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笔小凉》囚厨鸡

4、第 4 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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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秀凉提着两个袋子，贼头贼脑地在校道蹲守。

　　老头骑着三轮车，慢吞吞地停在一旁。楚秀凉蹲在地上抬眼，看见老头后张了张嘴，一时之间没能说出话。
　　老头一边摇头晃脑地夸张叹气，一边将摊子支好。
　　楚秀凉往老头面前扔了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双崭新完好的鞋。
　　“我要补鞋。”楚秀凉哑着嗓子说，“顺便跟你聊聊。”
　　老头笑了笑，正要从身后搬出牌子，被楚秀凉按住了。

　　“别拿你那个破牌子了，”楚秀凉平静地说，“等下再把学校的人招来。”
　　老头正欲再说些什么，楚秀凉又将另一个袋子放到他面前。

　　老头打开看了看，被袋子里的几摞纸币震晕，“真给那么多啊？哎哟，”老头乐得直开花，“干嘛呀这是，哪用得到这么多呀？”
　　他乐呵呵地举起鞋子，道：“这鞋没什么好补的，我用粗线给你鞋底加固一圈。”

　　校道行人稀疏，大多是睡意惺忪赶着上早八的学生，如丧考妣地奔赴教学楼。没人注意到校道旁空地一角有什么事情发生。
　　“你这个鞋有什么好补的？”老头拿起一只鞋，拿远后眯着老花的眼看。
　　“煜绥还活着吗？”楚秀凉没搭理老头问的话，“你告诉我，他是死了还是去哪儿了？”
　　“我能做些什么？”
　　“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要我做什么都行。”

　　老头收起了油腔滑调的表情，正用红线给鞋底加固的手顿了顿，抬眼看着楚秀凉。

　　宿舍大部分人都走了，只有一个舍友还在床上睡大觉，发出轻微的鼾声。室内光线昏暗，楚秀凉坐在桌前，打开了电脑，泛蓝的光线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时隔数日，他再次打开桌面的那个文档，心境已经和最开始迥然不同。
　　文档内胡诌的故事在一场酣畅淋漓的□□之后戛然而止，像许多没有后文的小说一样。而字里行间那个活生生的人却不在了。

　　楚秀凉一边打字，一边落泪。

　　他写煜绥最终清醒，脱离自己笔下设定的掌控，长成了原本的样子，身体健康地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可能会遇到爱的人，也可能没有，但终究自由地拥有喜怒哀乐。

　　写完后，楚秀凉挂着泪痕，呆呆看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犹豫许久，又忍不住在结尾前插了一段话。

　　夜幕降临，天边点缀三两星子。A大南校区，杳无人烟的食堂背侧。
　　楚秀凉静静站在墙角，不远处的灌木丛窸窣作响。

　　一只可怜的流浪猫弓着身子，慢慢迈爪向楚秀凉靠近。不是黑猫。

　　楚秀凉蹲下来伸手，流浪猫警惕地闻了闻，发现是时常投喂自己的熟悉人类，便撒娇地蹭着他的手背。
　　楚秀凉蹲得腿都麻了，像是还在等什么人，或什么猫。
　　但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让他来的，就怎么让他去吧。”
　　补鞋老头故作神秘的话语犹在耳畔，蹲得腿麻的楚秀凉却渐渐起了疑心，想着这老头搞不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其实什么都不懂，是在诈骗他。

　　正愤怒地想着是否要报警，四周忽然狂风起，吓得小小流浪猫又飞快纵身钻入灌木丛内，消失不见。

　　一阵亮如白昼的强光过后，楚秀凉眼前站了一个人。

　　这人长身玉立，有一双亮金色的眼睛。长发乌黑浓密披散而下，墨色的衣袍镶着繁复的金线，眼中似有一团雾气一般，深深盯着楚秀凉。
　　楚秀凉蹲在地上，有些站不起来，呆呆地抬头凝视对方的眼睛。

　　朦胧的雾气渐渐消散，眼前的人终于恢复出清醒的模样，又像有些怔然。

　　这是楚秀凉从未见过的模样。原来煜绥真正的样子是这样，失去了楚秀凉笔下的掌控，变得清醒，重拾自我，就不会再那样深情款款地望着他。
　　楚秀凉无言地张了张嘴，他看见煜绥慢慢摊开手来，衣袍在风的余韵中摆动，若是细细查看，能看见一边的衣袍缺了很小的一角。

　　楚秀凉知道煜绥要干什么。
　　煜绥要给自己一个拥抱。

　　因为楚秀凉在写下结局之后，有了私心，又添了几句话。
　　他写煜绥恢复了自我，就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但临走前还是回到食堂背侧，回到相遇地方，冷静地给了楚秀凉一个拥抱，作了一个无声的告别，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写的时候楚秀凉带着私心，其实也是要验证补鞋老头那些话的真伪。如今见到了，就说明他写的东西真的能奏效。
　　真的能奏效，就说明煜绥能真正的活着。这样就够了。

　　煜绥给了楚秀凉一个很暖、很暖的拥抱，楚秀凉在煜绥的怀中忍不住低声啜泣。
　　良久，煜绥松开了手。楚秀凉下意识伸出手来，似是要触碰煜绥的胸膛，却还是定在了半空，然后缓缓垂下。

　　煜绥转过身，向着离楚秀凉越来越远的方向走。楚秀凉怔怔站在原地，看他几乎融在夜色中的背影。

　　煜绥的背影最终隐没在浓浓的夜色中，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