手机防辐射！”

　　捧骰：“您这是阴阳五行配赛博朋克！”

　　逗骰：“现在公司开会那可全都是黑话！”

　　捧骰：“哎呦喂，那您举个例子？”

　　逗骰：“您瞧瞧，这‘优化’就是裁员，‘赋能’是让你加班，‘去中心化’其实是领导不想担责任！”

　　捧骰：“那‘狼性文化’呢？”

　　逗骰：“白天当狼，晚上做狗，累成牛马也不为过，月底工资还买不起肉骨头！”

　　身影再次毫无征兆地消散，而这一次，突兀地悬浮在戚哑眼前的——

　　竟是一只扎着两撮倔强双马尾、通体明黄的橡皮小黄鸭。

　　那鲜艳到刺眼的黄色，在这片灰白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橡胶材质在冷光下泛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廉价的光泽。

　　“你好，我是嘎嘎。”“七面嘎”出声道。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接连不断的荒诞场面，已然将戚哑雷得外焦里嫩、思维停滞。就在她近乎麻木的注视下，七面骰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回归原本形态。

　　苍白的手指优雅地整理了一下不存在的衣襟，她开口，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刃，眼底那抹灰雾缓慢旋转：

　　“在我这里，一个塑造成功的反派角色应该具备六不原则-﹣不认错，不投降，不悔改，不洗白，不需要理解，更不需要同情”

　　帽檐下的眼神，却遮不住那深灰漩涡中透出的、纯粹而冰冷的玩味。

　　“门徒小姐，”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这场小小的‘面试’，你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看穿林红霞的迷雾，直面深渊的混乱而不至彻底崩溃，甚至……能短暂地戏耍规则。”她停顿了一下，骰子在指间灵活地转动，“404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戚哑的瞳孔微缩，心脏猛地一沉。“面试”？金鼎购物中心的惨剧，队友的失踪，林红霞的痛苦记忆……这一切，都只是404的一场“面试”？

　　七面骰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诱惑力，如同深渊的低语，“调查局能给你什么？腐朽的条框？虚伪的正义？被蒙蔽的真相？”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漩涡流转，“我们能给你力量，真正的力量。直视深渊的资格，改写剧本的笔触。”

　　戚哑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声音冰冷：“比如？像钱予安那样被吞噬？像苏桐那样成为你们悲剧模拟的素材？”

　　“那是他们的选择，也是必要的养料。”七面骰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拂去尘埃，“我们能给你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多。甚至……”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可以帮你‘照顾’你在乎的人。比如，那位还在为女儿奔波的叶英华？”

　　戚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七面骰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只是它的家，那个充满悲伤回忆的老房子，负能量淤积得……快要溢出来了。很快，那里就会成为一个新的、非常有趣的‘畸变’孵化点。”

　　她看着戚哑骤然绷紧的身体，笑容加深，“调查局会怎么做？封锁？净化？还是看着更多人被卷入其中？而我们404……可以给她一个‘新家’，一个远离痛苦漩涡的地方，甚至……找回她女儿‘残留’的某些东西也未可知。我们能给的，调查局永远给不了。”

　　戚哑的思维仿佛被无形的冰针钉在原地。

　　林红霞的家——那个位于人口稠密老城区的节点——也即将蚀穿现实之茧。一旦畸变完成，其灾难性的涟漪将远超金鼎购物中心。而诱因……是叶英华那未曾愈合的创伤记忆。404，无疑在其中扮演了催化与扭曲的加速器。

　　金鼎购物中心的异变仍在沉降，她们却被无形的丝线死死缚在404的棋局之上。旧案的残骸尚未理清，新灾的阴影已在现实的另一侧悄然凝聚轮廓。

　　“加入404吧，我们给你的不会比调查局少，金钱，权力……应有尽有。”七面骰的声音如同冰层下流动的暗河，平静中带着不容抗拒的渗透力。

　　……可笑至极。

　　戚哑突然笑出声来，指尖轻轻敲击着金属椅扶手：“所以……你们大费周章地搞了这么一出，就是想挖调查局的墙角策反我？”她歪着头，“这年头反派组织也搞人才引进计划？”

　　七面骰的嘴角纹丝未动，仿佛戴着一张精心烧制的瓷面具。

　　戚哑突然舒展身体往后一靠，镣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

　　她掰着手指开始计数，“首先我吃得很多，你们未必养得起——每天要澳洲空运的龙虾，必须是塔斯马尼亚海域凌晨三点捕捞的；要首都植物园里最红的没有毒的蘑菇；还要阿尔卑斯山顶未经人类呼吸污染过的雪，装在威尼斯工匠吹制的水晶杯里……”

　　她越说越离谱，眼睛却死死盯着七面骰的反应：“而且我不要工作，要天天躺在马尔代夫沙滩上，时薪不低于十万美金，每天要点八个不同国籍的男模——”她突然竖起食指，“让他们和我打电子游戏。”

　　空气诡异地凝固了三秒。

　　“如你所愿。”七面骰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对戚哑连珠炮似的匪夷所思的要求没有丝毫异议。

　　戚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继续。”七面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眼底的灰色漩涡缓慢旋转，“比如……需要把太平洋装进浴缸？或者用彗星尾焰当生日蜡烛？”

　　这下轮到戚哑语塞了。

　　“算了，我反悔了，之前说过的都不算数。”她眯起眼睛：“我只要两样东西——第一，把所有核变区恢复成以前的模样；第二……”

　　她猛地前倾身体，镣铐哗啦作响，“让所有死在你们游戏里的人复活。”

　　七面骰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像被风吹皱的蛛网。

　　“第一个要求，”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裂纹，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涌动，“需要你亲自去‘修补’。至于第二个……”她突然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实的微笑，那笑容让戚哑后背窜起一股寒意，“他们从未真正死去，只是融入了更宏大的……祭祀”

　　“停。”戚哑猛地抬手打断，“这种谜语人台词我听得够多了，很烦……与其在这模棱两可地糊弄我，不如回答那个最直接的问题。”

　　“为什么？” 她直视着那双非人的漩涡之眼，一字一顿地问道，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击，“为什么执着于我？以我所见，404可不缺‘演员’，为什么偏偏是我？”

　　七面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愉悦：“因为‘门扉’，亲爱的门徒小姐。” 她的指尖虚点向戚哑，仿佛在勾勒某种无形的力量，

　　“你那独特的，绝无仅有的能力，是开启某些……的钥匙。是连接‘此处’与‘彼处’，跨越现实与深渊褶皱的捷径。它对我们的‘剧目’至关重要，其价值，远非那些只会蛮力的‘演员’可比。” 她身体后仰，重新靠回椅背，姿态优雅却充满掌控力，“加入我们，你的能力将得到最极致的发挥。你也能知晓一些秘密。这是双赢。”

　　周旋。她需要时间，需要信息。戚哑抬起眼，眼神中的愤怒被一种刻意的、冰冷的审视取代：“双赢？听起来很美好。但代价是什么？成为你棋盘上任你摆布的棋子？像苏桐、钱予安那样，成为你‘剧目’里又一个被献祭的祭品？”

　　七面骰的笑容不变，但眼底的漩涡似乎转得更快了些：“牺牲是戏剧高潮的必然点缀。但优秀的导演，会确保主角活到最后，享受最盛大的谢幕。你，有成为主角的潜质。”

　　“主角？” 戚哑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和决绝，“在你的剧场里，连导演都是命运的傀儡。我对扮演你剧本里的‘主角’毫无兴趣。

　　“同意的话，你可以毫发无损地回到404，如果拒绝……”七面骰笑着，“那么，我们恐怕就不得不采取一些……更具说服力的方式了。一些，确保你深刻理解合作必要性的……强制性手段。

　　……加入404。

　　意图昭然若揭。这是一场毫无遮掩的胁迫。

　　戚哑的思绪深处，叶英华那张被绝望彻底侵蚀的脸庞骤然浮现，紧接着是林红霞记忆中焚烧般的混乱与痛楚，最后定格在悬帧与空回音坠入未知黑暗的模糊身影

　　……七面骰所许诺的“力量”与“庇护”，此刻在她眼中清晰无比地显露出本质——那是涂抹在致命毒药外一层薄薄的、晶莹的糖霜。

　　她看着七面骰那双非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真诚，只有冰冷的评估和利用。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七面骰耐心地等待着，指尖的骰子停止了转动。

　　最终——

　　戚哑抬起头，眼神如同淬炼了千年的寒冰，锐利、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不，我拒绝。”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空间里。

　　“调查局或许腐朽，或许无能，”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但至少，它的存在本身，是试图在深渊边缘筑起一道堤坝，哪怕摇摇欲坠。而你们404……”

　　她的目光扫过七面骰，扫过这冰冷的囚笼，“你们本身就是深渊的一部分，是污染源，是悲剧的导演，用力量诱惑，用恐惧胁迫，把活生生的人和他们的痛苦，都变成你们剧场的道具和养料。”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要我成为你们的‘钥匙’，去打开更多通往绝望的门？要我看着家变成一个怪物横行的‘副本’，然后假惺惺地给他一个‘新家’？要我像你们一样，把‘门扉’的能力变成制造地狱的工具？休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七面骰脸上那万年不变的、仿佛精心雕琢的优雅笑容，瞬间消失了。

　　如同面具剥落，露出了其下冰冷坚硬的本质。她的嘴角微微向下撇，形成一个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代表着不悦与愠怒的弧度。

　　眼底那深灰的漩涡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开始疯狂地、无声地加速旋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极地风暴般的寒意。整个空间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几度。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猛地压在戚哑身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呵……”一声冰冷至极的轻笑从七面骰唇间逸出，那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失望和被冒犯的冰冷怒意。“真是……令人遗憾的选择啊，门徒小姐。”

　　她缓缓站起身，黑色的裙摆如同翻涌的暗潮。优雅的姿态依旧，但那份从容里，此刻掺杂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

　　“既然你对‘力量’和‘真相’的邀请不屑一顾……”七面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既然你如此珍视你那……‘崇高’的立场和微不足道的‘堤坝’……”

　　“精彩的决定，门徒小姐。” 她用烟斗柄轻轻点了点太阳穴位置，“这很好。这让我们接下来的……‘互动’，会更有趣。”

　　话音未落。

　　咔哒。

　　一声清脆冰冷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戚哑右手腕的镣铐扣，自行弹开了，沉重的金属环无力地垂落，撞击在金属椅臂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禁锢解除，但戚哑的心却沉入了更深的冰窟，这不是释放，而是……另一种更危险游戏的开始。

　　她并没有急着奔命或者试图攻击对方，跑？在这个彻底封闭的空间里，她能跑到哪去，打？钥匙被夺走，她有一种很不安全的预感，而眼前的存在能随意扭曲形态，其本质深不可测……胜负的天平早已倾斜。

　　这位热衷于戏剧性转折的对手……究竟还预备上演何种剧目？

　　七面骰的左手——不知何时握上了一把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暗银色左轮手枪。

　　一枚黄澄澄的子弹，被她苍白的手指优雅地捻起，举到眼前，仿佛在欣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然后，手腕一抖，子弹精准地滑入弹巢的一个孔洞。

　　一声轻响，弹巢归位。

　　七面骰缓缓抬起眼睑，眸底沉着一片无机质的冷光。

　　“来玩一个游戏吧。” 她的声音平滑，不带一丝涟漪，“俄罗斯轮盘赌。一场……我颇为欣赏的命运仪式。”

　　她举起了枪。

　　“要么赌，要么死。”

　　tips：
　　【畸忆症候群】“核”的胚胎形态，当个体（或关联群体）积累的创伤性能量突破临界阈值时，该症候群将爆发，在其长期驻留之地催化形成一片具有“核污染”特性的异常空间，便成为“核变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