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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失踪 二哥到底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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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怎么了?你跟他一张床上睡着,他是你的枕边人,他可有跟你说过什么?”
“没有。”
蔺春来摇头,端的是一脸老实样。
俞大娘便叹气,嘴巴动了动,实在没憋住:“你夜里偷偷问问他,总是出去,也不是个事。他若有什么难处,不想跟我们说,跟你说。你们是两口子,你要多关心他。他是个闷葫芦,什么事都自己扛,别扛着扛着,扛出事来。”
“晓得了。”
蔺春来敷衍。
俞大娘见该说的也说了,不好再叨叨,嘀咕着到底怎么了,肯定有事瞒着我们,又出了屋子。
蔺春来记着这番“叮嘱”,准备等人回来了,装模作样问一嘴。省的事后提起,两边对不上,俞大娘找自己麻烦。
现在,人既然没回来,她也没好闲着,便去后头地窖里看了看。
冯长庚一共带了三次粮,三次加起来,数量不少。粮食带回来,总得有个地方放。放在屋子里,实在扎眼。虽说平日里,冯家鲜少和村子里其他家往来,其他家也不怎么来串门,可,门前时有人走动,进出时,门又时不时打开的。再来,冯家在村子边上,实在偏僻,万一夜里遭个贼,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因此没等冯长庚张口,俞大娘就一边骂一边指挥着,把东西搬进了地窖里。
地窖本来还有些空荡荡的。
当初挖的时候,蔺春来没想那么多。毕竟,地方就这么大,就是想挖宽一点,也没办法。
之前存进去的东西不多,用着用着,里头更空了。这猛地一下,存了那么多粮进去,霎时间,里头便有些挤了。
蔺春来站在地窖口子上,琢磨着,是不是把里头常用的东西理一理。
正在心里规划着,耳边有声音传来。
“虎子娘,你不是进城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说呢,贼官府,说不让进就不让进。我带了一篮子鸡蛋,去的路上碎了一个,回来路上,又碎了一个。跑死跑活,跑断一双腿,啥也没捞着!晦气得很!”
“城里为啥不让进?你没跟他们说理?”
“说理?屁的个理!那带长矛的往城门口一杵,多问两句就不耐烦,我哪敢问?我还怕他那长矛戳我脸上呢!不让进,就是不让进。外面的不准进,里头的也不能出。”
“出啥事了?”
“不知道啊,一天天神叨叨的,我听旁边的人说话,听了一个音,说好像是抓水鬼呢。”
“城里也闹水鬼?”
原本是虎子娘和王淑云在搭话,可说着说着,似乎又有人搭腔了。蔺春来对几个声音不陌生,知道是村里人。
“我也纳闷呢,城里咋就闹水鬼了?城里又没鱼塘啊菱荡的,难不成,那水鬼顺着护城河,一路游到了城里?”
“真有水鬼?”
“这水鬼,闹了有一阵了吧?还以为没了音,怎么又闹起来?依我说,这些日子还是少往城里去,待在家里安分点,省的被水鬼抓去,这辈子就没着落了。”
“瞧你那样,城里不让去,镇上又没说不能去,明儿我就到镇上去,我就不信了,我这一篮子鸡蛋,还卖不出去了?”
“你啊,就是犟,我跟你们说,大名湖不是也封了吗?我娘家兄弟本来都拿到路引了,可到了渡口,你猜怎么着?官府发了话,不让船走。我那兄弟使钱,想找条船偷偷走,结果,没人肯接。奇了怪了,我就琢磨着,咱们高安,何时被水鬼折腾成这样了?”
……
交谈声渐渐远去,蔺春来人还站在地窖口子上,可却没了收拾的心情。
昨天城里才开始戒严,不让人随意进出,只有那在城里有屋契的人才能进城出城。不过一天,情况又变了,城里人也不能出来了。
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泛起一股忧思。
忧思之外,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焦虑和烦躁。
在地窖口子旁出了好一会儿神,她决定,再找机会去外头探探情况。不管怎么样,心里总归得有个数。
这厢她怀着一腔心事,那厢秦孟绅却正在山林子里穿行。
秦孟绅早晨去了一趟城里,知道情况危急,不得不加快手上计划。既然已经注定走不了了,那得加急,把保命的东西全部准备好。
粮食已经囤了许多,再跑两趟,便差不多了。那些粮单放在一个地方,不安全,因为他决定,再找一个地方,分散存粮。
找的地方也是为了日后安置柳伯和冯家一家。
他是一定要把柳伯接出来的,可人出来后放在哪,又是个问题。冯家去不得,先不说明面上无亲无故的,就说,真到了那时候,村里子也未必安全。
太远的地方,现在来不及找了。好在,他对高安县的地形颇为了解,那次来冯家,帮着砍柴的时候,也摸索过周边,因此对周边,还算了解。
小阳山是不能作为安置的地方的,这座山离村子太近,他在山上,打眼得很。小阳山西边又有几座山,没记错的话,有一座是与其他山隔开点距离的。
胡家在的桃源镇便坐落于其中一座山下,从那座山往南,再往西,便能到石公村。单独的那座山便在西南角,因为与其他山隔断,地势又明显高一些,平日里,没有人走。
他现在要去的,就是这座山。
到那座山下,差不多是第二天早上,因为天阴,天光不算太亮。
借着那点天光,他在山上快速搜寻。
藏粮藏人的地方,一得安全,也就是说,不能轻易被人或者猛兽发现。
二,得干燥,不要一场雨下来,里头全是积水。
三,最好靠近水源处,这样万一真藏身里面,取水也方便。
心里期盼着,能找到一个天然的避难所,这样借助石头,树木的遮掩,稍作隐蔽,便能用了。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大概找了找,并没有合适的岩洞和石缝。
他也不气馁,继续往前找。
一边找,一边时不时停下来,听水声。
顺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找到一处青苔丛生的地方。他心中一喜,继续扩大范围,在周围找寻起来。
……
这一找便找到了晚上。
冯家已经鸡飞狗跳了。
确切的说,冯家已经鸡飞狗跳两天了。
俞大娘几乎要去报官了。
要不是冯五月死死拉着,只怕她早已经冲到了去官府的路上。
“娘,二哥肯定没事,走之前,他不是说了,晚点回来吗?周围咱们也找了,没发现人,那就说明,他好着呢。兴许……兴许他已经在路上了,再等等,他就回来了。”
冯五月越说心里越没底,说出来的话,连她自己都不怎么信。
可不信,又该怎么办?
二哥到底去了哪里?
两天了,已经是丑时,等到天亮,就第三天了。再晚,也该回来了。
这两天,娘时时念,若说昨晚上还坐得住,安慰自己,早上就回来了,到了今晚,人还是不见回来,娘坐不住了。她也坐不住了,要不是嫂嫂说,这个点了,路上看不到,就算走到县城,也是白天了。县城如今不让进,报官报不了,只怕,她已经冲出去了。
“不报官,怎么办?人呢?人到底在哪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个孽障,还不回来,他是要……要了我的命啊!”
俞大娘悲从中来,却生生把眼泪压了回去。
气氛有些低压,蔺春来适时保持沉默。
该说的,能说的,她都已经说了。找人的时候,也跟着一起找了。现在,不能再说了,再说便是错。
可,心里却觉得,不像。他不像是那种莽撞的人,想一出是一出。
但人到底去了哪里?
虽然,对他并没有什么感情,可,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也不是坏人,眼下,水鬼传言闹得沸沸扬扬,她也不希望,他真出个什么事。
一家人干等着。
就在俞大娘再一次等不住的时候,院子门开了。随后,一个人脚步放轻,走了过来。
“长庚!”
俞大娘从屋里冲了出去。
她险些一跟头栽在檐下,慌慌张张爬起来,一把拉过秦孟绅,两只手抖了很久,方“呜”地一声,痛哭出声。
蔺春来跟着松了一口气,赶紧轻轻推了冯五月一把。
冯家虽然住的偏僻,可这个点了,村里人都睡了,稍有点声响,便能传的很远。
冯五月反应过来,忙上前,跟着一道把人拉进了屋里。
进了屋,俞大娘抹一把眼泪,沉默半晌,忽而厉声:“跪下!”
秦孟绅心里一惊。
旋即明白过来,出门时,他虽提前说了,回来的晚,不用管他。可,近乎两天,对冯家人来说,的确有些太晚了。
那时候他心里藏着事,人又着急,没心思像以往那样多费唇舌,以为交代了一句,俞大娘就会和柳伯一样,心里有数。可他忘了,俞大娘先丧子又丧夫,如今膝下只有这一个儿子,心里怕是害怕得很。
倒也能理解。
他有些抱歉,试图寻找合适的说辞。
冯五月小声道:“娘。”
俞大娘轻轻拉起衣裳一角,粗粗抹一把眼泪,哽咽了一声,依然是气狠了的模样,“孽障,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说走就走,也不说清楚,害我们一通好找。我和你媳妇,你妹妹,担惊受怕两个晚上,就怕你有个万一。你若真有什么,便是要了我的命啊!”
“是我不好,没与你们说清楚。”
秦孟绅坦率认错。
俞大娘却不打算就此作罢,她问:“你到底干什么去了?长庚,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当水鬼去了?”
水鬼两个字,俞大娘是哆嗦着嘴皮子说的。
刚才拉冯长庚的时候,她摸到,冯长庚身上衣裳是湿的。
今天又没有下雨,衣裳怎么会湿?
她心里害怕,再联想到水鬼的事,因此反应才那么大。
秦孟绅没料到她竟胡乱联想,把自己和水鬼扯上关系,忙道:“没有的事,我出门,是去找趁手的武器了。城里戒严,我怕水鬼闹到我们这里,便想提前做点防身的东西。”
“你当真是去找东西做武器了?”
俞大娘半信半疑。
秦孟绅从身后勾篮里抽出一样东西。夜色里,那样东西模模糊糊的,瞧不真切。
“我找了一些竹子和藤条,准备做成竹矛和弓。竹子好找,藤条不好找,费了点力气,所以,回来的晚。”
“你……你偷偷上那林子里了?”
俞大娘没看清楚眼前那是个啥,不过她手碰到了,确实是竹子。
下巴朝着小阳山方向一抬,又意识到对方瞧不见。准备再问一问,可事已至此,没什么好问的了。她便缓和了几分神色,道:“陈有明虽然不见人,陈狗儿也躲懒,可人多眼杂,你没事,少往那山上跑。虽说你从了军,身子比以往好,可山上蛇虫鼠蚁多,咬上一口,不得了。这次的事,我不跟你计较,就这么揭过了,以后出门,必须得同我们说清楚,去哪,几时回。”
“嗯。”
秦孟绅想起明天计划,本来想多说一句。转念一想,这时候说出来,怕是接下来有的掰扯,大家都不用睡了,便掩了话题。
人回来了,事情说清楚了,俞大娘心情平复了,这才顾得上问一嘴,这两天在山上,吃了啥,饿不饿,还要不要吃东西。
边问着,作势又要去灶台上拿温在锅里的饭。
秦孟绅不想再折腾,去的路上,他先搭了一段牛车,没敢坐到离的最近的山脚下,而是早早下来了。之后凭着两条腿走到了山上,找完藏身的地方,下了山,又摸到最近的一个村庄,去村里花了大价钱,说动了人用家里的畜牲把他送回来。
要是再吃饭,弄完怕是天都亮了,他道:“在山上砍了芭蕉芯取了水,又捡了野果子,现在不饿也不渴。”
俞大娘还想再说,见他一个劲的打哈欠,便把话咽了回去。
一个打哈欠传染另一个。
蔺春来已经困的上下眼皮子打架了,她跟着打了个哈欠,简单洗漱了一把,就推开门上了床。
瞌睡虫作祟,刚躺下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秦孟绅本来还有话同她说,察觉到她的困意,那些话就咽了回去。
……
月亮一点一点被云层掩盖,天已经黑透了,村子里再度恢复平静。
万籁俱静。
村子里的狗,也耷拉着脑袋打起了盹。可,若有生人走过,它们又会警觉地竖起耳朵,支起腿直起身子。察觉生人不怀好意,有的狗会叫。
若一只狗叫,村子里的狗说不得都会叫,到时候,便是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黑暗中,一个人偷偷摸摸往族长家里去。
沿途有一只狗突然叫了一声。
那人骂骂咧咧,从身上摸出一根油津津,像是刚啃下来不久的骨头,丢了出去。
狗衔着骨头,大约是察觉出了那人身上的气息,不像是生人,便住嘴不叫了。
那人放了心,轻车熟路摸到族长家门口,敲响了族长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