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债》北千雪

32、第32章

　　“抱够没？”尧琛觉得身体被他抱得有些热，他先松手，说，“不觉得别扭啊，两个大男人。”

　　“那你觉得别扭吗？”闻嘉言最终松手，他微微仰头盯着尧琛漆黑看不出情绪的眼珠，视线忽然向右一瞥，惊呼，“尧叔，你的耳朵红了耶。”

　　“……”

　　尧琛尽量维持面上一丝不苟的平静，他扭过头，不去看他，“热的。”
　　“我就不热。”闻嘉言还专门向他指了指吹着冷风的空调温度，“二十四度，尧叔，你说，你是不是在害羞？”

　　“……”

　　尧琛沉默半响，还是没说话。

　　闻嘉言觉得，尧琛把他埋藏心底的事儿就这么轻而易举告诉他，那是不是能证明，他在尧琛心里还是比较重要的……尽管排不到前头，可光心里有他，闻嘉言就觉得，心情有些放晴。

　　“尧叔，那你想知道我以前吗？”闻嘉言决定作为交换，他想主动跟尧琛谈自己的过去。他也想让尧琛多了解自己一点……

　　“你什么时候想听，我就什么时候讲给你。”闻嘉言真诚道。
　　“不过说实话，我以前玩心很大，就没干过几件正事儿。”

　　尧琛笑着反问：“现在玩心就不大？”
　　闻嘉言：“……”

　　“比之前好一点点吧，”他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逗得人想笑，“毕竟我已经成年了嘛。”

　　尧琛顺着他的话点头：“是哦。”
　　“……”喂，好阴阳怪气。

　　他们已经洗过澡了，尧琛背靠床头，一双长腿搭在一旁。闻嘉言突然出神地盯着某处，一动不动。

　　尧琛顺着他的视线一路向下，发现那专注的眼神正一丝不苟看着他的……下面。

　　“看什么呢？”尧琛一怔，开口问。
　　“那儿。”他伸手指了一下尧琛左腿根的地方，“被割伤的地方。”

　　尧琛回神，他低下头敛眸去看，隔着薄薄的宽松睡裤，那道疤被遮掩地一干二净。就像不存在一样，没人会问，没人会知道。

　　“它应该结疤了吧。”闻嘉言继续问。

　　尧琛的背离开床头，他曲起左腿，用手挽睡裤，一直往上卷，直到露出那块除了尧琛没任何人看过的疤痕，才停手。

　　狰狞可怖的疤像烙印一样刻在腿根，疤痕细长，在光滑的皮肤周围，显得格外突兀。因为增生，它泛着紫红，像从肉里挤出来的，令人胆寒。

　　尧琛指了下那块儿不看就可以忘记的伤疤，“我的疤，在这。”

　　闻嘉言看见了。
　　那块看了让人印象深刻的疤，闻嘉言看见了。

　　他忽然伸手想去摸，手刚抬起来，却被尧琛握住手腕制止。
　　“别了吧。”尧琛对他开口。

　　一块儿连自己都想抹去的疤，没什么资格被别人温柔抚摸。
　　毕竟，那只是一块烂肉。早就感受不到温度了。

　　闻嘉言没接话茬。他从尧琛手里挣脱开，指尖轻轻擦过那块凸起来的肉：“现在还疼吗？”

　　距离一下变近，近到尧琛可以看清闻嘉言根根分明的浓密睫毛。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没像以前一样扭头转开。他的心跳好像变快了点。

　　“不疼。”尧琛如实回答。

　　温热的气息不受控制洒闻嘉言脸颊，细小的绒毛慢慢立起，他嫌痒。
　　闻嘉没忍住小幅度挪动身体往旁边移，他感觉……刚刚跟尧琛离得太近了。

　　近到好像一转头，就能亲上。

　　“疼。”闻嘉言的手放在尧琛大腿内侧，“别逞强了，这么深的伤口，都结疤了，还不疼呢。”

　　“现在不疼。”尧琛看着他的眼睛说。黑色的瞳孔映出闻嘉言，那一双总是冷酷的眼神，竟化出一道温泉。

　　“……”

　　“尧叔，如果我没来你这，我们不会有任何交集的情况下，你会因为我没出现难过吗？”
　　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让尧琛猝不及防。与其是猝不及防，不如说从没考虑过。

　　他没想过如果闻嘉言没出现在他生命中，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可能很平凡，很孤独吧。
　　这是他日常的生活状态。

　　可闻嘉言来了后呢。尧琛抿唇认真想。
　　平凡。灿烂。
　　大概是这样吧。

　　“嗯。”尧琛把卷起来的裤脚慢慢放回去，那块儿让人心悸的疤又不复存在了。一切像没发生过，他难得直白一次，“会难过。”

　　“真的吗?”闻嘉言没想到尧琛会这样说，霎时，他的心像含了跳跳糖一样，噼里啪啦炸开，“你之前不还说，如果我走了，你不会去找我。”

　　还记着呢。尧琛心道。
　　小孩儿真记仇。他总结道。

　　“没。”他说，“会去找你。”如果你想我的话。

　　“那当时非要耍我骗我是吧。”闻嘉言神情严肃几分，他指着尧琛忿忿说，“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气了好几天。”

　　“以后不会了。”尧琛半哄着开口。
　　闻嘉言龇了下牙，不太相信。
　　“好吧。”他摆手妥协。

　　“那我回去睡觉了。”闻嘉言自觉走到门口，他眯着眼笑，贴心地帮尧琛关了灯。

　　“晚安，好梦。”
　　尧琛看着他离开，说：“晚安。”

　　-

　　店里来了客人，尧琛让他坐沙发上，他垂眼问客人想要什么图案。

　　“很简单。”客人忽然一笑，他眼神瞬间染上幸福的模样，连带着人都变温柔了，“我和女朋友五周年纪念日快来了，在一起这么久了，我想把她的名字刻心上。”

　　“虽然土，”客人自顾自讲，“我喜欢就行了。”
　　尧琛认真点头，“好的。”

　　客人提前找人设计了图案，三个英文字母缱绻缠绵一块，末尾处，还有颗小爱心。
　　很简单的小图案，尧琛细细打量一番，然后他抬头，视线慢慢放闻嘉言身上。

　　“你过来。”尧琛朝他喊了一声。

　　闻嘉言正坐椅子上打游戏，闻言，他低头对着手机开口，“我挂机一会儿。”
　　“咋了？”他走近了，视线在客人身上骨碌一圈，但没明白，“需要我帮忙？”

　　“嗯。”尧琛点头，他先是对客人解释，"这是我小学徒，还没上过手，我看你图案不复杂，介意让他来吗？他基础比较扎实，这个可以放心。"

　　客人转头，往闻嘉言那看了一眼。

　　皮肤挺白，人看起来也精神，一双炯炯的眼睛似乎也在打量他。客人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不要。”他面前站着的帅小伙突然开口。

　　客人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愣了几秒，空气凝滞，他略带尴尬地朝尧琛看一眼。
　　“你的小学徒好像不太情愿啊。”客人抬手捂了下嘴，失笑说。

　　尧琛微微拧眉往闻嘉言那看，好奇道：“为什么？”
　　他记得前几天不还嚷嚷着要给人做吗。

　　“我之前不是说了，你当我第一个客人。”说完，闻嘉言重新回到椅子上，他拿起手机，回头往尧琛那看，“你要做第一个'受害人'。”

　　“……”

　　“嘿！真有意思。”客人跟着尧琛来到工作台，他笑着对尧琛说，“这真的是学徒吗，我可没见过这么任性的哈哈哈！”

　　尧琛也笑：“是有点任性。”

　　人总是会忍不住说起幸福的事儿。

　　尧琛给客人皮肤表面消好毒，他从瓶子里挖了点凡士林，往客人身上抹的时候，客人没忍住念叨：“我女朋友这几天不在家，出差去了，一个人在家可给我闷死了。”

　　“和朋友吃饭，听他提了一嘴，说这有家文身店。”客人再次把视线放尧琛身上，“我当时就动了心思，专门抽空往这儿跑了一趟。”

　　尧琛后来和客人说了什么，闻嘉言没听见。他耳朵里现在充斥的，是于剑在游戏里被人爆头后惊天动地的叫骂。

　　闻嘉言叹了口气，他从抽屉里找了副耳机，戴上后，悠悠道：“别狗叫了，吵。”

　　“不是！”于剑在那头喋喋不休，他们玩的是吃鸡，竞技类手游，“那个人绝对开挂了！我要举报！”

　　闻嘉言不想浪费资源，他把于剑的盒子吃抹干净，身穿三级甲，后背三级包：“自己菜还怪别人。”

　　“你给我装什么呢？”于剑被他毫不客气冷嘲热讽，嗤笑道，“也就这局比我多活一会儿。”

　　“……”

　　尧琛在那安静工作，时不时跟客人开口聊天，没什么吸人的动作和表情，闻嘉言却随便一瞥，往那盯了好久。

　　“兄弟？”于剑喊了好多声没人应，他声音向上扬高，问，“你人呢？”
　　闻嘉言被他的声音扯回神，他不自在咳了声，“在在在。”

　　“你刚干什么去了？”于剑跟他是多年好友，即使隔着没感情的屏幕，他仍然能猜出，“你最近有心事儿吧？”

　　闻嘉言对他毫不避讳，反正都是朋友，说出来一起商讨，说不定比一个人憋心里舒服的多。

　　“有。”闻嘉言说，“很重要的心事儿。”
　　“你有喜欢的人了?”于剑随意开口，他压根没当真，用着调侃人的语气说。

　　“……”

　　闻嘉言沉默的半分钟里，于剑摆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

　　憋了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兄弟!”于剑惊呼，“你又发.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