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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小跟班 男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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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四十八分,池珉跟着神代蓮走出行政楼的玻璃门时,阳光刺眼。
雨后的校园被冲刷得过于干净。
石径反射着白光,修剪整齐的冬青灌木叶面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像密密麻麻的小眼睛。
空气温热潮湿,闷在皮肤表面。池珉走了几步就觉得后背开始发黏。
神代蓮走在前面半步,步伐不快,像是刻意在等他跟上。
他手里拿着一份后勤提供的楼层平面图和钥匙串,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两人之间没有说话,但那段距离始终维持在一个精确的刻度上。
近到池珉能闻见他毛衣面料上残留的咖啡气味,远到看起来只是上下级的正常随行。
C栋正门是一扇双开的铁灰色防火门,门上贴着一张过期的消防演练通知。
神代蓮推开门的时候,一股凉气从走廊深处涌出来,带着混凝土墙体在潮湿天气里散发的那种独特石灰味。
走廊里的日光灯全亮着。
白色光线把地面的米色瓷砖照得发亮,每一块都干净得像刚用拖把擦过。
"一楼开始。"神代蓮说。
一楼的检查很快。
储物间、器材室、多功能教室,每一间门锁完好,窗户紧闭,暴雨没有造成明显损坏。
池珉拿着笔记本跟在后面做记录,在每个房间名称后面打勾。
他写字的时候需要把刘海往旁边拨一下才能看清纸面。
手指从额前滑过的那个动作,让他整张脸短暂地暴露在走廊的灯光下。
……真漂亮。在荧光灯下也是。颈侧那道纤细的线条。锁骨附近的那颗痣。碰一下的话,他会受惊吗?
二楼。
走廊尽头的窗户有一扇没关严,雨水顺着窗台流下来,在墙角形成了一小摊水渍。
神代蓮在平面图上标注了位置,让池珉记录在案。
池珉蹲下来查看水渍范围的时候,校服外套的下摆从后腰翘起来,露出衬衫扎进裤腰的那截布料,腰线被勒出一道浅浅的弧。
他浑然不知,只是皱着眉用手指量了量水渍的宽度,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大概三十公分"。
神代蓮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目光从池珉蹲伏的后背滑到他露出的一小截后颈。
那块皮肤白得透明,衬衫领口微微松开,几缕黑色碎发贴在上面。
他垂下眼,把视线移回手里的平面图。
三楼。
304教室的门在走廊右侧第二间。
池珉在神代蓮打开门锁的时候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门推开,教室里的一切安安静静地待在阳光里。
课桌排列整齐,黑板擦得干干净净。
讲台上的粉笔盒是崭新的白色塑料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全新的白色粉笔。
没有灰,没有红色的字迹,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干净得过头了。
昨天他和神代蓮来的时候,讲台边缘还积着厚厚的粉笔灰,黑板槽里塞满了断成两截的粉笔头。
现在这间教室看起来像从未被使用过一样。
连空气里的气味都变了。
少了那种陈旧教室特有的尘土味,取而代之的是清洁剂的化学香精味,刺鼻,冷冰冰。
"后勤效率挺高。"池珉说。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听起来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事实。
但他往粉笔盒的方向多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304教室:窗户完好,物资已更换,无损坏"。
那行字写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确认什么。
神代蓮没有接话。
他走到窗边检查窗框密封条,手指顺着铝合金边框滑了一圈,指尖上没有沾到任何水渍。
窗户关得严丝合缝。
今早会议上后勤说这间教室的窗户被暴雨吹开、雨水灌入导致物资受损,但这扇窗的锁扣完好,密封条没有被外力撑开的变形痕迹。
"窗没坏。"他说,语气和池珉一样平。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池珉垂下眼,在笔记本的那行记录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
307教室在走廊的最深处。
池珉推开门的时候下意识地先看向靠窗第三排的那张课桌。
水野遥的座位。
桌面上刻着的"别看镜子"还在,指甲深深抠入木质表面的刻痕清晰可辨。
但桌面被重新擦拭过了,木纹上覆盖着一层新的蜡光,像是有人试图用保养来掩盖那些字迹却没有成功。
池珉站在那张桌子前面,手指轻轻按在刻痕上。
木头的纹理在指腹下粗糙而真实,和教室里过于崭新的空气形成了奇怪的反差。
他站在那里的样子,白衬衫,深蓝色外套,在午后阳光斜射进来的光柱里显得单薄而安静。
像一张被不小心塞进恐怖电影布景里的糖果广告。
只要这孩子站在这里,这个房间的空气就变了。不该把他放在肮脏的地方。快点结束,把他带出去。
"别摸那个。"神代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重,但带着那种不接受讨价还价的笃定。
池珉把手收回来,转过身,表情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深,瞳仁被阳光照出一圈浅棕色的边缘,睫毛的影子落在眼下皮肤上,和那颗泪痣连成一道。
"哦。"池珉应了一声,手已经很自然地揣回了外套口袋里。
嘴角平平的,像是完全不在意被叫停,也像是在用这种敷衍的"哦"来表达某种微妙的不服气。
那种态度很微小,但确实存在。
像一只被按住后爪的猫,表面不挣扎,但耳朵往后压着。
四楼没有什么异常。
或者说,四楼的一切都太正常了。
每间教室的灯都是关着的,门都是锁着的,走廊的瓷砖地面干燥洁净。
池珉一边跟着走一边数教室的门牌号,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天台还剩多少层楼。
他的步子比之前快了一点。
到四楼走廊尽头的时候,池珉注意到了一个之前没有的东西。
走廊的最后一扇窗户下方的暖气片旁边,靠墙放着一束花。
白色的菊花,用透明的玻璃纸包着,花茎插在一个装了水的矿泉水瓶子里。
花瓣还新鲜,没有枯萎的迹象,水瓶里的水是清澈的,没有变色。
这束花放在这里的时间不超过一天。
而C栋平时是锁着的。
谁有钥匙,谁在暴雨的昨天或今天清晨进来放了这束菊花。
祭花。
池珉蹲下来看那束花。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玻璃纸上没有贴卡片,没有写名字。
矿泉水瓶的标签被撕掉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只能看出是校内便利店有售的牌子。
他伸手想翻看花茎下面是否压着什么东西的时候,神代蓮的影子投了过来,挡住了窗户透进来的光。
"记录下来就好。"他说,"别碰。"
池珉缩回手站起来。
"会长不好奇是谁放的吗?"他问。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带有明确追问意味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撒娇似的执拗。
他仰着脸看神代蓮,身高差让他不得不把下巴抬起来,露出了整个下颌线和喉咙的弧度。
神代蓮低头看着他。
视线从池珉的眼睛移到他仰起的喉咙上那条浅淡的青色血管,在那里停了比必要更久的时间。
然后他偏开头,往楼梯口的方向走。
"上去。还有一层。"
池珉跟上去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没有放慢脚步的情况下快速拍了一张那束菊花的照片。
快门声被他用拇指按住了音量键,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他把手机塞回去的速度很快,整个动作不过几步路的时间。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平淡到无聊,像一个在执行枯燥公务的底层员工。
但那双手很稳,很利落,和他表面呈现出的迟钝完全不同。
五楼。
走廊尽头就是通往天台的铁门。
门漆是暗绿色的,边缘生了锈,和这栋翻新过的教学楼的其他部分格格不入。
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合金挂锁,锁体表面布满氧化形成的暗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看起来。
池珉盯着那把锁。
锁孔周围有一圈极细的、新鲜的银色划痕。
这种痕迹出现在钥匙反复试探锁孔时留下的金属摩擦上,颜色比周围的锈斑亮得多,说明产生的时间很短。
有人在很近的时间里打开过这把锁,然后又重新锁上了。
神代蓮从口袋里取出后勤送来的钥匙,插入锁孔。
锁芯转动的时候没有发出生锈应有的涩滞声,反而很顺畅,像是刚被上过润滑油。
挂锁打开的时候,铁门发出一声低哑的嘎吱响,像一个被强行叫醒的老人清嗓子。
天台。
下午两点刚过的阳光直直地倾倒下来,晒得水泥地面发白发烫。
池珉踏出铁门的瞬间眯了眼。
光线太亮了,刺得他眼底泛出生理性的水光。
天台不大,四周围着一米二高的铁栅栏,栅栏顶端加装了向内弯折的防护网。
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干净,空旷,只有边角堆着几个被风化得发黄的塑料花盆,里面的土已经干硬结块。
但池珉看见了。
天台东南角的栅栏底部,有一小截铁杆的漆面被磨掉了。
人为的磨损。
那个位置刚好是双手能够抓握的高度,磨损的面积和一只手掌的宽度相当。
如果一个人要翻过这道栅栏,他的手会在这个位置用力抓住铁杆,鞋底会蹬在下方的横杆上。
池珉往那个角落走过去。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把他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地贴在额头和眼角上。
他的外套下摆也被吹起来,贴在身侧又飞开,像一面没有力气的旗帜。
他很瘦,风一吹就把他整个人的轮廓勾勒得分明。
单薄的身形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小,格外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蹲到栅栏边,手指沿着磨损的铁杆摸了一遍。
金属被太阳晒得滚烫,他缩了一下手,嘶了一声,然后又伸过去继续检查。
就在铁杆磨损处的正下方,横杆和地面的交接缝隙里,卡着一样东西。
很小,如果不是贴着地面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颗纽扣。
黑色,圆形,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校徽图案,这是鶴見学院校服西装外套上的备用纽扣,每件校服内侧的衬布上都缝着一颗同款的替换扣。
池珉用指甲把它从缝隙里抠出来,放在掌心。
纽扣背面的校徽是银色的,和校服上正在使用的金色版本不同。
银色校徽是三年前的旧款。
三年前。
水野遥转学来鶴見学院的那一年。
"池珉。"神代蓮的声音从天台入口处传来,被风削得有些薄。"过来。"
池珉把纽扣攥进掌心,站起身。
他转过身往回走的时候,风把他的衬衫领口吹开了一个小口,露出锁骨下方的那截苍白皮肤和那颗小小的黑痣。
他走回神代蓮身边的时候把攥着纽扣的手插进口袋里,动作自然流畅,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仰头看了一眼神代蓮,嘴唇微微抿着,下唇上那道昨夜咬出的浅红痕迹在阳光下更加明显。
"没什么发现。"他说。
声音平平,表情平平。
眼睛里有风吹出来的泪光。
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着那颗纽扣,指腹感受着背面银色校徽的凹凸纹路。
……在说谎。这孩子刚才说了谎。发现了什么?在藏什么?
但……算了。现在。用那张脸说谎的样子也很可爱。咬着嘴唇,不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全都看见了,但装作没注意到吧。再,稍微再多一点。
神代蓮没有追问。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替池珉挡住了天台上灌进来的风,然后示意他先走。
池珉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在池珉后脑勺的位置。
那里有几根被风吹乱的碎发翘着,在阳光里泛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的手抬了一下,像是想帮他把那几根头发按下去。
但最终只是收回来,从外套口袋里取出铁门的钥匙重新锁好了门。
下楼的时候,池珉走在前面。
他的脚步比上楼时轻快了一些,脊背挺得直直的,像是完成了某个隐秘的任务之后松了口气。
他口袋里的那颗纽扣随着步伐发出极轻极轻的、金属碰撞布料的闷响。
他的侧脸在楼道的昏暗灯光里显得特别白,嘴角带着一个微小的、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弧度。
那种得逞的、藏住了秘密的小小得意。
如果他自己能看见这个表情,大概会立刻用冷脸遮住它。
但他看不见。
而他身后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走到三楼楼梯转角的时候,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正从一楼往上走,步伐很快,两步并三步的那种。
池珉停下来往下看,一个穿着运动装的高大身影从楼梯间的转角处冒出来。
是陆明澈。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连帽卫衣,拉链拉开到胸口,里面是贴身的白色背心。
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攀爬楼梯的动作里分明地起伏着。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他看见池珉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嘴角咧开一个笑。
"前辈!"
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被混凝土墙壁放大了好几倍。
池珉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
太吵了。
然后他感觉到身后神代蓮的脚步停了下来。
陆明澈三步两步蹿上来,走到池珉面前时才注意到他身后站着的人。
笑容收了一半,但没有全收,变成了一个礼貌的点头。
"神代会长,打扰了。"
然后他的注意力是立刻回到池珉身上,语速压低但掩不住急切:"前辈,308是空的。衣柜、书桌、床铺,全部清空了。连名牌都被抠掉了。"
池珉站在楼梯的转角平台上,身体微微侧向陆明澈的方向。
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他被夹在两个都比他高大的男人中间,像一枚被两块磁铁同时吸引的铁片。
他仰头看着陆明澈的脸,注意到对方瞳孔里有某种紧迫的光。
"多久?"他问。
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
"不好说。但我今早六点去的时候已经是那样了。宿管说是昨天办的手续,可是前天夜里我还听见他房间有动静。"
陆明澈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锁在池珉脸上,像是在确认对方的反应。
像是要确认池珉是安全的、完整的、没有在他看不见的时候也被"清空"掉。
这个人……在这种地方。离池珉太近了。之前就觉得了,距离太近。我不记得允许过。
"陆同学。"神代蓮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回声丰富的楼梯间里传得很清楚。
"C栋目前在进行学生会的公务检查。闲人止步。"
他的语气和脸上的表情完全一致,礼貌,客气,滴水不漏。
但最后那四个字"闲人止步"含着某种不需要解释的拒绝。
陆明澈的目光终于从池珉身上移开,对上了神代蓮的视线。
两个人隔着一个池珉的距离对视了片刻。
楼梯间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只有远处某层楼走廊里传来的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
"了解。抱歉打扰了。"陆明澈最终说,语气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还带着笑。
但他在转身下楼之前,朝池珉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头,声音压得只够两个人听见:"晚上联系。"
池珉没有回应。
他站在原地等陆明澈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下,然后转身继续往下走。
他的后背对着神代蓮,看不见对方此刻的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很沉地落在他的后颈上,和今天早晨镜子里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是活人的、温热的、带着明确占有意味的注视。
他选择当作不知道。
脚步不快不慢,节奏稳定,脊背挺得笔直,口袋里的右手把那颗纽扣攥得死紧。
走出C栋正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依然充沛。
但池珉总觉得从那栋楼里带出来了什么冷的东西,贴着皮肤,贴着骨头。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仰起脸闭了闭眼让阳光覆盖整张脸。
那个瞬间,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弯细细的阴影,唇色因为缺水而偏淡,嘴角无意识地微微下撇着,是一种不自知的、脆弱的弧度。
然后他睁开眼,把润唇膏从口袋里掏出来,面无表情地涂了一层。
整个人瞬间又回到了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有点欠揍的跟班模样。
他把润唇膏的盖子拧上,头也不回地往行政楼的方向走。
"会长,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
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刚才在天台蹲着偷东西的人不是他。
……真是个可爱的坏孩子。
神代蓮跟在他身后,目光掠过池珉被风吹皱的衬衫后摆、被阳光照得半透明的耳廓、以及他插在口袋里的右手那个微微鼓起来的拳头轮廓。
他什么都看见了。
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手里后勤的钥匙串交换到另一只手里,空出来的那只手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自然地摆动着。
和走在前面的池珉之间的距离,精确地维持在他一步就能抬手够到对方肩膀的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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