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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去吧,替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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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宇外早早地守着一个人。
红衣的女郎款步款步走到程时秋的面前。
魔族部众提前收到封盈的消息,将湖心庙围得水泄不通。
乔牙蹲下身,对程时秋道:“此事与你无干,我给你个机会,离开这里,但你什么都不能带走。”
程时秋估量双方间的实力差距,她虽不认得乔牙,但知道对方在魔族的地位绝对不低。
如果程时秋咬着伊万不放,绝不可能活着走出庙宇。
至于伊万,他除了翻来覆去重复相同的话,已彻底丧失心智。
更何况他体内的魔气愈发强劲,程时秋就算带他走了,也无法控制住他。
乔牙给程时秋时间去思考,自己则看向伊万。
她目光深沉,盯着他怀中锦盒:“这便是人人渴盼的信物吗……”
伊万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但对于任何觊觎他宝物的人格外敏感。
“嘶嘶!”
他龇着牙,想要驱赶她。
乔牙一怔,站起身,她抬起一只手,挥了挥,有亲卫上前。
“去,把他带走。”
亲卫领命,可就当他揪住伊万的衣领时,伊万的七窍翻涌出弄弄的黑雾,像动物巨大的爪子,立时便将亲卫的骨头捏碎了。
“啊啊啊啊!!!”
亲卫惊恐尖叫,使在场的人不禁胆寒。
伊万恨恨地骂道:“谁都不能抢走!这是我的宝物!”
魔气随他激动的情绪变得难以遏制,分不清是他利用了信物,还是信物操纵了他。
另有魔族部众想要制服他,都在一息间化作灰土,尸骨无存。
“轰!”
空中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荧光铺就的阶梯,自高处的裂缝一路铺到湖心庙宇中。
部众当中有反应过来了,惊呼道:“是血衣侯!”
血衣侯成光。
在魔族被今一击退,魔尊陨落之后,昆吾旧部一度想拥立成光为新的魔尊。
彼时封盈羸弱,威望远不及成光。但后者却一反常态地表示愿意辅佐封盈,这也是陨落魔尊的愿望。
在这之后,成光的确信守诺言,他从不插手封盈的决定,极少在昆吾部众中露面,
仿佛随着魔尊的逝去,他也舍弃了过往的荣耀。
但封盈始终保有对成光的敌意与忌惮。
在寻找信物一事上,封盈从未对他透露过只言片语,可无论是琅都,还是昭阳,桩桩件件,全都有他的影子。
乔牙看着破空而来,一步步踩着阶梯的玉面郎君,心中警铃大作。
今日来的都是封盈手下的亲卫,但他们对于成光又是怎么样的态度……乔牙无法保证。
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伊万和他的信物不可能由她取走了。
成光在一众注视下走下台阶,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信物已经与他融为一体了,想要带他走,没那么容易。”
乔牙的脸色并不好看:“殿下吩咐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必须带走他。”
“自然。”成光点了点头,“我就是来帮你们的。”
说罢,成光来到伊万身前,语气平和:“方法很简单,杀了他,就能取出信物了。”
长枪的虚影于他身后徐徐成型,由淡转浓,凝作实体,荆棘向上攀援缠裹枪身,如活物般蠕动着,枪尖萦绕缕缕煞气。
他看了看伊万无知凶狠的眼睛,视线移向一旁的程时秋。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解决掉一个麻烦。”
成光用极低的音量对伊万说道:“你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了吗?”
他笑着指了指程时秋,用一种玩味的目光打量着二人:“她是圣灵之体,你将她吃了,那些令你害怕的声音,那些画面——”
他顿了顿,继续:“还有那只红色的眼睛,通通都会消失。”
伊万的眼球在浑浊的眶了转了转,似懂非懂地转头,眈眈地盯住了程时秋。
相同的语气,成光对程时秋极尽劝诱:“你瞧,你的体质对他有益,这人如今什么都不记得,却明白要吃掉你……我将我的力量借予你,你该不该杀掉他呢?”
成光瞧见她望着自己的眼神,指尖凝力,将要点在她的眉心。
“真是一位可怜的女郎……”他低低说着,无不惋叹,“竟对自己的身世半点不了解。可惜你没有早点遇见我……”
成光望进她的眼底:“若是叫你早点遇见我,我一定让你死得痛快些,免得将来……”
乔牙站在他身后,听不清成光具体说了什么,只见骤然间,情势转换,癫狂的伊万再次暴起。
他发动体内的魔气,直冲程时秋的命门,后者丝毫没有惧意,她低声念了几句咒语。
湖心庙剧烈地晃动着,等乔牙回神,程时秋挟持着伊万一同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成光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哎呀”了一声,对着乔牙满是歉意:“了不得,那女郎竟还带着厉害的法宝,我一不小心让他们给逃了。”
乔牙憋着股气,一字一顿道:“敢问将军,我该去何处追他二人呢?”
成光摆手,一脸无奈:“那张传送符能将他们带到舟梁的任何一个地方,你要是想补救,现在就该动身,得抓紧时间呐。”
他又补充道:“庙宇有塌毁的迹象,你是想留在此地,为殿下捉了赤狐,还是去追来之不易的信物?”
***
这是谁的梦境?
或是赤狐的记忆。
晏春衣被隔离在绝对的寂静与虚无之中。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胸腔中心脏的跳动。
扑通。
扑通。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与他的心跳重合。
“请赤狐指引我——”
是晏春衣的父亲。
远远的,一束光打在他的身上,他跪在蒲团上,两手贴地,向高座的神像不住地叩首祈求。
而神像的肩膀上踩着赤色的狐狸,它遥遥地望过来,对晏春衣道:“这是赤狐仙君的庙宇,有求必应,夙称奇验。郎君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它缓慢地眨下眼睛,晏春衣已来到它的的脚下。
“愿望……”
他的呢喃被父亲的虔诚祈愿所掩盖。
赤狐的脸上展现出人一般的笑容,它跃到神像的头顶。
光亮使它们的影子合二为一,是巨大得足以吞没晏春衣的阴影。
“呵呵……”它发出铜铃般的脆笑,抬起一只前爪,贴在吻部,“是啊,愿望。”
它蓬松的尾在空中晃悠来,晃悠去。
“郎君是否有想见的人,放不下的事,又或者……”它拖长了尾音,“无法弥补的遗憾?”
晏春衣的心口发烫,痛得使他深深地弯下去腰,再也直不起来。
“哎。”赤狐说,“你的心里藏着一个秘密,是不是?你害怕被人晓得。”
晏春衣倒在蒲团上,身旁他的父亲看了过来。
“三郎,你背弃了我。”
晏春衣的额头冷汗涔涔,他的手抓皱了胸前的衣裳。
勉力站稳,他阴沉地看着狐狸。
“我知道了。”它指着仍然跪地的男人,“是和他有关的。”
赤狐从神像的头顶跃了下来,借由晏春衣父亲的手臂,攀上的肩。
一人一狐狸同时望着他。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便告诉你,他求了什么愿望。”赤狐按了按爪。
下面的人立刻懂了它的意思,像只被操控了的傀儡,干巴巴地说道:“我得到了一件魔族的信物,却找不到其余四件的下落。我虽服用了魔族的禁药,可修行魔功,但这不足以使我掌握信物所蕴含的力量……”
“嗯,很好。”赤狐说,“继续。”
“我……赤狐追随魔尊百余年,它应当知晓信物的来历,舟梁有赤狐庙宇,我去求它,我去求它……求它告诉我……去哪里找到信物……去哪里找到秘宝……”
“够了。”赤狐懒洋洋地开口,它凭记忆捏造出的傀儡听话地闭上了嘴。
“好孩子,你说的够多了。”
赤狐转向晏春衣:“你都听到了。如何?我实现了你的一个小小愿望,你打算怎样回报我?”
它在等晏春衣的回答,却听到对方的追问:“他呢,他是怎样回报你的?”
赤狐哦了声,狡黠道:“他向我求的是非常重要的愿望,我索要的报酬,当然会更多一些。”
脚下的傀儡骨头劈里啪啦散落一地,赤狐跃到地面上来,围着晏春衣,缓慢地走着,头颅始终朝向了他。
“我听到了,你心底那些东西,他们祈求的愿望都是相同的。他们那样痛苦,你为什么不帮帮他们?”
赤狐腾然化作一缕烟雾,接着变成了晏春衣父亲的模样。
他踱步到晏春衣身后,扶住他的双肩:“三郎,他们在求你啊。求你帮帮他们,帮他们早些解脱——”
晏春衣的双耳被蒙蔽了,他见到许多熟悉的面孔走进这间庙宇。
“三郎,救救我——”
“好痛啊,三郎,你快杀了我们吧——”
“快些,快些!三郎——”
“你好狠的心,你同你的父亲一样——都不在乎我们死活!”
这些人的面孔扭曲可怖,脸上的五官按照晏春衣记忆中的样子组合摆放,可他们眼中淬出的恶光却叫他无法直视。
里外双重的痛苦煎熬着他的身心。
“不对……不对……”晏春衣茫然地摸了下心口的位置,“他们已经不在了……”
“是啊,他们都不在了,他们已然死去了。”赤狐适时地出现,轻缓地说道,“那么你眼前这些又是什么呢?他们假扮成那些人的模样,你该怎么做呢?”
晏春衣掀起眼帘,回答它:“他们是假扮的邪祟,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赤狐推了他一把,满意道:“去吧,替我杀了他们,杀了这里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