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冷沉香》宴清窈

5、生父 愣着做什么

　　汪斐将大衣递给侍应生，明丽的眉眼露出笑意，轻盈反问，“四姐，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听她叫“四姐”，宋玉婷觉得很折寿，即使她不愿意承认汪斐是丈夫跟前妻生的女儿，但汪斐是她实打实的小辈，一个小辈，爬到她头上跟她平起平坐，尤其是还仗着老七的势压她，她着实忍受不了。

　　“先生病了，您的事儿家族的事儿都由我打理，您不用跟我见外，有什么想跟我说的直说就好了——”汪斐踱步穿过屏风，目光一转，望见屏风后端坐的陈荆南和沈嘉容。

　　汪斐目光定定望着陈荆南，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四姐夫，四姐都站起来出去迎接我了，你怎么端坐在那里呢？是要我给你敬茶吗？您不是书香门第教育世家吗？怎么这么没有礼数啊。”

　　她冷下脸，手指着门外，“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陈荆南看向汪斐，神情纹丝不乱，似乎是看一个只会胡搅蛮缠的小女孩儿。

　　宋玉婷蹙眉道：“汪斐，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爸，你别这么咄咄逼人。”

　　汪斐冷笑，“攀亲戚攀到我头上了，我汪斐长到这么大，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爸爸！”

　　宋玉婷：“……”她硬生生忍下一口气，看向陈荆南，“老陈，你出去坐吧，我跟汪斐谈谈事情。”

　　陈荆南脸上依旧没有怒意，顺遂从容起身，施施然走了。

　　沈嘉容一直在状态之外。

　　她先伤心宋延清没来，而后又震惊汪斐直接跟宋玉婷夫妇开撕，她再一次看向汪斐，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跟前天昨天面见的那个女人完全不是一个人。

　　宋玉婷以生意为重，又看向沈嘉容，“你要是看沈小姐不顺眼，我也让她一起出去。”

　　芳姐见宋玉婷对汪斐都这么客气，也不敢再摆架子，“我们可以出去的，只要您一声吩咐，我们立刻走。”

　　汪斐当然不会对沈嘉容使脸色，这可是宋延清的白月光小姐，汪斐对什么人什么态度都是根据宋延清的喜好衡量的。

　　陈荆南在宋延清眼底不如一条狗，她就可以对陈荆南冷言辣语，宋延清爱护珍重沈嘉容，她自然也会把沈嘉容捧在手心。

　　她缓了缓神情，先问沈嘉容，“沈小姐到这里，是来找先生办什么事呢？”

　　有些话，芳姐其实是想直接跟宋延清谈得，但目前，她联系不上宋延清，只好出其下策，勉强对汪斐开口，“是这样的，我们嘉容跟京裕合作的品牌代言要到期，我们想问一问，是不是要提前续约呢？”

　　“当然。”这事儿汪斐都不用问宋延清，他肯定会给白月光续约的。

　　“还有就是，我们嘉容得罪了杂志主编，高定衣服——”

　　“哪个总监？”

　　芳姐：“刘丽丽，刘总监。”

　　汪斐点了下头，叫自己的秘书阿曼达，“记住了，一会儿你亲自给那位刘总监拨个电话，让她该给沈小姐什么待遇就给她什么待遇，不然京裕物产不会对她的杂志升级提供任何的资金技术支持。”

　　“好的。”阿曼达记住。

　　汪斐回眸继续问：“还有吗？”

　　芳姐对汪斐行云流水的操作瞠目结舌，“还有我们嘉容新电影上映——”

　　汪斐直接剪断她的话，“放心，到时候京裕这边会提供包场支持，并且会派代表参加首映礼。”

　　芳姐讪讪笑，“好的。”

　　解决完一切事情，芳姐拖着沈嘉容胳膊往外走，感叹道：“你这个情敌大气啊，很有正宫风范。”

　　沈嘉容不以为意，“不能得到男人的爱只能显摆自己的大度了，这样的人最可怜了。”

　　她想起过去跟宋延清在一起的时候，他虽然不爱她，但从不要求她大度，他对她的娇纵小脾气照单全收。

　　她在他面前哭在他面前闹，在他面前耍小孩子脾气，他也从不生气，一直用温和包容的眼神看她。

　　他从不要求她变成那些千篇一律的名门太太模样，他说她永远可以做自己。

　　“真可怜啊，明明比自己男人小那么多岁，却得像他的妈一样替他操持内外处理家务。”宋玉婷似笑非笑睨着汪斐。

　　汪斐回赠她，“真可怜啊，明明一大年纪了，还不能颐养天年，还得在丈夫跟前妻生得孩子手底下讨生活，真可怜啊。”

　　宋玉婷被噎住，脸色发白，“……你一个靠陪睡上位，一个靠模仿他心爱女人才当上太太的女人，有什么好得意的！”

　　汪斐慢条斯理道：“今天晚上，宋园不上锁，欢迎你来找你的七弟陪睡啊，你要是能靠陪睡上位，我把太太的位置送给你。”

　　宋玉婷气得大喘气，“你真不要脸！你年纪轻轻的你说这样的话，你爸妈怎么教你的？”

　　汪斐端起茶轻抿一口，瞥她，“托你的福，我爸不当人很久了，托明家那位的福，我有妈妈跟没有一样，我就是没爹妈教啊，你应该很清楚啊。”

　　宋玉婷瞪大眼睛，“这能怪我？你爸爸一勾就走，你能怪我？”

　　“是这样。”汪斐轻描淡写道：“他就是个贱人。”

　　宋玉婷不住深呼吸，“他是你爸爸。”

　　“他是我爸爸也不妨碍他是个贱人。”

　　宋玉婷：“……”

　　“好，我们不讲你爸你妈的事情，我们讲你那个政策的事，在公司之外开公司的只有我一个？你凭什么只要求我注销自己的公司？你是不是公报私仇拿我开刀？”

　　“就算我公报私仇又如何？”汪斐似笑非笑道：“我陪睡陪到现在这个位置，不就是为了公报私仇吗？你要么跟陈荆南离婚让他万劫不复，要么，就等我公报私仇一点点对付你。”

　　“你冷静一点好吗？难道你的私仇比得上集团的利益吗？”

　　汪斐起身，居高临下俯视她，“巧了，我现在要做的这件事，既满足了我报私仇的愿望，又拥护了集团的利益，两全其美的事情，我凭什么不做？”

　　宋玉婷从没有这么无力过，她真希望回到两年前，在宋延清刚跟汪斐在一起的时候就狠狠拆散他俩。

　　.

　　[暮云居]的夜色一直是难得的美景，陈荆南踱步在院下赏花观月，他静静观摩着一株垂丝海棠，从海棠花细嫩的蕊到纤长的叶片。

　　“陈荆南。”

　　忽然有人叫他，他偏过眼，汪斐朝他缓缓走来。

　　汪斐穿着一袭黑色的丝绒露肩长裙，脖颈上带着多层次的珍珠项链，她长发低挽，皮肤雪白清透，在深暗的夜色里，美得发光。

　　“斐斐，我是爸爸。”陈荆南无奈道：“我知道你恨我，但当年的事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解释清楚的。”

　　汪斐似笑非笑道：“不管当年的事多复杂，你出轨是事实啊。”

　　“你妈妈没有出轨吗？”陈荆南反问，“同样是出轨，你为什么揪着你爸爸不放？”

　　“可能是因为你跟宋四小姐生得女儿比我大，明太太跟明先生生得女儿比我小，论出轨，也是你先。”汪斐不想讲这些，漫不经心转移话题，“不管怎么样，我现在过得很不痛快，我总要出气的，我亲爱的四姐夫，你是我的出气筒，我肯定会好好折磨你的，就看宋四小姐会不会情比金坚，一直护着你了。”

　　“这是我们大人的事情，跟晚栀无关，你不要伤害你姐姐。”

　　多么熟悉的话。汪子晴上门时，也是这样讲，“这是我们上一辈的事情，跟你妹妹的事无关，你凭什么蓄意抢你妹妹的未婚夫？”

　　汪斐垂下眼睛。

　　从小到大，无论是在陈荆南那里还是在汪子晴那里，她从没有得到过他们的一个好脸色，他们总是苛责她冷落她，她以为他们是不会做父母。

　　实际上，他们很会做父母，很会爱护自己的子女。

　　他们只是不爱她。

　　其实她应该如父母的愿，做一棵默默无闻的小草，只在远远的地方观望他们的幸福就够了，可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只做那株让他们轻贱的草。

　　.

　　回到宋园时，天色完全暗沉下去，整个园林笼罩在一片凄清的昏暗中，唯有点点路灯，照亮凄草阴阴的小径。

　　刚下车，管家迎上来，“太太，先生让您去一趟主院。”

　　汪斐说：“我先回自己院子里换身衣服再过去。”她轻声解释着，“我身上染了烟味，先生不喜欢闻这个味道。”

　　管家笑着说：“好。”

　　管家独自回来，宋延清正垂眸看书，眼角余光扫到他身后，漫不经心问：“她呢？”

　　管家把汪斐的原话告诉他，“太太出门回来，身上染了烟气，怕干扰到您，所以先回院子里换衣服去了。”

　　宋延清没说什么，抬了下手，示意管家可以离开。

　　汪斐过了一小时才过来，她不仅换了衣服还洗了澡，身上妆容洗干净，素面朝天来见他。

　　除非有求于宋延清，汪斐不是很喜欢在他面前打扮，女为悦己者容，他们是合作关系，她没必要打扮得很好看引他开心，再者说能扰动宋先生一颗心的只有沈嘉容，她打扮得再好也不过是像瞎子抛媚眼。

　　“先生，您找我？”汪斐隔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跟宋延清说话。

　　她穿一条雪白的裙子，乌发披散在腰际，身上没有一点装饰，清水芙蓉一般。

　　“你是在考验我的听力吗？离那么远。”宋延清眼也未抬，指尖落在文件上。

　　汪斐只好稍微靠近几步，博山炉里香气幽幽，弥散着满室清雅的香气。

　　这间书房装修得很雅致，每一寸都是底蕴与金钱堆砌的味道，但汪斐没什么兴趣，她垂眸着眉眼，目光只看脚下金丝纹地毯。

　　“跟四小姐谈得怎么样？”宋延清晾她一会儿，总算说正事。

　　汪斐恭敬谨慎回，“一切顺利。”

　　在宋延清身边两年，无论宋延清交代她做什么事情，她从没有叫苦叫难过，再难做的事再重的屈辱，等他问起的时候，她总是说一切顺利。

　　“听说四小姐请客的地方不仅有四小姐和她的丈夫，还有沈小姐。”

　　汪斐就知道他要关怀白月光的事情，她主动道：“您放心，沈小姐想要做的事情我都安安稳稳替她办了，绝不让您多操一份心。”

　　宋延清的目光落到她脸上，视线一寸寸从她面上扫过去，声音里一丝笑意也无，“好会替我做主，我有让你这样主动替我做主过吗？”

　　汪斐瞳孔微缩，猛然对上宋延清沉冷的不辨喜怒的眼睛。

　　她抿唇，斟酌问：“您是想主动替沈小姐操心吗？”

　　“她的事你以后少管。”宋延清收起文件，起身。

　　汪斐懂了，白月光的事他要自己操心。

　　“你在哪儿愣什么？过来。”宋延清回眸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