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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状元郎告“父” 第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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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实的嘴唇贴近碗口,吸溜起一圈白粥。筷子在咸菜碗里拨弄几下。而后,嫌恶地撂倒在桌。
“做这么清淡给谁吃,我平日里带回来的那些肉呢?”
历烊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白水花状,低眉顺气:“您不是交代了,都让留着晚上下酒。”
王屠夫想了想,确有这事。他将碗底喝得干净,丢下碗:“你老子说啥就是啥,自个不会想,真不知道咋考上的功名。”
肉铺每天多少会剩些碎肉在,王屠夫怕他贪吃,带回来的也三令五申不许他碰,每天想着法折腾他,让“长生”换着花样做下酒。
王长生因此身体跟不上,读书时常常饿到晕过去,幸好有人看他可怜,才不至于饿死在赶考路上。
“一根死脑筋,让你给混了去。”
肉铺上有事忙,王屠夫说完留下一桌残羹剩饭就走。
待他走远。
“他疑心深重,怕是已经对大人起疑了。”
王长生清楚,对方立下的规矩颇多,他既有怀疑的打算,那是无论他们再做什么,都无法打消的。
然而,没等历烊付出行动,先打破一切的是王小家媳妇失踪。
乡里的人早有经验,召集人手就开始挨家搜查,四处巡逻。彻夜的火把点亮,大路小路一起围捕。
“抓到了——!”
听见这个消息,历烊拿着柴火的手用力握紧,五指用力,木棍瞬间化成齑粉,挥手间被火舌吞没。
历烊没注意,脚踩到散成满地的柴火,趔趄着扶着墙。
“烧了妖孽!”
“啧啧啧,有得热闹看喽。”
隔老远都能看到现场已经围了好一堆人。
历烊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声。贫瘠之地,恶霸横行,难道他们能做的,到头来也只是以卵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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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木柴简易架起的行刑架上被洒了白酒。
推开围观的人群,泥人气息微弱地趴在地上,脸上的伤痕皮开肉绽,有些已经深得见骨,可想遭到的摧残。
她想拖动身体,但她的脚腕呈现出弯折诡异的姿势,原是那些人怕她再逃跑,用棍子活生生打断。
此刻的她生命垂危,眼神垂动看见赶来的历烊,眼中尽是茫然。
她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人这么对待?
历烊站在原地,周围是不断推搡自己的人群,可他的双脚却如同长根般,寸步难行。那双眼看着眼前一幕,眼神破冰。
为什么?
历烊被规则完全束缚的身体动弹不得,瞳孔因为一直睁着而干涩,泛起红血丝。
规则……又是规则。规则制度下的他就该冷漠无情?
“老实点!”
王屠夫一脚踩在泥人的背上,泥人彻底没了动静。
“大人!大人!”
脑海中王长生的声音来回萦绕,历烊亲眼目睹泥人像块破布般,被拖上那个处刑架。
柴火已经堆好,边上是乡民的叫好声和王长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面前,没人发现,此刻的上空正凝聚着团乌云,暗色中仿佛要将所有人吸进去。
随着火把点燃脚下柴火,烈火攀上泥人的全身,焰光中,她的身体被炙烤得发硬,开裂。
火舌灼烧着所有目击者的瞳孔。
轰隆——!
历烊的双肩抖动,闪电正正好击在处刑架上,电光火石间连着尖叫声适时响起。
“你们快看。”一众叫声里有人喊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全都是因果报应啊!”在乞丐的大喊声中,大雨倾盆而下,及时浇灭了火焰。
叫声划破天际,众目睽睽下,泥人被火烧了许久的尸身完好无缺,竟没有半点被火烧过的迹象。
“见鬼了!”
他们哪知道是历烊在背后动的手,大脑一阵嗡鸣,历烊堪堪后退几步,抬起手,颤抖着抹去唇边咬破血的血渍。
四周一片混乱,历烊藏在袖中的手攥紧,烧干的泥胚被指尖刮下黄粉。硌着掌心,磨进掌纹。
有人发现,指着台上逐渐消失的尸体,崩溃喊着:“不……不见了!”
“她们!是她们找来了。”
穷生奸计,他们的所作所为,在自己看来,只觉得平常不过。
这里的人目光短浅,有了王屠夫先前的话先入为主,那些人竟硬生生折断了王长生的羽翼,将他折磨致死。
天理昭昭,王长生本应该顺应轮回,了却前尘,却不想在阴差阳错下滋长仇恨,成了怨鬼。
王屠夫是凶手,他们就是帮凶,王长生是他们联手戕害的牺牲品。
数不清的记忆在这时灌入脑海,历烊全身发抖,眼白扩散开,侵没了红血丝。
那天,也是电闪雷鸣。王长生带着收集好的罪证,准备趁夜色出逃,结果跑了没多远就被他们抓住。
“我就知道你不是啥安分性子,要不是老子早收到消息,怕是还真让你跑了不成。”
越翻王长生手里的罪证,王屠夫眼中的杀意愈演浓烈。
“没想到啊,养了个白眼狼在身边!这东西还能让你给偷着,你怕是预谋了很久吧!”
这一巴掌打得王长生眼冒金星。
“咱这乡里头,哪个女的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娘也是命好遇上了我,自己福薄还反倒赖我头上了不成。”
罪证被这把火烧得干净,一如王长生的希望被一把粉碎得彻底。
“你说谎!”王长生挣扎着。
“是你杀了她!”他怒道:“你们同流合污,简直残暴!”
话音未落,甘子甩了甩手,一记响亮的耳光就狠狠袭来。
王屠夫吸着旱烟吞云吐雾:“咱爷俩好好的,你都是让书毒坏了脑,早知道打死也不让你踏出去一步。”
王长生反驳:“我没有!”
甘子挥拳猛击他的腹部,力道之大仿佛要震碎他的脏腑。
王屠夫冷眼目睹着这一切:“难为你白忙活这些,这里不缺聪明人,有些事揣在肚里,烂在心里……不好吗?”
“你们这么做……难道就不怕报应。”
甘子喝着酒,顺手将空瓶子砸在王长生头上,一时鲜血涌出,王长生一阵眩晕,身上是切身感受到的疼痛。
“王哥,你同他说这老些干嘛,吃里扒外的东西,说到底也是随了他那没眼力见的娘。”
“不许你说我娘!”
“果然不是王家的种,生出来的就是烂货!早知道当初就不拦着,直接扔池里淹死,一了百了。”
甘子捡起地上的碎片,身上的酒气被血腥味盖住。
“嘿,你还敢瞪我不成。”甘子吐着浊气,摇摇晃晃地走进。
瞳孔一瞬间传来钻心的疼痛,夹杂着眼球碎裂开的脆响。
猖獗的笑声踩在自己的疼痛上,鲜血混合着眼泪,从王长生空洞的眼眶里汩汩涌出。
说话声忽远忽近。
“还得是王哥主意好,回头钱拿着了,再把这小子解决掉。”
也是看他被折磨成那样,以为王长生再没了逃跑的力气。那两人直接喝着喝着,睡死了过去。
王长生并没完全死心,自个摸索着想跑命的同时,还想着要让屋里的两人付出代价。
“救命……”王长生摔倒在地。眼中模糊可见不远处一团,完全看不清那是什么。求生的本能让他趴着,咳出血来。
“长生!?”
王成才不可置信的叫了声,待他真的看清地上那人,自己顿时被吓得瘫倒在地,连连后爬。
“成才……是你吗?”
王成才嘴角抽搐:“你……你怎么成了这样?”
王成才也是村里为数不多的读书人,两人年纪相仿,一同赶考,交情也算得上不错。
王长生抓住对方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成才,你快带我离开这,他们……他们想杀了我。”
王成才强忍着耐心安抚,眼见对方终于冷静下来,自己也才重重喘了口气。
王长生还不放心:“今夜过后要是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没见过。”
“长生,你这样我不放心,我还是先帮你找个大夫看看吧?”
王成才牵着他的手,嘴上絮絮叨叨:“长生,再过不久你要回京任职,你能不能带上我,阿爹阿娘对我很失望,我在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
王长生还没意识到危险就在身边,此刻的他双目被挖,几乎没有复明的希望,手本能地紧紧王成才的衣袖,片刻不敢撒。
“成才,要不然你跟我一起走吧,别回来了,这里的人作恶多端,见风使舵,你在这继续待下去,只会被埋没才华。”
王成才面上始终挂着虚伪的笑意,语气也伪装出明显的担忧。
“你说的对长生,我的才华不该在这里被埋没,京城才适合我,所以你别怪我——”
“什么?”
王长生没听清,整个人就在一瞬间被甩了出去,头磕在地上,手掌传来刺破的疼痛,他这才惊觉什么不对。
“你——!”
听见屋门被关上的声音,王长生的希望被彻底扼杀。
王屠夫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目光给在他身上一眼又继续喝了口酒:“长生啊,你自个都说了,这里的人同流合污,怎么还傻傻的上当啊。”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王长生通体生寒,事到如今他只能继续将希望放在王成才的身上。
“成才!成才!”他四处摸着。
“你跟他们不一样,你的手里一旦牵扯人命是怎么都洗不干净的……”王长生具以力争,企图用昔日旧情唤醒王成才最后一点点良知。
“说你蠢呢还是傻呢!”甘子拍了拍王长生的脸,嘿嘿直笑:“人家可比你识趣得多,会放着好好的状元郎不当?莫不成要跟你一样。”
一双手贴了上来,替他擦拭去脸上的血迹,王长生嫌恶地甩开,下颚却在突然间被那只手掐紧。
“长生……你别怪我。”王成才眼神扭曲,那只手颤抖着。
“我家为了这个名额花光了银子,多年苦读为什么就偏偏让你给考上了,我不能一无所有。为了我,你牺牲一下,就当是我欠你了……”
“你说的牺牲是要我付出生命!”王长生睁着发黑的眼洞,“王成才……你早就和他们狼狈为奸!”
王成才眼底的亮转瞬即逝,缓缓站起身,抬脚,悬在王长生的右手上,随后,重重踩下,用尽余力。
“啊——!”
听着王长生痛苦的喊叫,他的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甘子和王屠夫在一边看着,喝着酒。
“长生,别怪我。”
确保了他以后再也不能提笔,对方才勉为其难抬起脚。王成才凑近,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脸上,王长生惊恐地想要后缩。
对方高举刀刃:“你要怪,就怪自己识人不清,生错了地方。黄泉路上,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