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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要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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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密林——
一根根银丝从树梢垂落,与地上嫩草相勾,结成一张张巨网,树上蜘蛛似铁了心要拿他们当晚餐,不厌其烦的扑来,也不论上一只的后果如何。
“靠……”徐青惟暗骂一声,瞪向前方的毕白赋。
再信他我就不做人了。
几个时辰前…………
一位身穿雪青长袍的男子在不远处招呼他,此时见他回了头,便快步上前到了徐青惟的身旁。
“?”
他本还在想这是被哪位面熟的人碰上了不成,再不济……就是小贩了。
可面前之人,他敢说自己未曾见过,哪怕一次,看服饰面料也不是需要贩卖小物为生的,便令他有了些许警惕。
“公子何事?”徐青惟客气回问。
谁知对方似乎早有预料般,冲他一笑:
“我们先前确实没有见过,不过现在可以认识一下,在下毕白赋,公子可是姓徐?”
徐青惟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视线往上看着毕白赋的眼睛。
他不答反问:“公子又是如何得知?我似乎并未与你有过何种交集。”
毕白赋见自己被提防了,为保自己还能和平友善的与其交流,便状似乖巧的抬手并后退了一步:
“青惟公子,别紧张,我可知天命~一眼看你便知非凡,这才算了一番,得了你的姓名。”
“……”
徐青惟听这话,反而是因为连名也被道了出来,压了压眼。
但他在此地无亲无友,因为性格,也没人与他相熟,这样一来,会那一两算术反倒成了最合理的解释。
至少他无从反驳。
只不过……这算术能通晓到姓,乃至名都一清二楚,也是令人感到无比的扯。
他闭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自腰带处摸出了几枚零散的铜钱,握于手心,塞入对方的手中。
毕白赋这么看着徐青惟似是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后,伸手过来,他只是下意识的接住了。
反应过来后“诶?”了一声,就想为自己辩解,“我真不是……”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便被徐青惟打断,他强硬般的让毕白赋拿好了铜钱,道:
“毕先生,虽不明你到底是如何得到我的名……”他一顿,“暂且当你神通广大,只可惜我不信此些,那一卦的报酬予你,往后行算术可往东街而去,那里……于你而言好讨生计。”
东街——神佛忠诚信仰人群聚集地。
“呃,哈……”毕白赋张了张口,一时间没能组织好语言为自己辩解,他无奈,这怕是真被当做无药可救的骗子了。
他觉得自己若是再不讲点什么可信且有力的话,就要被赶走了。
虽说现在已经在被驱赶......但至少还是比较委婉的。
“青惟公子别急,再听我几句。”他伸手勾了下对方的臂以作挽留。
徐青惟看着他的动作:“......”
无可奈何,只希望面前这位“神算子”先生能够在讲完后放他离开。
他饿了。
而见徐青惟竟真停留下来的毕白赋,则是肉眼可见的高兴,倒也没多作拖延,即刻便开了口:
“咳,据我所观,青惟公子之相,乃天选之人。”第一句出口毕白赋顺着勾对方衣服的力,更进一步,生怕徐青惟因为这不着头脑的话,又跑一次。
“你自有记忆以时便一直居于此处,无故无初,不知自己姓甚名谁,源于何地又将要归于何方——就好似无故诞生于这天地之间。”
毕白赋仔细观察徐青惟神情,见对方略有愣神,便暗自长舒一口气,知道他可是全都说对了,有了点可信度。
“是否属实?”毕白赋见机反问。
“……嗯。”徐青惟虽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的话非虚,也没有反驳的理由。
毕白赋便趁热打铁,追着自己之前的话继续:
“但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帮你寻回那么些许,跟我走吗?”
“嗯?” 徐青惟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话,好歹也是有记忆的活了这么十几年,每次试图回忆从前,总是无功而返……
而面前这人开口便是胡诌,现在甚至说能帮他找到从未有过痕迹的记忆——实在是怎么看都像骗子。
虽然说这么想,但他开口便是:“找不到你等着。”
“啊?哈~”毕白赋无奈一笑,“行,我等着,但是明日卯时还是得先劳驾您在西街东湖鲫鱼桥边等我一番,届时我带你去寻。”
…………
回到此时此刻,徐青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不开,就答应了这么一件没头没脑的破事,真伪不辨,自己怎么就点了头,莫不是世上真有什么邪术不成?
他一闪身躲开一个朝他飞来的蜘蛛,向着毕白赋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心里的想法可算是一刻也停不了了:骗就骗了,一骗到底不好吗,身边还不知从哪拉来一个孩子是什么意思?
至少他还算有所防备,从家中摸出了与他同样因不知来历,而被他压箱底的剑。
虽不知为何,但好在会用。
能自保一二,只是这剑看着精良,做工也不凡,剑刃还是微蓝的颜色,一拿才发现轻的很,属实奇怪。
起初他就没忍住,在手上掂了两下。
会用还是徐青惟初次找到它是发现的,想来也就是自己有记忆以来的第一年,那时他第一次整理自己住的屋子,在床下的角落发现的。
就那么静静靠在床柱,好似等这一刻等了许久。
百年?千年?
但应该都与他无关,至少他看自己那时的模样,只是十二出头。
那时的他自己就觉得这剑还是等错了人,毕竟在他手上就只能用来砍几根野山竹子。
那时的他虽然同样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但就已经对这把剑说过了:“不应该来找我的。”
只不过确实顺手。
虽然现在他还是这么认为的,但至少是派上了点正途用场。
同时细细看下来,这孩子倒也不像什么正常孩子。
这倒不是骂人。
还不及他腰高的个子,身法倒也了得,碰到这种诡异的东西也不慌。
方才徐青惟刚入此林,往里走了一两步,树上便已挂满了蜘蛛,入口都被封的严严实实,千百根银丝垂落下来,远看这还能称上一句奇美,细看之下只有恐惧,更何况他们在这林中,退也不是,进也不成。
蛛丝化为铁杆,他们被囚于其中。
那时他便疑惑的看了这吵不闹的小孩一次,那小孩与他对上了视线,也只是眨了两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无惊无恐。
也不能说像真的没有感情,若是一定要想一个恰当的形容词,那就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就好似初入密林时,一只蜘蛛迎面向小孩跃去,他也只是淡然撤了个脚,躲过了那一击。
直到毕白赋在他后肩点了两下,那小孩才恍然大悟般,做起了慌张的神情,缩到了毕白赋的身后。
徐青惟自然也是顺着他的动作,把注意力移到了毕白赋的身上,而对方见他看过来也只是扬起了一个笑脸,没有一句解释。
不是很明显且刻意的勾起唇角,就像做给他看,但不用他信的。
很欠的样子,但好像有一闪而过的熟悉。
这不禁让徐青惟觉得这一大一小没一个可靠,且不说演戏只演三分,到这种时候还这么随意到底是有十足十的把握能活下来,还是就没打算出去了。
然而若不是徐青惟眼尖,恐还见不着这一目,更何况后面的群攻,要是他被恐慌蒙蔽了头脑,也不会有精力发现小孩的问题。
也不知毕白赋是事先知道这点,所以有势无恐,还是本就没打算掩饰。
只不过若真是前者,便意味着这人有意引他入险,再加上也不提前告知,那么他的居心便有待考量了。
徐青惟揉了揉眉心,也才刚缓过神就只听“簌簌”一阵响,四面八方的蜘蛛排上了队,从树上一个接一个的跃下,尾巴后面各连着一根蛛丝。
且不说有没有攻击到他,但光是这些蛛丝的缠绕都快把人搅进去。
他只是一个分神,便有蜘蛛从他的脸侧划过,蛛身绒毛上还带着早上丛林里的露水,一片湿滑,一个照面变得惊起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徐青惟右臂挥剑阻挡了其他朝他飞来的蜘蛛,顺带用空闲的左手擦去了脸上的水渍。
而此时的毕白赋不知何时依然带着他身旁的小孩来到了他的身后,一并抵抗蜘蛛的侵扰。
一阵苦战之后,太阳已往西偏了不知几里,徐青惟并没能注意身后那两个暂且称他们为人的人又是如何自保并杀死蜘蛛的,只是长了眼睛,知道现在他们外围一周在地上全都铺满了蜘蛛的碎块。
断裂之处或绿或紫的血液流出,虽没有怪味,但也不用闻,光是一眼就能让人感到无比的恶心。
徐青惟也只是扫过一眼,还有没有漏网之鱼,便移开了视线,望向别处。
他直觉这一片林子不会如此简单就放过他们。
不,放过他。
果不其然,还未消停一会,便有更多的蜘蛛涌出。
一波初平,一波又起。
他的手臂已经有点发酸,向后扫一眼,也能看出后面两位也没有原来那么的随性了。
然而远不止于此细看之下,徐青惟发现此次过来的蜘蛛并不是原先那般大小,他们变大了。
他们只得尽可能警惕盯着树梢上面对自己的蜘蛛,只见离他们最近的几只蜘蛛动了动口器,率先发动攻击。
随后而来的便是整群整群的。
徐青惟是真的难以支撑,哪怕手上的剑重量并未加增,他也觉得恍若千斤。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徐青惟也是如此,只不过此地的条件并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因为紧随而来的后果,便是有一只蜘蛛咬上了他的脖子。
“啊,嘶……”
一瞬间的痛处让他皱着眉紧闭起眼,腿上也没了力,剑刃插入泥土,他半跪于地。
眼前的景象也不再清晰,他感觉到脖颈的蜘蛛,好像往他的血管里注入了什么,冰冷粘稠,反正不是什么好的感受。
他心下暗道不好,这新来的怕是毒蛛。
意识消散之前,他只觉得好像是毕白赋还有一道没听过的声音,可能是他身边的那个小孩的吧,一同叫了他的名字。
小孩的声音不似正常孩童的清亮,反而有些闷,不知道的以为已经看破世俗了,不过徐青惟并没有注意到。
叫的很急,他有些没听清,不知道是全名还是只叫了他的字。
又是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描述不出来,似乎是很虚幻的,来自远方的,又好像本就该有人这么叫他。
我以前是不是也被怎么叫过……这小孩也真是,没大没小的。
这是他脑海中想到最后的几句话,再就是向一旁倒去的失重感。
他没有力气回头了,也没有力气睁眼。
也不知是被后面上来的人接住了,还是就那么摔在地上了,反正他都不清楚了。
但是应该挺惨的,不好看。

注,雪青:浅蓝偏紫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