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噬魂兰 【噬魂兰】 ...
-
【噬魂兰】红泪从徐徐合上的电梯门缝隙望出去,走廊里湿淋淋地,水迹一直延伸到2608房门前,她终于明白这里异常寒冷的原因,并非水寒,而是心寒。
筱静本以为出租车会停在一栋豪华别墅前,有喷泉泳池,有种着名贵花卉的植物园,精神矍铄的管家来打开白色的雕花大门,不想眼前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出租楼,楼前的下水道经久失修,路面已渗水严重。电梯早年银白的外壳变成了黑灰杂陈的颜色,以至于红泪大力按了几次“26”的按键,电梯门才呻吟着缓慢合上。听着“哐哐”的启动声,筱静不由抓紧了电梯间的护栏。
“真是见鬼了,看那个钟太的打扮,还以为是多有钱的人家,怎么会住这种地方呢?”
红泪仰起头,看着头顶上的灯,有些朦胧摇晃的感觉,映在镜中的身影,无端地变形扭曲着。
26楼的走廊里风很大,偶尔有细细的纸屑贴着地面滑动,若隐若现的水迹蔓延着。大概是刚更换过的缘故吧?走廊的灯雪亮,映照着一前一后走过的影子。
筱静吸了口气,侧耳听听各个房间的动静,悄悄地说:“小姐,这里好冷啊。”
红泪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一种穿刺入骨的深寒,从后背和颈项侵袭而来,连手中的兰花似乎也感受到了古怪,不再呈现出在花店中的骄人姿态。
“是这里了。”
走到2608的门前,筱静把挎包的肩带拉正,透过看去略显俗气的紫色珠帘,伸手按响了门铃。“嘻嘻嘻嘻”的快断气般的女子笑声,突然在两人身边响起。
红泪微微抖了一下,和面无人色的筱静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环顾着走廊,虽然并不阴森,却空荡荡地看不出生灵到来的痕迹。
又是一阵笑声飘过,低沉了许多,所以更加近似冷笑,让走廊回音四起。
“别怕啊,欢迎来我家作客。”窃窃耳语的气息,萦绕在红泪的发梢,她抬手触碰,有温和的抚摸,从发梢而上,在肩胛处蓦然消失。
等筱静终于意识到是门铃的声响时,早已怒不可遏:“这家人是不是有毛病啊?什么铃声不好,搞个这样的来吓人……”
门开了,门内衣着得体的中年男子抱歉地对两人笑笑,礼貌地问:“是红小姐吗?真不好意思,一定是这门铃吓到两位了。我姓钟,请进。”
“想来,钟先生不是第一次为这个向人道歉了吧。”门内有电视的嘈杂声,红泪看了看余怒未消的筱静,递上了手中的花束。
“有劳了,好漂亮的花。”钟先生为两人拿来替换的便鞋,“我太太临时有事出去了,两位先坐,我这就打电话,让她尽快赶回来。”
“请便。”红泪刚在客厅的宽大沙发上坐下,立刻觉察房间的不对劲,即使粗枝大叶如筱静,也压低声音凑过来:“小姐,我跟你打赌,这家人肯定脑子有问题,你看墙上——”
沙发正对的雪白墙壁,挂着钟太太的巨幅照片,满山枫林的绚烂背景。只是,在两人曾见过的钟太太身边,还站立了一位年龄相仿的女子,相比珠光宝气的女伴,她多少显得寒酸。令人不解的是,不仅如此,凡是能放置相框的地方,无一例外地嵌着两人的合照。
钟先生端了两杯咖啡过来,见红泪正端详茶桌上的照片,心知肚明地笑笑:“那是我太太的好朋友吴晨,不过前年去郊外登山时,出了意外,我太太就……”
“钟太太为了纪念好朋友,不但要摆上这些照片,更要搬到她生前的住所,买她喜欢的兰花,对吗?”红泪未抬头也知钟先生现在该是怎样的惊骇表情,便继续讲下去,“而且,钟先生你一定很尴尬,因为钟太太连性格也在模仿着死去的朋友,那个别出心裁的门铃声,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吧?”
钟先生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取下眼镜来回地擦着,脚在地面毫无章法地打着节拍。筱静也掩饰不住好奇,替主人发问道:“小姐,你……认识钟太太和她的朋友么?”
红泪望向卧室,原本虚掩的门声息全无地敞开了,挂在窗边的紫色睡衣轻舞着裙摆,像对着穿衣镜左右顾盼的女人。
“红小姐……”钟先生的鬓角开始渗出汗水,浸湿了一缕花白,“你,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我也从来没听我太太提起过你的名字……”
“您不必在意,我的确认识吴小姐,她生前常来我花店买花。所以当看到您太太时,我就觉得她很像一个人,现在加上这些照片,也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钟先生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优雅地喝着咖啡的红泪,沉默了片刻,自嘲似的一笑:“红小姐真是聪明……不过,我还想问的是……”
“钟先生,我想去下洗手间,请问是这边吗?”筱静看了看红泪的眼色,乖巧地站了起来,照着钟先生的指引,离开了客厅。
红泪叹了口气,紫色兰花在精致花瓶里摇曳出的风姿,似昭示着过往心事。
钟先生一步一步艰难地挪进卧室,颓然在钟太太的梳妆台前坐下,慌乱整理着桌面的化妆品,果然有一股他不敢去闻也不愿去闻的香水味道,强行地占据了整个身心。
“这是只为你调制的香味,你闻闻,是不是比单一的那些好得多呢?”
吴晨穿着平时总藏在衣橱的紫色睡衣,收敛了往日的傲慢,温顺地*在钟先生的肩头,虽然年届四十,仍有说不出的风韵。
钟先生颤抖着握紧了小小的香瓶,脑子里混沌沉重,有惨痛的片断哀嚎而来:枫叶的绚烂,两个女人的同行,意外溺水,突然改变的钟太太,紫色的兰花,紫色的睡衣,鬼魂般缠绕的香味……
“她们走了吗?真是不懂规矩啊,订花的人都不招呼一声……”钟太太扶着卧室的门,弯腰脱下高跟鞋扔到一边,“你怎么了?”
钟先生呆呆地望着她,每晚困扰他的梦魇,真实地站到了面前,他却不知道这究竟是谁,水中挣扎的亡魂又是谁?
“为什么……”钟先生手中的香瓶凄然坠地,碎了一地的追忆,“为什么你会调制吴晨只为一个人而做的香水?”
紫色小挎包从钟太太肩上滑落,她没有听清钟先生的问话,只是双手死死捂住唇鼻,圆睁了眼睛,绝望地瞪着窗边半倚的女子,一张苍白肿胀的脸,浑身湿透,却抱着紫色的兰花,热情地笑着,朝她挥手。
当发现枕边的妻子,跟一个我认为被她害死的人是那么相似,一样的发型,一样的睡衣,甚至一样的笑容,我只觉得恐惧,是的,我很害怕,我想逃离这一切。
钟先生,你知道噬魂兰的传说吗?那是一种借他人身体而活的亡魂,永远找不到真实的自我,永远受到被它迫害者的纠缠,生生世世,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