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边的回头草》祝昭禾

8、不熟悉的小寒（八）

　　白色的车在黑夜里尤为明显。

　　宁书抑制住了想要立刻下楼的冲动，关了灯，上床躺好。

　　紧闭着眼睛不去想那些，可是这几天的种种都如走马灯般，在她的脑海里挥不去。

　　她用被子蒙住头，逼迫自己赶紧睡觉，睡着了就不会想那些了。

　　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三十分钟后，宁书认命地掀开被子，打开房间的灯，披着外套小心翼翼地下楼。

　　许嘉浩果然还没有离开，也不知道是不是车里太烦闷了，他站在车外抽烟。

　　一撇眼看到宁书，把手里还没有抽完的烟扔在地上捻灭，打开车门拿出一瓶水漱了漱口，又把身上的外套给脱了，确定身上的烟味不重了之后，才朝着宁书靠近。

　　虽然现在才刚刚入秋，但是夜晚已经很冷了，宁书看着许嘉浩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眉头皱起来。

　　“干嘛不穿衣服？”
　　“有烟味，你不喜欢。”

　　“那你赶紧回家吧，挺冷的。”

　　许嘉浩还是摇摇头。

　　“那你等一下。”

　　宁书跑回屋内，拿了一个小毯子过来，本来她想拿件外套的，但是自己的衣服对于他来说太小了，要是去找贺清辞的话，肯定会被问，还是干脆拿个毯子吧。

　　她把毯子递给许嘉浩。

　　“披一下吧。”

　　两人站在原地僵持着，没有人说话，这时，正好有一阵风吹过，冻得宁书一瑟缩。

　　“你回屋吧。”

　　“你回去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许嘉浩听到自嘲地一笑，他从第一次看见宁书，对她一见钟情，到现在已经六年了。

　　他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喜欢一个人六年之久，他觉得这次两人能够遇见，就是老天爷给了他一次机会，他当然不会放手。

　　“宁书，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他眼中带着期许，但是下一秒，宁书的声音将他那一点点的期望给击的粉碎。

　　宁书摇摇头，声音很轻的说道：“不可以。”
　　“许嘉浩，我们不合适的。”

　　“哪里不合适？我们明明很合适，这天底下没人会比我更合适你了。”

　　许嘉浩有些激动，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宁书转过身去，很认真地看着许嘉浩，道：“没有人会永远的合适一个人。”她又转过身看着天上的星星，道：“你看，没有月亮的星星会变得更亮。”

　　“所以，许嘉浩，回去吧。”

　　这句话宁书说的很轻，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可以让许嘉浩崩溃。

　　许嘉浩气急了，凭什么一句话就给他打上了无期徒刑，他什么都没有做，他没有再说话，负气转身上车离开。

　　宁书看着离去的许嘉浩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转身，贺清辞就在身后。

　　“哥？”
　　“都说清楚了？”

　　宁书想起刚才许嘉浩离开时的表情，回道：“应该说清楚了。”

　　贺清辞点点头。

　　“回去吧，很晚了。”

　　许嘉浩一路驱车来到会所，来到包厢一言不发，只坐在角落里喝闷酒。

　　他的兄弟们都很无语，大半夜的一个电话给他们从家里薅出来，结果来到之后，就一个人坐在那儿喝酒。

　　什么话也不说，问他什么连个眼神都不给。

　　时逾憋不住了，他可受不了这气。

　　“不是我说，你这大半夜的把哥几个叫来，就是看你在这喝酒的？”

　　“她拒绝我了。”

　　一听这话，他们也就明白了，合着这是失恋了，来找他们发泄呢。

　　“没事，不就一个女人嘛，哪里没有，这个不行咱换下一个。”

　　时逾：“咳咳。”

　　他嗓子都快咳掉了，也没能打断那人的话。

　　果不其然，话一说完，许嘉浩瞪了那人一眼，可那人就跟没看到似的，还在继续说。

　　“要我说啊，就是给她脸了，给她一点钱，还不是乖乖的洗干净等着你。”

　　时逾听完这句话，也很生气，他也不知道这人是谁带来的，坐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许嘉浩一怒之下摔碎了手中的杯子，拿起一片碎片冲过去，按着那人的头，让他趴在桌子上。

　　手中的玻璃碎片抵着他的脖子。

　　“你再说一遍。”

　　其他几人见这场景都不敢上去拉，时逾怕他做什么，上前拉住他的那只手，道：“许嘉浩，过了。”

　　许嘉浩没理，又重复了一遍:“我让你再说一遍。”

　　桌子上趴着的那人这才知道害怕，声音颤抖的求饶，道：“我不敢了，我错了，许总，我错了，我说错话了，您绕我一命吧，我错了。”

　　一阵尿骚味传到两人的鼻子，谢祈年一看。

　　嚯，吓尿了可还行。

　　许嘉浩放开了他，扔了手上的东西，接过谢祈年递过来的湿巾擦了擦手。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是是是。”

　　顾不上现在的狼狈模样，连滚带爬地逃出包厢。

　　剩下的几人也都相继离开，包厢里只剩许嘉浩和时逾。

　　时逾：“说说吧，发生了什么？”
　　许嘉浩：“没什么。”

　　时逾：“你们还没和好？”

　　许嘉浩没回答，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头也不回的离开，独留时逾在后面喊破喉咙也没人理。

　　一早，许嘉浩就在宁书家门口等着她。

　　宁书一出门看见许嘉浩还很震惊，她想装作没看见走过去，可是在经过许嘉浩的时候，被拉住了手腕。

　　“我送你吧。”

　　宁书有些尴尬，她挣脱了几下都没能把自己的手腕挣脱出来，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道：“不用了，我有车。”

　　“这点机会都不给我吗？”

　　宁书最受不了别人楚楚可怜，心一软，同意了。

　　一路上，许嘉浩都在找机会和宁书聊天，宁书也有一句没一句回着。

　　下车之后，许嘉浩摇下车窗，道：“下班我来接你。”

　　宁书想也没想的拒绝道：“不用。”

　　“我们昨天晚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对吗？”

　　许嘉浩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对，但是，也可以做朋友不是吗？”

　　“你难道连朋友也不想与我做吗？”

　　宁书摇摇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下班我来接你。”

　　今天上班，宁书都心不在焉的，连林姐找她的茬，她都没看出来。

　　就因为一时的不察，林姐发来的文件她没有仔细看，出了一个不小的差错，最后被劈头盖脸地训斥一顿。

　　林姐看着她的样子幸灾乐祸的。

　　“要我说啊，这有些人整天就想着怎么吊男人，工作上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得让咱们都跟着擦屁股。”

　　办公室其他人虽然都知道这件事是林姐故意找宁书的不快，但没有一人敢站出来为宁书说话。

　　就因为她和经理有一腿，平时所有人就装作看不见。

　　宁书本来没想与她吵，但是林姐越说越来劲，越说越不干净，宁书生气得上去扇了林姐一耳光。

　　办公室的人都震惊了，林姐也没想到她会打自己，捂着脸满脸的不可置信。

　　回过神来，愤怒地指着宁书，道：“你个贱人你敢打我？”

　　宁书也不甘示弱，回怼道：“对，我就打了，你能怎么着？啊？”林姐想打回去，被宁书拦下。

　　“怎么着，还想打回来，你当我死的？”

　　“你，你给我等着！”

　　见捞不着好处，林姐放下一句狠话，捂着脸跑走了。

　　办公室的人都为宁书捏把汗，纷纷劝导。

　　“宁书，你还是跟林姐道个歉吧。”

　　“是呀，是呀，不然你就完了。”
　　“对，你赶紧去道个歉吧，她身后有人。”

　　宁书揉了揉发疼的手心，回道：“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又没做错什么，我道什么歉，要道也会是她道歉。”

　　其他人见宁书不听也都不在说了。

　　不一会儿林姐带着一个男人过来，高跟鞋踩着地板的声音，蹬蹬的，一听就非常有气势。

　　来到宁书办公桌前，趾高气扬的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不屑，好像下一秒宁书就能被她踩在脚下一样。

　　男人大腹便便，头发已经秃成了地中海，个子不高，连一米七都没有，一身西装都快被他的肚子给撑破了，偏偏他自己还没感觉到。

　　眼神恶心地看着宁书，非常让宁书不适。

　　西服上别着一个经理的牌子。

　　一开口，一颗明晃晃的金牙露出来，宁书都能看见他牙上的剩菜，看来他今天早上吃的是韭菜盒子。

　　打量了他几眼，宁书回过头继续工作，一点站起来客套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你就是小宁？”

　　宁书没理他。

　　林姐先急了，指着宁书道：“看见经理还不赶紧站起来。”

　　“哎，没事没事，年轻嘛，有点小性子正常。”

　　见宁书还不理，林姐没忍住一把把宁书从座位上拽起来。
　　“小林啊，不要这么暴躁嘛。”

　　林姐娇羞地剜了一眼那个经理，“陈经理，人家也是看不得她这么不尊重你。”

　　陈经理很油腻地点了一下林姐的鼻尖，调戏道：“就你嘴甜。”

　　宁书看着他们两个加起来都要过百的人从这边光明正大的调情，昨天晚上吃的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她也真的干呕了一下。

　　林姐和陈经理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林姐：“宁书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这边空气不好，被熏到了。”
　　“小宁啊，年轻人太浮躁不好。”

　　“陈经理，老年人太劳累也不好，会虚。”

　　林姐脸色变了又变，怒道：“宁书，你这话什么意思？”

　　宁书无辜道：“没什么意思啊，这不是关心陈经理和林姐您的身体嘛。”

　　最后和林姐那几个字说的一字一句的，眼神还上下打量了一下，生怕林姐还不够生气，还得再添一把火。

　　宁书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这个林姐了，从她上班第一天就各种给她找不愉快。

　　陈经理拦住一旁的快要气过去的林姐，手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的帮她顺气，说是帮她顺气，其实是在趁机耍流氓。

　　陈经理眼神色眯眯地盯着宁书，还一直往她胸的地方瞟。

　　看在她长得好看身材又好的份上，脾气差点也没关系，到时候还不得败在他功力下。

　　到时候好好调教调教就行了。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办公室里的人也都不想掺和进去，一个个都拿着自己的东西赶紧逃离。

　　许嘉浩一直在楼下等着宁书，就是不见她出来。

　　这时几个人经过他身边说着什么。

　　“这新来的也真可怜，一来就惹到了最不要脸的陈经理。”

　　“谁说不是呢？哎，但愿她今天能逃过一劫吧。”

　　宁书也想离开，被林姐和陈经理拦下。
　　“让开。”

　　“小宁，别着急走嘛，走，去我那喝一杯。”

　　说着咸猪手就要碰上宁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