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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无赖 随你们报哪 ...

  •   秦孟绅把话说开的当晚,就上了山。这一趟主要是带一部分做好的武器,顺便再把藏身的地方加固一番。斧头和锯子已经买了,柴刀有现成的,这趟得全都带上。

      临走之前,他交代俞大娘,抽空去外头挖些止血的草药。又撂下话,大概四天后回来。

      俞大娘心里万般担忧,暂时不提。

      就说,俞大娘接了挖草药的活,心里到底嘀咕,挖多少,有没有什么其他要求。但秦孟绅不在跟前,思来想去,第二天早上,她去找了蔺春来。

      因着前一天的事,两个人见面略有点尴尬。蔺春来面上瞧不出什么,可俞大娘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不自在。

      原来蔺春来遮掩,是听了长庚的话,是为了一家人能活命。她不明真相,劈头盖脸把人骂了一通。说道歉吧,抹不开脸,也张不开嘴。可不道歉吧,心里又一直有个事,过不去。

      “前两天长庚说的话,我仔细想了想,倒也在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们的思量,是对的。你是个有主意的,能和长庚打配合,在外头,也见识的多。你跟我说说,这草药,要挖哪些?挖多少?除了止血的,别的还要吗?”


      “要。”

      蔺春来如何看不出,这是故意找话,给她递台阶呢。她顺势道:“除了止血的,还得备点治拉肚子的。山里水质不比井水,人刚一上山,可能不习惯。再有便是驱蛇虫的,此外,还得买点盐。”

      “还要买盐?”

      俞大娘瞪圆了眼睛,前头这些也就罢了。反正野地里能用的多的是,不过是找起来费些功夫。可后头的盐,野地里哪有,那得花钱买。

      盐多贵啊。

      以前家里欠着债,她没敢吃盐,一罐子粗盐,还是几年前的。等到债还清了,依然舍不得买。蔺春来倒是买过,不过也是粗盐罢了。

      进山里逃命,还要带着盐?这……这就没必要了吧?

      “盐不是拿来煮菜的。”

      当然,也不是不能用来煮菜。

      蔺春来想想菜里没盐的滋味,瞬间感觉吃啥都不香了。进山逃难,有多余的盐能放进菜里,固然好。没有,也没事,毕竟,盐重要,紧要关头,能救命。

      没电解质的时候,喝盐水便能补充电解质。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补充电解质,是不是也可以补充点维生素?以前听人说过,老早以前,远洋航行的人船上备着豆子,用来发豆芽。到时候,她是不是也可以尝试着在山里发豆芽?

      这些都是后话,就说眼前。盐必须要,再贵,也得买点。止血的,可以用艾草和菖蒲,只是现在天气一日赛一日的冷,艾草叶子已经干枯,只能摘些艾绒,拿来做艾灸用。

      菖蒲叶子尚绿,根茎还可以用。蒲公英也一样,虽然地上的叶子已经枯萎,可根挖出来,依然能解毒消炎。这东西,山上可能有。

      还有干姜,能驱寒止汗,如果有可能,也得备点。

      金创药他已经提前买了,那就还缺驱蛇虫的。

      还得买雄黄。

      将要买的东西记下,转过头,“盐能救命,我出钱买了。娘只管趁着这几日天好,去外头摘些艾绒,再顺道挖点菖蒲和蒲公英的根。倘若有车前草,也一并挖回来。”

      “晓得了。”

      俞大娘听到出钱买了几个字,怎么听怎么怪。她寻思,虽然她的确不想多花钱,可又不是说,一定不花钱。怎么听着,像是让她掏钱一样?

      “你能有几个钱?长庚买东买西,手头怕是也不宽裕。那点钱,你们自个留着吧。盐,我出钱买了。”

      “那就听娘的。”

      蔺春来从善如流,反正她确实没几个钱了。

      商量毕,各人去干各人的事。俞大娘拎上篮子,带上冯五月一道,准备假作去外头转悠。蔺春来留在家中,预备着把能做成干菜的菜摘下来,煮一水,铺在日头下晾干。

      正忙活着,猛地听到几声凶猛的狗叫声。

      随后,是陈有明骂骂咧咧的声音:“谁家不长眼的狗,敢咬你爷爷。滚,赶紧给爷爷滚!滚啊!”

      然后又是狗的叫声,比刚才还要凶猛。

      “别管,走吧。”

      俞大娘凝神听了一耳朵,示意冯五月跟着往外走。

      前脚两个人刚走,后脚村子里的人都被狗叫声喊起来了。陈有明打狗,可那些狗,又不是一家的。狗主人凑在一起,当即就开始阴阳怪气:“跟个畜生计较什么。”

      阴阳完,这就提到陈有明咋回来了,继而说起了兔子的事。

      陈有明心知逃不过去,往地上唾了一口,道:“我这不,也才回来吗?你们说的事,我还真不晓得。怎么,兔子死了?为啥啊?怎么会死?你们没去找那个畜医啊?”

      “什么,畜医跑了?挨千刀的老货,竟连老子都敢骗,你们放心,都是一家人,我一定为你们讨个公道。”

      “哟,让我赔钱?我为啥要赔?又不是我把兔子养死的,你们怎么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是不是喂错草了,是不是你们带病,传染给兔子了?再说啊,我也没钱,你们就是杀了我,我也没钱啊。”

      村里人气了个半死。

      可众人拿他这副无赖样没辙,有人嚷嚷着:“你别忘了,你可是犯了事的,官府还在缉拿你呢。赔了钱,好说,都是一个姓一个村的,大伙也就不计较了。不赔钱,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

      “你倒是去报官啊。威胁我,你当我吃你这套?”
陈有明还是混不吝的,提到官府,一点也不怕,“别以为我不知道,县城已经进不去。你们就是想报官,也得先进去,去啊,随你们报哪个官。”

      “你!”

      众人被他堵的没话说。

      王淑云唾了他一口,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我呸!你真以为,大伙拿你没办法?想让我们当冤大头,就这么算了,没门!我们可是真金白银投进去了钱,你不赔,咱们去你屋里找。你身上还沾着油星子,前一天偷吃肉了吧?有钱买肉,没钱给我们还?”

      “别跟他废话,咱们去他屋里找!”

      有人附和,众人推搡着往前,便要涌进屋里翻找,各个生怕落在人后,少拿了钱。

      “住手,都住手!”

      陈家一位耆老突然来了。

      他发了话,让众人停下,又说,要把陈有明关进祠堂里。众人不好不给他面子,见他要惩治陈有明,便暂时不闹了。

      ……

      事情很快平息了,耳朵边清净下来,蔺春来晾晒菜叶子的动作却一顿。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心里头静不下来。

      陈有明的声音好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在耳朵边一直回荡。她忍不住又想起那些事。

      蔺二牛到底在哪?是死,是活?

      陈有明和他不是一起跑的,可,却是差不多时间跑的。两个人也不知道有没有接过头,若是没有,也就罢了,若有……陈有明此次回来,想必是得了风声,知道县城戒严,县衙腾不开人手来抓他。

      现在,大伙把他揪出来了,矛盾转移,她本来应该松口气,可眼皮子,却一个劲儿跳。

      但愿,不要再出什么事。

      *

      俞大娘直转悠到太阳快要西斜了才回来,当然,她收获颇丰。

      篮子里满满当当装着艾绒,菖蒲根,蒲公英根,和几株车前草。

      “这些都得晒一晒,这点也不知道够不够,明天我再去外头找一找。现在天冷,不好找。”

      “辛苦娘了。”

      蔺春来说好听话不要钱,说完又对着冯五月,同样冒出一句:“五月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冯五月连连摇头,想到这几日来,大家手上都有活,又改口:“大家都辛苦。”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刚才,陈有明不是那啥,怎么说?陈家人有没有把他揪住打一顿?”

      俞大娘懒得听客套话,她更关心陈有明的下场。

      那会要不是惦记着手里的事,知道轻重,她还想远远地,去瞧瞧热闹呢。毕竟,事关自己家,哪能不上心。

      “陈家人出面,把人带进了祠堂。”

      蔺春来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俞大娘不敢置信,“欠了这么多人的钱,只是关进祠堂里?陈长荣还说啥了,是罚他吗?之后呢,有说怎么办吗?”

      “没有。”

      蔺春来摇头,陈家人的事,陈家人都不一定知道。她一个外来媳妇,哪里知道。刚才,也没听陈长荣说,但好像大家都默认,把人关进祠堂,是为了在祖宗面前受罚认错。

      “管他呢,左右大伙都知道,人回来了。暗地里,盯着他的眼睛不少呢,够他受的。只要他不来找我们麻烦,我也不找他的麻烦。”

      “他为什么要找我们麻烦?”

      冯五月有些不解俞大娘这话,“咱们不是已经把债还清了吗?”

      又想起,那天说起陈有明回来了,俞大娘神色怪异。

      “娘,咱们不会得罪过陈有明吧?”

      “没有的事!”

      俞大娘一口否认,又含糊:“小孩子家家的,管那么多干啥。这两天抓紧时间,帮着我和你嫂嫂,把能干的活赶紧干了,别等到到跟前了,才着急。”

      “哦。”

      冯五月噤声了。

      接下来两天,照旧,各人忙碌,大家分工协作。

      又一天,这天秦孟绅说好了要回来。他掐着时间,下了山往县城赶。这一次,路上情况却有些不一样。

      沿路,他遇到了好几波流民。

      那些流民和之前遇到的不一样,人没抄小路,见了人,也不害怕。更有甚者,还主动上来要吃的。

      赶车的老农是在路上随便找的,那老农吓了一跳,挥舞起辫子,赶着驴拼命往前跑。

      等跑出去了好几里地,才心有余悸抹一把汗,道:“后生,你这趟送完,我呀,是再不敢送了。流民越来越多,还好我有准备,路上没带干粮,不然,刚才我们怕是脱身不得。”

      “老伯之前也见过流民?”

      秦孟绅听他这话,是见过流民的,便试探着问了一句。

      老伯依然机警地盯着周围。

      “见过,见过好几次呢。第一次,见人讨吃的,瞧着他们可怜,便给了。可给了一个,一窝蜂涌上来。我哪有那么多吃的,那阵仗,也把我吓坏了,所以路上再不敢带吃的。”

      “他们是哪里的流民?”

      秦孟绅装不知道,又多问了一嘴。

      老伯道:“淳溪来的。淳溪,闹事呢,听说是征秋粮的事闹的。乡亲们交不上粮,官府又一个劲欺压,最后有的受不住,反了。这胳膊哪能拧过大腿,官府屁股稳,走不了,走的就只能是这些苦命的百姓。唉,说起来,都是苦命人。这淳溪闹事,咱们高安,还不知又是什么光景呢?”

      征秋粮?

      秦孟绅心中微动,怎的和知道的消息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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