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半茗zero

4、004血启 子曰:一川

　　三年后，公主府。
　　小晞提着灯在路上走着。老实说她有点慌，这一带距离长公主带回来的那一个罪犯很近，那可是从十恶不赦的谢家出来的人啊！若不是因为阿铃也住在这一片，她一定早吓得跑出去了。阿铃真是一个勇敢的人！她虽然也怕得发抖，但会安慰她说公主不会放任这样一个穷凶极恶的人不管的。
　　今天是年三十，她偷偷从天禄阁里带了点菜回来，还有几个饺子，打算跟阿铃一起吃，这是她在今天采买时偷偷带的，被其他人发现可就完了！她好不容易值班完了，等到子夜才敢过来。
　　她小心翼翼摸进了后院，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院里静悄悄的，这倒也正常，别自己吓自己嘛。小晞一面笑话自己，一面往前走着，突然余光里瞟到一个人影。
　　只见皎洁的月光下一人长发披散，穿着雪白的衣服坐在地上。小晞试探道:“阿铃，是你吗？”
　　那人转过头来，却是一张清俊的脸。小晞大抵是新来的，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不觉脸上一红，正要开口询问，却只见那人将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嘴唇上:“嘘。别过来。”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听起来就像山间松浪。
　　但小晞无暇去欣赏这些了，她微微睁大了眼，那只抬起来的手上面鲜血淋漓，提着的灯照亮了那个男人身旁的草丛。
　　一具穿着阿铃衣服的尸体。
　　尖叫声混在新年的钟声中响了起来，被爆竹炸成了碎片。
　　任职冢宰满三年的苏大人好不容易从小狐狸变成了成熟一点的狐狸，连年轴转中难得休了年假，在家里闲来无事赋诗作词下棋谱曲。众人皆道苏大人不愧为大才子，十八般艺没有武样样入门但不通，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一些诗词歌赋与画作，只有字是实在烂出人神共愤的地步，皇上因烦他每回写奏折时跟写密文一样看了头疼，特准他有要事可以直接进宫面圣，无需阻拦也不问场合，就算在沐浴，也可以站在澡堂外面汇报。
　　“哥哥，我来出题考考你吧！”苏小妹一蹦一跳的跑到苏荡的书房里。
　　苏荡无奈的放下书卷：“别闹，哥哥先不陪你玩，让哥哥休息会儿好不好？”
　　“我看你是做不来我出的题吧！”苏小妹气鼓鼓道。
　　兄妹俩正笑闹间苏豫走了进来：“公子，宫里派人来传话，说皇上紧急宣您入宫。”
　　苏荡站了起来，神色微凛。苏小妹微微不满：“哥哥怎么休假也要被抓回去工作啊。”
　　苏荡冲苏小妹安抚地一笑，随即同苏豫一同向外走去。传话的太监极鹤抹了把不存在的虚汗，对苏荡点头示意道：“苏大人，陛下已经在明玦殿等候多时了。”
　　苏荡悄声道:“大人能否透个口风，好让苏某有点心理准备。”
　　极鹤为难:“陛下的旨意，咱家不敢妄自揣度，只是听闻……”
　　他神神秘秘地伸出一根指头：“公主府死人啦。”
　　明玦殿内，长公主陈玉案，贾大人贾子敬等一干重臣俱在，意外地还跪了个谢御风。苏荡迟到些时，好在无人在意。
　　“今日把众爱卿聚在这里，实在是迫不得已。”刘琰扫过座下一干众人，示意侍立的太监打开卷轴来读。极鹤缓声念道:“亥子之交，公主府内奴婢阿铃被发现死在了后院里，死状难看，身中数刀，手段残暴血腥，发现时罪臣谢御风正跪坐于尸体旁，衣衫染血。”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开始窃窃私语。开玩笑，谁敢在公主府杀人？在公主府杀人等于挑衅公主，威胁公主等于威胁皇上乃至于懿太后，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如此看来，罪臣谢御风大概便是凶手了。”
　　“胆大包天，狂妄至极，恩将仇报，公主大恩他竟这般回报，当真不知礼义廉耻！”
　　长公主悠悠的端坐上位，也没做出什么表态。她是需要一只好狗，可前提是这只狗不能先咬自己
　　。
　　谢御风伏在地上，缓声道:“陛下，罪臣既知自己有罪，希望以在公主府中做苦役以感念陛下、公主仁心，又怎会害长公主？”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这时候作妖简直是自寻死路！
　　不是他会是谁呢？
　　有臣子立刻反驳：“休要狡辩！
　　你如何解释你大半夜不安分守岁，而是要跪在尸体旁边的行径？！“”
　　“此人早在发现前半个小时半个时辰内就死了，尸体未凉透，罪臣过去检查时恰好被发现了。”
　　这般当堂对质必然问不出什么东西。陈玉案悠悠道:“既然案子出在京梁，那么交给郭大人倒也无可厚非。”
　　郭诚末伏身便要“谢主隆恩”了，却听得苏荡道：“大理寺终日审理大小案件，已让郭大人焦头烂额，此案又事关重大，只怕再让郭大人审理，郭大人怕是要过不了一个好年了。”
　　郭诚末刚想扯一些什么“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屁话，不料刘琰颇为赞同的开了口：“也是，郭爱卿的儿媳是不是临近生产了？”
　　郭诚末按下心神，拱手拜道：“回陛下，还有一月有余。”
　　“那真是恭喜了，郭爱卿还是回去陪陪家人，过个好年吧。”刘琰点头道，“长浩此言想是已有了主理的人选？”
　　“是。”
　　“何人？”刘琰兴致大发，陈玉案终于肯把自己的目光从玩弄的手指里分一点出来给苏荡。苏荡坦然道：“臣科举入试，升职不过半年有余，却还未做出什么有利于江山社稷的实处功绩，冢宰一职，臣受之有愧。况且以臣的年龄正当是为大羿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不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大话，为皇上分忧，臣尚且能够做到。”
　　陈玉案淡淡道:“苏大人自谦了。不过以苏大人的年纪熬一把岁数，也就不用担心什么流言蜚语了。至于做出点贡献倒也不急于一时。”
　　刘琰却喜出望外:“长浩竟能有如此志向，乃我大羿之幸！好，这案子便交由你来办！”
　　苏荡却再拜:“臣还有一人举荐。”
　　“何人？”
　　“京兆尹梁九舟。”
　　人反正是暂时定了下来，众臣告退，陈玉案为避嫌，往后也要住呆在府中。她路过被押下的谢御风时玩味地看了他一眼，道:“可不要让我失望了。”
　　“承蒙公主厚遇，定不负公主所望。”谢御风冷冰冰地勾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