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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状元郎告“父” 第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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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成祥老人站了出来。他是乡里多少人的长辈,自认为还是有点话语权在。
“金贵!你到底想怎样?多少人在陪着你耗着——”
在这半个时辰里,王金贵咬死不放:“说什么,这人你们都不能带走。除非他把房契交出来,或者你们帮他把这钱给了。”
“有病!”有人按捺不住,才不管他在放什么屁,起身就要走。
王金贵仗着壮实的身板,直接横在他们面前:“我看你们谁敢走一个试试。”
这一吓,直接把几个胆小的给吓回去。
王大婶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王成祥:“他叔您看看,这该咋整呦。”
不少人闷着气,只好把怨气都撒在甘子身上。甘子神志不清,挨打了,就用仇恨的眼神盯过每一个人。
“妈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甘子打死不松口。这要真给了对方,不仅做实了他偷人钱的罪名,自己还将一无所有,立时便会被众人扭送官府。
脖颈勒着,甘子被提了起来,眼看着王屠夫还要施加暴行,几个老人赶紧上前拦住。
“别打了,再打下去人真要没了。”王成祥说话他还是多少听的。只见甘子人即使摔在地上,嘴里还不忘叫嚣着。
王金贵见其他人坐立难安,嘴角浮出嘚瑟的笑,想了想,终于松了口。
“那不然这样,甘子这人让我带走。”
他道:“但咱大家伙丑话必须说在前,回头要让我打量着知道谁去报官了,这钱我还就找谁家算。”
王金贵不像是在说笑。他知道,再继续这么下去,自己这钱是不可能要得回来。
与其耗下去,不妨这人他先带走,这钱他有得是办法,能从甘子身上讨回来。
“金贵,你说你要他这人干嘛?人可不愁得继续打下去,沙包都知道消停一下,更别提甘子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成成成,都依你,你说啥是啥成了吧!”
大家互相推脱着,心里明了,回头人真让他给带走了,是死是活还不一定。
王金贵见势道:“这才像话吗,乡亲们又何苦为他出头倒连累了自家,回头这钱我从他身上捞回来了,自放他自己去寻个好去处。”
“我是啥人你们还不了解吗?你们要实在信不过我,可以隔三差五去看他,准保不缺条胳膊少根腿的。”
……
都这么说了,大家一声不哼,摆出一副无关紧要的架子。
“金贵看着也不像有那坏心眼,甘子家里也没人在了,让王大家的带走得了,这钱偏生就他该是欠人家的。”
“大人也信了他的话?”听了许久,却久不出声的王长生突然开口。“王金贵的心眼子多着,甘子落到他手里,怕就算是不死,也会舍半条命在。”
历烊全程置之事外,双臂环在一起,看不出态度:“王金贵除了参与人伢子的交易,可还参与过其他?”
王长生摇了摇头,“他的防范心强,多少事都躲着我,我也不曾得知过其他。”
王长生不清楚的,甘子显然是知道的。
王金贵的脸映入他的眼底,甘子不禁冷汗直流,众人始料未及,他一个劲地挣扎,脸色苍白。
“不行!我不服!”甘子气得在地上蠕动:“我没拿他的钱,你们信我,那钱是我捡的——”
很显然,甘子的话在大家伙心里都没有什么可信度在,有不少人动容,都赞同王金贵把人带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更何况人王金贵都说得很明白了,不可能对甘子做出啥事来。
甘子大叫着:“不行!他会杀了我!这杂种他……”
没来得及脱口的话,让人给堵上。
最后由几个年长的老人发话,甘子在还清所有债务后,王金贵必须放过他。在此期间,甘子的人身安全,他们有权过问。
“那是自然,我还能吃了这杂碎不成。我就想要清我那份钱,待到那时,乡里面是想上报官太爷,还是将他就地正法,我也全力支持。”
王金贵三令五申地跟父老乡亲们保证,脸上的笑极其敷衍,眼神在瞥见地上的甘子时,偷摸着踹了他脚。
历烊自己也想不明白,王金贵能有什么手段让甘子如此恐惧。
听着他们话,他清楚的看见王金贵嘴角的笑慢慢落下,眼里的精明掩盖在他老实的外壳下,森冷而阴险。
甘子呜呜乱扭。他想的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前提也要是他平安活着。
他的品行大家都有目共睹,对于他为财杀妻弑母的行为只感到遍体生寒,如此一个人有违孝道,人道,说他是个畜生,也不为过。
在所有人的漠视下,甘子被王金贵拉着,硬生生拖走。
闹剧散去,这个村落的荒诞还未打住。敲钟声由远及近——
咚!咚!
冥币迎面吹来,烧纸的香炉味冲淡了往日的人烟气。
历烊的脚踩在纸钱上窸窣碾过,街道两侧的门窗紧闭,这些时日王家乡死人太多,不少人都在特意回避。
往常可见的人,今儿一个影也没瞧见。
谢绝了王大婶留下吃饭的邀约,历烊屈身摸了摸幺儿的头,哄着他说话间,从袖里拿出一颗糖。
王大婶抬起脸,“待会啊这小子又不舍得你走。”
长生这孩子得长辈喜欢,常来家里帮她看幺儿,王大婶是打心眼里喜欢他,临走有什么都往他怀里塞。
“留着吧王婶,多给幺儿补补身子。”历烊抹掉幺儿脸上的灰,这点子东西他要带走,回头指定全进王金贵的肚子,平白糟蹋了。
“长生……”
走出去不远,听有人叫他,历烊回头。
王大婶哄着幺儿上一边玩后,她才犹豫着提醒:“你近些日子在家,多躲着你爹些。”
“那天夜里……我瞧见了,有一伙人搁你家后门出来,平时在家,你爹少不了要难为你,没事就常来婶这里。”
“一伙人?”历烊纳闷。
“是啊一个个的,凶神恶煞。”王大婶比划着动作:“看着跟你爹差不多,就是面生得很。”
“……”
离了王大婶家,叮铃哐啷的敲锣声逼近,空无一人的四周回荡着女人悲戚的哭声,断断续续,听着尤为刺挠。
正走着,面前忽地出现一列送葬队伍,素白一片,唯独队伍为首的女人极为突兀,不为别的,只因她居然是个新娘子。
本该成亲时穿的红色喜服,此刻红得泣血。
女人捧着死者的照片,正低头抹着眼泪,历烊没看清死者的样子,转身识趣地回避到一旁。
大风刮来,历烊及时掩面,被风吹来的铜钱币打旋,愈遮住他的眼。历烊伸手握住,转眼又好似错觉般,再看……手上赫然空无一物。
木棺由几人抬着,从他面前缓缓而过,放慢速度,历烊注视之余,有一人衣着缟衣,回首与他四目相对。
男人的瞳孔瞬间放大,随即避讳般扭过头,他的脸颊犯暗紫红色,明显可见片状斑痕,双目是不正常的血红,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
历烊蹙眉。一般有重量的棺木搬起来多少会有些吃力,而这送葬队伍却很是诡异,整个棺木形同虚设,轻飘飘架在他们肩上。
人群中,有人以枯木老朽般的声音喊着——
“长思不得思,逝魂归故里。”
话落,他们手里的纸钱一齐撒出,覆盖前方的道路。
那些手持引魂幡的人形如傀儡,历烊能在他们身上感受到活人的气息,只是……那头顶的死气萦绕不散。
死魂跟随了他们一路。
收回视线,历烊转头,难得看到前面有两个人影出没,细看居然是红白撞煞。
两个纸人相对而立,一个身着素白丧服,一个身着鲜红嫁衣,正立在历烊的面前,开始如活人般簌簌抖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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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烊的步伐仿佛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两个纸人面对面,视野里没有出现他的痕迹,开始自顾自说话。
“新婚遇旧丧,晦气啊。”
“老爷子也是死不瞑目,怎就新孙媳过门才肯闭眼!”
两句话的功夫,红色的裙角和那素白混成一团,两个纸扎人跟随着丧葬队入坟,这会还没到目的地,正隔外头四处游荡。
历烊往后挪动脚步,想要和他们拉开距离。
这时,他身后不知哪来的风,大到出奇,竟想把历烊推回去。
呼!呼——
距离不断拉近,那煞白着脸,有眉有眼的纸人让人不寒而栗,嘴角幅度上扬却不见表情有过变化。
冷风带来雾气席卷,刹时两个纸人都扭头看了过来。
声音阴冷,好似从喉咙挤出,咕噜噜冒着泡。
“你觉得呢?”
毛骨茸然的寒意灌满全身,历烊的手垂在身体两侧,蠢蠢欲动下,在他抬手的一瞬间,纸人有灵性地往后闪躲。
还是那句话。
“你觉得呢?”
历烊感觉嘴上像是被针扎过,密密麻麻的刺痛,他这才惊觉自己开不了口,看似有无形的针线缝补上他的嘴。
为什么!?他的四肢会不听使唤,僵着无法动弹。
那些话是来自原始的诅咒,刺激着他的耳膜,身体本能滋生出的恐慌,是历烊怎么也压不下去。
呼吸愈发急促,只听寥寥数语,历烊根本听不出是哪户人家。
四周起了浓雾,纸人抬手接近之时,历烊不受控制颤栗。
历烊咬住舌尖,咬破的瞬间,猛地挣开束缚。雾头散去,那支送葬队伍已然不见……唯有地上飘零的纸钱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