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恶毒NPC[无限流]》饼干熊泡芙

45、小跟班 男校

　　学生会办公室在B栋三楼。池珉推开那扇半掩的门时，先闻到的是纸和墨水的气味，以及某种更淡的、更冷的东西，像是皂角和干净的衣料混合在一起，属于一个不需要香水来宣示存在的人。

　　房间比他预想的要大。靠窗一整面落地书架，文件摆得整整齐齐，书脊上的标签按年份排列，最早的一本可以追溯到十二年前。办公桌是深色红木，桌面空着，只有一杯玻璃杯里的水和一叠合好的文件。桌前坐着一个人。

　　神代蓮在翻文件。他抬起头，目光从池珉微乱的刘海扫到歪了一点的领带结，最后落在他外套偏宽的肩线上。不疾不徐，像在逐项核对一张只有他自己知道标准的清单。

　　“迟了两分钟。”他把文件合上。

　　池珉走到桌前，低了低头。“早上好，会长。”

　　神代蓮没有回应。他靠进椅背，从下往上打量池珉，深灰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偏冷。整个人像一把尺子。

　　“领带歪了。”他说，伸出手。

　　池珉条件反射地退了半步，但他的手指已经捏住了领带结。

　　“站好。”

　　池珉僵住。神代蓮替他把领带结拉正，动作不紧不慢。他离得很近，近到池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皂角和纸张的冷气息，近到能看见他睫毛投在颧骨上的阴影。指尖在收紧领结的瞬间蹭过池珉领口下方的皮肤，冰凉的，轻轻擦过锁骨边缘。

　　然后他松手，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清单递过来。

　　“九点之前整理完上周的会议记录。十点到十二点跟我巡视北教学楼。下午有个转学生来注册，你负责带他走流程。”

　　池珉接过清单。北教学楼三个字在纸面上安安静静地躺着。C栋。水野遥从那里跳下去的地方。

　　他没有让自己的表情出现任何变化。“……好。”

　　神代蓮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雾比早些时候更浓了，整座山像正在被什么东西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吞咽，从山脚开始向上蔓延。远处教学楼的轮廓在白色中时隐时现，像浸在牛奶里的积木。

　　“最近学校里不太对劲。”他背对着池珉说，“有几个学生旷课。同时消失了五个。教务处说家长接走了，但请假记录只有两份有签名。”

　　他转过头来看池珉。

　　“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池珉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在试探我，还是说他也知道了什么。

　　“没注意到。”池珉说。

　　神代蓮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去整理会议记录吧。旁边小会议室，资料在柜子里。”

　　池珉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神代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池珉。晚上十点以后别在走廊里乱走。”

　　池珉回头。神代蓮已经重新坐回桌前，低头翻开了另一份文件。

　　第一条校规。十点以后，走廊。

　　池珉拉开门走了出去。

　　小会议室在隔壁，门没锁。池珉反手带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来，趴在桌上吐了一口气。

　　他在意识空间里喊了一声699。

　　“在呢～”699黏黏糊糊地应了，“怎么啦？”

　　“神代蓮知道校规。”

　　“嗯？你确定？”699清醒了些，“他也收到纸条了？”

　　“他说'十点以后别在走廊乱走'。那就是第一条。不可能是巧合。”

　　“也有可能是普通的关心呢？毕竟你是他的跟班嘛，晚上别到处跑也算正常提醒～”

　　池珉没说话。可警告。

　　“算了先别想了，”699说，“你还有会议记录要整理呢。九点之前。快干活～”

　　池珉从墙边的文件柜里搬出一摞文件夹，开始埋头整理。大部分是日常事务，手写的会议记录字迹潦草，页码混乱。社团预算、校庆筹备、宿舍违规处分。他按日期排列，机械地翻过一页又一页。日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排排整齐的白色条纹，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这是一间被遗忘的、无害的小房间。一切都很正常。

　　他的手停在第三份记录上。

　　会议记录：第23周。议题四：C栋北教学楼天台管控。决议：即日起天台通道上锁，钥匙由学生会保管。

　　然后是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和前面的会议内容完全不同，像是有人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把一行话塞进了一份不会再有人翻看的文件里。

　　会议记录：第23周 ── 议题四

　　C栋北教学楼天台管控

　　决议：即日起天台通道上锁。钥匙由学生会保管。

　　备注（手写）：

　　门锁已更换三次。第三次更换后，设施科报告原锁未发现损坏。

　　门锁更换了三次。原锁没有损坏。

　　没有人撬锁。但锁反复被打开。

　　第四条校规：C栋教学楼天台的门是锁着的。如果你发现它开着，不要上去。

　　池珉慢慢把那份文件合上，手指发凉。

　　门被敲了两下。

　　池珉猛地抬头，把那份会议记录塞回了文件夹底部。

　　“……进。”

　　门推开了。进来的人个子很高，棕色短发剪得利落，右眉尾一道旧伤疤。运动外套敞着，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整个人像是从操场直接拐过来的。他靠在门框上打量池珉，目光在池珉脸上停了一阵。

　　“学生会的？”

　　“……嗯。”池珉板着脸。

　　“你就是神代的跟班？”他偏了偏头，露出一口白牙，“叫什么来着。”

　　“池珉。”

　　“陆明澈。三年级，体育特招生。路过看门开着就进来了。”

　　699，这个人。池珉在意识空间里飞速甩出一句。
　　“我查查！”699窸窸窣窣地翻了翻什么，“陆明澈，三年级体育特招生，前拳击社王牌。二次通关老手。是玩家哦～”

　　玩家。池珉的心跳微微加速。

　　陆明澈已经自顾自地扯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了，长腿一伸到了桌子对面，随意得像回了自己家。

　　“你不用去教室吗？”池珉问。

　　“第一节自习课。”他把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看池珉，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出好看的弧度，和眉尾那道疤构成一种让人不太容易移开视线的东西。“而且我今天不太想一个人待着。”

　　然后池珉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自己脸上移开。

　　“你眼睛下面有颗痣，”他说，“泪痣。挺好看的。”

　　池珉的耳尖烫了起来。小脸绷着，嘴唇抿紧。

　　“……你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陆明澈看着他。“没走错。我就想在这坐会儿。打扰了吗？”

　　“打扰了。”

　　“我安静坐着不出声，行吗？”

　　池珉瞪了他一眼。陆明澈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他确实安静下来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双臂交叉在胸前。池珉低头继续整理文件，但他知道对方没有真的在休息，那种呼吸太均匀了，均匀到刻意。

　　他把注意力拉回文件上。按日期，按议题，按编号。手腕开始发酸。窗外的雾在一点点散去，阳光试图穿透云层，只成功了一半，在地面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空调在头顶嗡嗡作响。

　　699忽然在意识空间里戳了他一下。“这个玩家好像一直在看你哦。”

　　池珉没理它。他把最后一份文件夹合上，瞟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五。

　　窗外有鸟叫，远远的，从雾里传来。这所学校建在深山里，四面都是树，每天早上都有各种鸟在叫唤。据说春天的时候有布谷鸟，但池珉来了这么久一只也没见过。也许它们都躲在雾里面。也许它们比人更早知道哪些地方不该靠近。

　　“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整理文件不害怕吗？”陆明澈忽然开口。

　　池珉抬起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歪着头看池珉。

　　“害怕什么？”池珉反问。

　　“这学校。”陆明澈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上身微微前倾，“你没觉得这地方有点不对劲吗？雾这么大，山这么深，学生莫名其妙地消失。”他压低了声音，“还有三个月前从北教学楼跳下去的那个二年级生。”

　　池珉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收紧了。

　　“那件事已经结案了。校方认定是意外。”

　　“你信吗？”

　　池珉没有回答。陆明澈盯着他看了两秒，往后靠回椅背。

　　“行，当我没问。”他伸了个懒腰，“不过要是你以后晚上走夜路害怕的话，可以叫我。我住A栋307。”他从口袋里撕下一角纸，用桌上的笔写了房间号递过来，“体育生嘛，打架还行。”

　　池珉低头看着那张纸条。307三个数字写得很大，潦草但有力。

　　他没有接。

　　“我不走夜路。”

　　陆明澈没收回手。他就那么举着那张纸条，坦荡荡地笑着看池珉，一副等到天荒地老也无所谓的样子。

　　池珉抽走了那张纸。

　　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急促的、慌张的跑。

　　池珉和陆明澈同时看向门口。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矮个子的男生站在门口，制服皱巴巴的，额头全是汗。他看到池珉，眼睛亮了。

　　“池、池珉前辈！会长让我来找你。北教学楼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二楼204教室，”男生用手背擦了一把汗，“早上值日生开门的时候，黑板上写满了字。整面黑板全是。但昨天放学明明擦干净了，值日生确认过的。门窗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第二条校规：在空教室听到粉笔书写声时，必须立刻离开。不要回头看黑板上写了什么。
　　有人已经看到了。

　　池珉站起来。陆明澈也站了起来，脸上散漫的笑意已经收干净了。

　　“走吧。”他对池珉说。

　　池珉拿起文件夹，跟着那个男生往外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的余光扫过天花板角落的半球形监控摄像头。

　　白天。指示灯是暗的。

　　还有不到十五个小时。

　　池珉加快了脚步。身后，陆明澈的步伐稳稳地跟着，和他保持两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