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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蝉鸣 池珉组队中 ...

  •   日头把院子晒出了白烟。池珉靠在灶房门框上,膝盖蜷起来,手腕搭在上面,被攥过的那块皮肤还在发麻。

      蝉叫得发了癫,一浪接一浪,闷得要把整个村子捂出水来。

      得等到亥时。陆望白天在院子里盯着,枣树和东厢房都碰不了,只有等夜深了对方退回屋里,才有空隙翻后院的矮墙。

      路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从残墙到东厢房的窗户,中间隔着一片杂草和半堵土坯,月亮上来之前要走完。

      西厢房的门轴响了半圈。陆衔从里面出来,赤脚踩着被晒了一整天的石板,动作迟缓,一步一步挪到井台边上。

      手搭上辘轳的时候僵住了,整个人停在那里,过了两三息才开始摇。脚底下的水渍正在蒸发。

      池珉没再看他。碗里最后一层面糊渣子用指甲刮干净了,肚子又叫了一声。

      亥时之前得再吃点东西,不然翻墙的时候没力气。

      盛家乐在陆宅外墙站了一会。院门关着,从门缝里看得见一小截石板路和半棵枣树的树干。没敲门。

      刚从方道士那里得到的东西还没消化干净,现在进去反而打草惊蛇。退后两步,沿着外墙绕到西面,踮脚往里看了一眼。

      池珉坐在灶房门口,领口松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苍白的脖颈。井台边站着陆衔,正在往桶里放辘轳绳,赤脚,动作很慢。

      盛家乐的目光落在池珉的手腕上,一块红痕,从这个角度看得很清楚。昨天还没有的。

      退下矮墙,靠在外墙阴影里。陆衔的状态明显不对,赤脚踩在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板上,正常人早该觉得烫了。方道士的话浮上来,陆望已经附身了陆衔。

      低声对着直播面板说了句:"陆宅两个人,池珉和陆衔。陆衔状态异常,池珉手腕有新伤。附身体白天也有活动能力。今晚再来一趟。"

      绕到陆宅后面,后院的矮墙更矮,塌了半边,露出黄泥芯子。墙根杂草没过小腿,草丛里的脚印不止一组。

      最新的一组赤脚,脚型小,步距窄,踩进泥里很浅。池珉的。旁边另一组也赤脚,更大,印子深,间距不规律。陆衔的。

      越过塌墙往里看,东厢房后墙上有一扇小窗,窗板合着,边缘的木头发黑。窗下的泥土颜色深得不对,面积比前院枣树下那块大得多。

      盛家乐压低声音对面板报了句"东厢房后墙,窗下疑似掩埋痕迹,面积大",退回矮墙外面。

      日头往西偏了。池珉从灶房门口起身,腿有点麻,扶着门框缓了一会。院子里没人了,陆衔不知什么时候回了西厢房。

      走进灶房,从灶台底下翻出青皮萝卜,用柴刀切了两段就着凉水啃了几口。涩,硬,但胃里总算不那么空了。

      灶房门口传来脚步声。池珉攥着柴刀站直了。

      陆衔站在门外,逆光看不清表情,手里拎着一把蔫了的野菜,叶子耷拉着,根上带泥。

      搁在门槛上就走了,赤脚踩着石板,一直走到院子中间蹲下来,在枣树旁边慢慢拔草。

      门槛上的野菜有两三种认不出的,中间夹着一棵马齿苋。能吃。

      池珉弯腰把菜捡起来拿进灶房,在水缸里涮了两遍放进锅里,加水,灶膛塞了几根松柴,火不旺,慢慢熬着。

      那把野菜,是陆衔自己的意思,还是陆望的。
      锅里的水开了,野菜在浑浊的黄绿色汤水里翻滚。池珉用旧布垫着手端下来,倒进碗里。

      端着碗走到灶房门口,日头矮了,枣树的影子歪歪斜斜铺在石板上,正好盖住树根那片被翻过的泥土。

      陆衔蹲在枣树下,手里攥着拔下来的杂草。池珉看了他一眼,"你也喝点。"

      陆衔慢慢转过来。目光从池珉脸上滑下来,落在碗上,停了很久。

      站起来走到跟前大约一步远的地方,一股灼热的气息散过来,汗和土和说不清的腥甜混在一起。

      伸手接碗,手指碰到池珉手指的时候,那个温度。池珉差点松手。没松。

      陆衔低头喝了一口汤,喝得很慢。

      喝完把碗递回来,碗壁的热度比刚出锅时还高,被他的手捂过之后粗陶滚烫。正常人的体温做不到这个。

      池珉接过碗往灶房走了两步,背后传来陆衔的声音,轻到快被蝉鸣盖住。"……晚上留在西厢房。"

      "知道了。"池珉说,没回头。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李家旧屋那边,盛家乐铺开一张旧纸,用炭条画这个村子的简易地图。陆宅画了个圈,圈里两个点;祠堂画了个叉。两者之间连了一条虚线。

      六年前的尸体,一部分在祠堂被封印,一部分可能在东厢房。

      炭条放下来,对着面板说了最后一句:"今晚行动计划,夜间潜入陆宅东厢房。观众老爷们,晚上见。"

      面板关了,屋里暗下来。窗外的光从白变成橙黄,矮山后面的天烧出一层暗红。

      盛家乐靠着墙把手绘地图折好塞进怀里,闭上眼。池珉手腕上那块红痕在他合眼前最后浮了一下。

      碗搁在灶台上。池珉从灶房侧门弯腰出去。

      后院比预想的窄,靠北一面是塌了半边的黄泥矮墙,豁口处长满齐腰高的蒿草,被闷热的风压得一歪一歪。

      墙根底下有两组赤脚脚印,一大一小。大的那组脚趾深深抠进泥地,用力很猛;小的窄且浅,有被什么拖着走的痕迹。

      大脚印的尺寸跟陆衔赤脚走过院子时留下的差不多。

      顺着矮墙往东厢房方向走了十来步。后墙上一扇窗,窗板腐烂得只剩半块歪挂在铰链上,里头黑洞洞的。

      窗下有一大片发黑的松软泥土,跟周围灰黄的硬地完全不同,面积比从旧账册上推测的还要大得多。

      小飞虫密密麻麻爬在上面,凑近了闻到一股又甜又腐的气味,烂掉的瓜果混着更深层的什么东西。

      捏着鼻子退了一步,鞋底踩到硬物。

      拨开杂草,是一截断掉的粗绳,浸得发黑,绳头散开,被利器割断的。

      "你在做什么。"

      陆衔站在身后三步远,赤脚踩在杂草上,深色长褂被汗浸透贴着身体。瞳孔的颜色在午后光线里浅得不对。

      池珉把断绳往身后一藏,"热得慌,出来透口气。"

      没回话。低头看着脚边那片翻过的黑土,看了很久,开口时声音沙哑低沉:"我说过了,不要来这里。"

      是陆望。池珉认出那个切换的瞬间。

      陆望用陆衔的身体往前迈了一步,灼热的体温隔着三步远就扑到脸上。

      池珉不自觉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东厢房后墙,潮湿的墙皮碎屑簌簌落了一肩。

      "我就看看,"池珉抿了抿嘴,尽量让语气理直气壮,"这宅子也有我一份。"

      陆望又逼了一步,手掌按在池珉头顶的墙壁上,把他圈在墙和自己之间那一小块阴影里。

      热气蒸腾过来,池珉的刘海被吹得往上翘。

      陆望的目光从他额头滑到鼻梁,滑到嘴唇,最后停在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上。

      "你的一份,"嘴角牵了一下,"是啊。那你倒是说说,想在底下挖出什么来。"

      后背贴着湿冷的墙,前面是灼热的身体,冷热交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池珉梗着脖子往上看那张脸,陆衔的轮廓,年轻,线条柔和,可眼神里沉着的东西完全不同了。

      "我什么都不挖,"声音比预想的稳,"我说了,出来透气的。你让一让。"

      陆望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一声,短促的气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按在墙上的手收回去,退开半步,让出一条刚够侧身通过的缝隙。

      池珉从那条缝里挤出去,肩膀擦过对方前胸的时候被烫了一下。

      加快脚步绕回前院,手里还攥着那截断绳,绳子被手汗浸得更湿了。

      前院的门被人从外面拍了三下。池珉愣了一下,把断绳塞进袖口,拉开门闩。

      盛家乐站在外面,肩上扛着一捆松柴,领口汗渍洇出一圈深色。

      看到池珉的脸时松了口气,松柴往门槛边一放,压低声音,"顺便跟你说个事,能进去说吗。"

      后院安安静静的,只有蝉鸣。池珉侧身让他进门,插上门闩。

      盛家乐从腰间摸出一块叠好的灰布递过来,"李家旧屋地板底下翻出来的。"

      布面粗糙,边角烂了,上面歪歪扭扭几行暗红色的字,颜色发黑,干涸了很久。

      池珉一个字一个字辨认完,手指收紧,布料在掌心里皱成一团。六人非病,望知此事,骨在宅中。

      "'望知此事',"盛家乐靠在院墙边,声音压得很低,"这个'望'你觉得是谁?"

      池珉没回答。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后院方向,飘向那片发黑的松软泥土。骨在宅中。

      "还有,"盛家乐又凑近了些,用气音说话,"方道士昨晚来找我,说想拿你跟那个东西做交易,用你换村子的平安。我拒了。但这两天你晚上把门锁好,他跟保长在商量什么。"

      池珉把灰布叠好塞进腰带里,嗓子发干,"那六个人,你查到怎么死的了吗。"

      "没有。村里人嘴紧得很,一提就往后缩。东头老太太透了几句,说那年死的都是壮劳力,一夜之间没了气,身上没伤没病,保长连夜拉走不让看尸。"

      盛家乐顿了一下,"最蹊跷的是陆望也那年死的,但不算在六个人里头。保长说他是病死的。"

      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和嘈杂人声。两人同时看向门的方向。

      脚步越来越近,夹着一个女人尖利的哭嚎和几个男人嚷嚷的动静。

      有人猛捶了几下门,保长刘大成的声音:"陆家的!开门!"

      盛家乐往后退了一步靠进院墙阴影里。池珉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闩。

      保长站在门口,旱烟杆在手指间颤个不停。身后五六个村民,个个脸上惊恐和愤怒搅在一起。

      王家老大挤在最前面拽住门框,血红的眼睛直直瞪着池珉,"张寡妇家的小儿子,没了!下午出去放牛到现在没回来,牛回来了人没回来,牛身上全是黑血!"

      脸凑到池珉面前,呼出来的气带着生蒜和汗酸,"自从你嫁进这个村子,死了多少人了?"

      "行了,"保长拉住王家老大的胳膊把他往后拽了半步,转头看着池珉,"陆家大郎呢?叫他出来。"

      池珉站在门口没动。后颈上能感觉到来自后院方向那道灼热的、带着重量的目光。陆望在看着这边。

      "他身子不舒服,在屋里歇着,"声音很平,面上冷淡的表情撑得纹丝不动,"人丢了你们该去山上找,来我这敲门做什么。"

      王家老大还想再说什么,被保长狠狠瞪了一眼,吞回去了。

      保长从门缝里朝院子扫了一眼,看到了靠在墙边的盛家乐,眼皮跳了跳。盛家乐冲他笑了笑,松松垮垮的。

      保长哼了一声,招呼身后人往村口方向去了。王家老大走在最后,回头又看了池珉一眼。

      人散了。远处女人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飘着。

      盛家乐从墙边走过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塞到池珉手里,"灶底扒出来的干馍,硬了点,能垫肚子。入夜后我从后院矮墙翻进来,你听到动静别喊,是我。"

      池珉捏着纸包,点了点头。嘴动了动想说谢,最后只嗯了一声。

      盛家乐看了他一下,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一把,收回来,转身出了院门。

      门关上了。黄昏从院墙顶上漫下来,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后院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赤脚踩在干草上的窸窣,走了两步,又停了。

      <弹幕|19.2w+>

      [推理小天才v]: 盛家乐和池珉计划撞了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要去这信息差绝了

      [¥50|小糯米团子]: 池珉手腕红痕是陆望弄的吧!!气死了太子哥你快去救人!!

      [今晚吃鸡腿]: 陆衔给池珉送野菜那段我看哭了不管是陆望还是陆衔 他在乎他吃饱没有

      [系统通知]: 用户 "太子哥冲鸭" 赠送了 "深夜惊魂灯笼" x1!

      [略略略]: 你们注意到没盛家乐说脚印两组都赤脚池珉也赤脚走了后院?

      [Momo]: 快20万人了这副本越来越刺激

      [推理小天才v]: @略略略池珉脚印步距窄深度浅说明他走的时候很小心之前就去过后院了

      [¥100|守护池珉联盟]: 池珉宝贝千万小心!!东厢房肯定有危险!!陆衔都说了三次别去了!!

      [职业混子老王]: 方道士信息给太多了盛家乐说得对要么借刀杀人要么拿太子哥当挡箭牌

      [¥30|深夜追更人]: 盛家乐揉池珉头顶那下我心脏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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