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桑凌收到指示。
接头人让她前往学校四楼的女厕,钱已经放在工具间。
她戴上口罩把下巴也遮住,提着装红魔的箱子,从另一侧围墙豁口翻进去,麻利地上了四楼。
这地方她很熟悉,原先是联邦公立学校,占地面积不小。只可惜联邦政府撤走教育资金后,整个学校就废弃了。
现在焦油城的孩子,大多在费用高得吓人的私立学校念书。
经过转角时,学校一楼传来碎石子儿踩踏的声音,桑凌探出头一看,有个人影闪身进入了校门,在另一侧围墙驻足。
桑凌没有理会,这学校里本来就是黑.道交易的常用地点,此外流浪者聚集,人员混杂。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桑凌打开了衣服上的信号干扰场。
“干扰场”专门针对电子侦查,当有人从外部使用智能扫描时,信号会被磁场扰乱,从而忽略其存在,桑凌有很多这样的装备。
厕所在教学楼边角位置,桑凌转了两道弯才找到地方。
最边上的工具房漆黑一片,打开门,地板上摆放着装满三千万的箱子。
桑凌微微打量四周,拎起箱子,注意到锁扣上方刻着一个正方形的暗纹。
接头人没有现身,或许正藏在附近,要么不方便露面,要么在暗中观察。桑凌对此没有意见,只要不威胁到她的人身安全,怎么交易都可以,她无所谓。
她拿了钱,按照需求,把装红魔的箱子正正方方摆好。新箱子就放在原本箱子的位置,这一对齐,桑凌才发现,装红魔的箱子,锁扣上也残留着正方形的暗纹。
只是,红魔的黑箱卡扣已被爆炸损毁,很难扣合,箱子一放下便往两侧自动散开,发出“叩”一声响动。
与此同时,外边楼下似乎传来砖块撞击的声音,两相重合。
桑凌侧起耳朵听了听,她五感敏锐,有人在低声说话。
不过那人在教学楼另一侧,声音很远,内容模糊,只捕捉到什么“杀人不杀人”的关键词。她推测约莫又是黑.帮的走狗在进行非法交易,那些人最喜欢选鸟不拉屎的地方。
对桑凌来说,不算威胁,避开就好。
她回头确认,还好,散开的箱子中,五支玻璃管安然无恙。
只是因为撞击,玻璃管中,四分之三满的液体因为晃动,产生了不少气泡。
荧光物质挂在玻璃壁内面,因为重力流淌,看起来像血似的,挺寒碜。
桑凌蹲下身子,重新把黑色箱子放平,又拿起沾满灰尘的拖把扫把盖住箱子,简单伪装一番。
这么噼里啪啦一阵捣鼓,年久失修的工具间,簌簌落下来几块墙皮。
等到伪装完毕,她满意地擦掉手上的灰尘,拎着钱美滋滋下到一楼。
抵达围墙要经过半堵残垣,桑凌路过时突然嗅到空气中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新鲜的。
杀人经验告诉她,这里死了人。
越过裸露的钢筋水泥,桑凌看到一叠胡乱堆叠的砖块。
收尸经验告诉她,尸体被留在这儿了。
她将其和刚刚听到的动静联系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拿了东西,不付钱,选择杀人灭口。也不意外,这里的黑.帮最喜欢干这种事儿。
真是没道德。
桑凌默不作声,确认杀人凶手已经不在现场之后,打开智脑,在街景地图上标记了一处位置。
现成的KPI,不捡白不捡,等明天上班再来搬走尸体。到时候,可以找风渡川多要一点奖金。
为了防止尸体被不知情的流浪者看到,桑凌还多堆了一些砖块,又扯过旁边的破损塑料膜,连同血迹一起盖得严严实实。
等她走出校门后,发现停在路边的共享小电驴不知所踪。
桑凌联系上花财:“我车呢?”
“你不是嫌弃它按时间扣费,选择锁车嘛。”花财幸灾乐祸,“已经被人扫走了。”
“可恶。”桑凌咬牙切齿,要知道在街上扫到一个车把没坏、车轮有气的共享车有多难。
“你怎么回去?”花财问。
“走回去。”
她信用透支,居民等级太低,不能搭乘公共悬浮电轨,打私家车又过于昂贵,只能选择走回去。
不行,这个月还得多赚些钱,得把买车提上日程,哪怕买辆自行车也好。
桑凌提着箱子混入人流,指尖摸着口袋里冰冷的玻璃管,侧头打量。
街对面,五福车行正在搞促销活动。门口跳动的电子广告牌上,一个拟人的电动车眨着俩车灯大喊:“跳楼价,五福电动车不要999998,只要99998,快来抢购啦!”
桑凌:?抢购还是抢劫?
不过还真有人买。背着琴盒的年轻女人戴着机车头盔,站在车行门口,正在和老板询问一辆黑车的性能,似乎已经决定入手。
桑凌心中估算,普通的电动车需要十万,恐怕那又酷又炫的高性能机车,得上百万才能买到。
羡慕。
那个流浪歌手,桑凌先前打量过一眼,没看见面容,只记得兜帽戴得严实,背着琴盒,并且有人给她丢了点儿钢镚。这样的人,想来没有正经工作,恐怕,也是贷款消费。
也罢,这里的人都是这样。
市场定价只把控在资本和黑.帮手里,定多高的价,平民都只能接受,人要买必需品、得吃饭,就得乖乖掏钱。
没钱的人,商家和资本都会热情给你推销另一条道路——贷款消费。
贷款很容易,但还款时利滚利,被利息追着跑。人被套牢,只能一辈子努力打工,工资又不见涨,稍一停下就还不上钱了。
所以偷摸拐骗的罪犯,在焦油城反而占比更大。犯罪率一高,胡乱定价的倒卖兴起,反过来又会成为资本的帮凶。这样的社会风气一旦形成,再想清除就比登天还难。
桑凌已经习惯了。
不只是永光城和焦油城之间存在贫富差距,焦油城内部也有穷富之分,资源垄断,阶级分明,这就是焦油城的现状。
她还挺庆幸,现在这个物价,和以前比起来,已经回落不少。
两年前,联邦管辖的所有城、州、郡,有过一次暗流涌动的博弈,具体发生了什么老百姓不清楚,只知道日子稍稍好过了一些。
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刮骨去腐哪有那么容易,破晓帮会只要把控着焦油城,五十万常住人口里,有二十万都是拥趸。死了一个黑老大,还会有白老大,紫老大。没了一个破晓帮,还会有一个破烂帮。
只要规则没改变,这样的现状就会一直维持下去。
但这些,都在桑凌的考虑范围之外。
她杀点人,改变不了任何局势。
还是开开心心赚钱最重要。
桑凌拿了钱,离开五福街走向家的方向。
“收工了花财,钱我等会儿兑换成电子货币,老规矩,汇你四成。”
“好的太阳,那我下线了,拜拜~”
花财说消失就消失,每次都走得极其干脆。
桑凌去了一趟现金兑换中心,等她拎着一个空盒子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
她心情还算不错,打两份工,收工收得比某些加班牛马还早,估摸着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可站到门口时,桑凌猛地一惊。
在她面前,智能门锁被暴力破坏,木门上出现七八个巨大弹孔。正中间,还有刀劈斧砍的痕迹。断裂的木头刺拉斜生,透过豁口,可以清晰地看到屋内的东西四处散落。
桑凌默不作声,回过头打量走道。三楼其它住户安然无恙,门窗俱在,大门紧闭,只有她家出现了变故。
那就不是风渡川担心的整条街动乱,而是专门针对她。
桑凌反而松了一口气。
果然,家又又又又没啦。
这已经是桑凌搬的第十二次家。
这两年,不知道哪来的暴徒,总是擅闯她家。桑凌让花财帮忙追踪,杀了几批捣乱者,但下一次,总是会来些新面孔。
来的人每次都不一样,只翻她东西,不拿钱,也不杀人,有次桑凌和闯入者当场碰上,一打开门大眼瞪小眼。
桑凌还没动手,对方只顾屁滚尿流奔逃,明显是街边随便收买的小混混。
这种情况最棘手,小混混满大街都是,给钱就能干活,顺着查根本查不出背后使坏的雇主。桑凌试过追踪,但每次线索的指向都不一样,似乎不止一波势力闯入她家,桑凌只能慢慢查。
屋内为数不多的柜子衣橱,被人胡乱翻找。连洗手间也一片狼藉,镜子被砸碎,沐浴露洗手液被翻得到处都是。
桑凌放松肩膀,熟练地捡起地上的衣服,随手堵住门上的破洞。
家没了这件事,一回生,二回就熟了。
没事的没事的,桑凌安慰自己,将就对付一晚,今晚还能睡。
可当她走进卧室时,傻眼了。
天杀的,今天来的这帮人,把她的折叠床给搬走了!
桑凌怒火中烧,床是房东的私有物,这下子连押金都退不回来!
只是奇怪,以前可没有发生搬床的事。今天来的这帮人更胆大,翻找得更为细致、彻底,就连她装在家里的监控也被提前破坏了。
她的床……桑凌无语至极,不会觉得她那破床里藏了要找的东西吧?她砰一下关上窗,气得踹了柜子一脚。
大概是这一下踹得太使劲,半掩的柜门摇摇欲坠,衣柜转轴处螺丝接口脱落,咔一下落在地上。
完蛋了,家具又坏一件。桑凌赶紧按住摇摇欲坠的柜子,弯下腰去捡螺丝。就在此时,她瞥见靠近衣柜的缝隙中,卡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扣。
这不是她家的东西。她警觉地捡起金属,放在手心仔细打量,那像是高档西装袖口会用来装饰的定制纽扣,很小,扣子上还绕着两根细丝。桑凌用指腹摸了摸金属,在看清上面刻痕时,浑身一震。
刻痕并不特殊,只是一个小小的正方体,被井字形的纹路隔开,看上去如同九宫格。
但是这刻痕她已经见过两次,和她今天交易时,红魔的锁扣、装钱的箱子刻痕一模一样。
九宫格是什么意思?邀请她下井字棋吗?
但这些人怎么会和红魔扯上关系?桑凌突然意识到,难道今天雇她杀人的雇主,跟两年来总是潜入她家捣乱的背后主使,是同一拨人?
雇她杀人,是为了调虎离山?方便偷她的家?
哇!好卑鄙!难怪她左思右想,总觉得这个任务不太对劲!
桑凌气鼓鼓地戴上太阳镜,打开扫描功能,将房间内从里到外翻找了五遍。庆幸的是,家里没有发现任何监控窃听设备,对方什么都没留下,还带走了她的床。
桑凌判断,这个家今晚不能久留了。
有人盯上她了。
桑凌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揣着兜转身进了浴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褪去伪装,掏出枪快速上膛,眼神变得严肃而认真。
洗手间一片狼藉,到处散落着玻璃碎片。桑凌踩着杂物走向洗手台,抓住两边用力往上一拔。突然间,整个洗手台脱离墙壁,墙后连接管道的地方,出现一个人为拓宽的豁口。
瓷砖被桑凌一块一块取下。豁口的后方,赫然出现一块蟑螂胶水板,上面密密麻麻沾满了用来吓退旁人的假蟑螂。
除了桑凌,没有人知道在胶水板的后方,放置了一个信号屏蔽器。
更后方,还藏着一个正方形的红色丝绒盒子。
桑凌清空所有阻碍物,伸手拿出了最里面的丝绒盒子。她打开盒盖检查,里面有一张旧照片,一个储存卡,一枚红芯片,还有一颗染血的子弹头。全都原封不动。
桑凌很清楚,这就是那些人要找的东西——叱咤一时的金牌杀手冥王星已经死了,留下来的遗物,还在被人觊觎。
桑凌蹲在洗手台旁,抽出那张照片,指腹轻轻拂过折痕。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多岁,亚麻色大波浪,手里拿着没点的烟,正抵在机车上眯起眼睛笑。
焦油城的霓虹灯打在女人身上,无比绚烂。
这是她的老师。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最信任的引路者。
只是不知道是哪几股势力盯上了老师的遗物,也不知道其中哪一个遗物引起了旁人注意。桑凌翻了翻盒子里的东西,看起来都很普通,也都不普通。老师离开时太匆忙,什么都没告诉她。
只有储存卡里,留了几条寄语和不算丰厚的遗产,还有几条桑凌曾经觉得莫名其妙的指令。其中一条:“如果将来,有荧光红的NETO净化剂流传到焦油城,想办法抢到手,喝了,对你有好处。”
所以,桑凌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安静了一会儿,缓缓从夹克口袋中,掏出一枚指节大小的玻璃管。
玻璃管只是普通材质,原先装着屏气胶囊。
现在,胶囊已经半路扔掉。里面装着的,是半盖血红色的液体,荧光在玻璃管中不断流动,看起来像血——桑凌从不私拿雇主物品,但红魔例外。
从见到这玩意儿那一刻起,她就动了私心。
——交接红魔之前,她曾避开花财,关掉智脑,从五支玻璃管里,各倒了一小部分到手中的管中。少掉的部分,并不容易引起注意。
但她得到的量,却不少。
这玩意儿,能带来超能力吗?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哪里来的适应性基因净化剂?桑凌一概不知。
但她相信自己的老师。
下一秒,桑凌打开玻璃管的封口,仰起头,毫不犹豫将整管红魔一饮而尽。
胃部剧烈的灼烧一瞬间席卷了神智,几乎控制不住身体抽搐。好痛,一股针扎般的痛钻进大脑,眼睛如同被冰锥刺穿,更像有玻璃碎渣在全身血管内游走。
桑凌咬住下唇,死死抱着怀里的盒子。地面上,破碎的镜子将倒影切割成无数块,镜中人垂着头,嘴角残留的红往下流淌,润湿了红色丝绒盒。
一分钟后,桑凌再次睁眼,她终于意识到,这东西为什么被称作红魔。
在她视网膜中央、在视觉皮层深处,猛地炸开一片血色的噪点。
而后,迅速坍缩成一个完美的立方体。
一个散发着荧光的红色魔方,倾斜着,旋转着,在半空缓缓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