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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战术破门 我可有勇气 ...

  •   张晓怡走上发言台。

      她把校服穿得笔挺,甚至还戴上了配套的领花。

      手持麦克风像大象的鼻子,沉甸甸滑溜溜。她甚至分不清耳边的声音是老旧设备里的象鸣,还是是她牙关咬紧的吱扭声。

      这红色是什么?是她眼睛里的血吗?是她心脏泵出的血吗?是她的眼泪吗?是太多粉红的钞票吗?还是只是礼堂的布缦?

      真的要念吗?

      她的父亲坐在台下。那个在她印象里只会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人,那个把短视频软件开到最大音量的人,那个抽烟的人。他不算家暴过她,那最多只能算管教孩子,他甚至会在有钱的时候,带她去吃一顿华莱士。

      他从来没有给她的生活带来任何帮助。即便如此,他在身边所有同学的父亲中,居然算是难得的好人了!

      张晓怡想:去死吧!

      怎么跑下台?康烁影逃过,窗户和侧门现在封着吗?她从来没去过阳台,那里离地面近吗?跳下去能摔死还好,要是骨折了跑不动被人围观可惨了。她最好踩着车顶,最好世界毁灭……

      这一切想法都在几秒中闪过。她心乱如麻,手却麻木地举起话筒:“亲爱的……”

      窗户被打开了。

      离地面数十米远的窗户,打开了。

      一块荧光绿色的东西爬进来。

      它的体型巨大,一瞬间就横跨整个礼堂。形态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有大量将滴未滴的锥型粘稠物像爬山虎般挂在上面,那些粘稠物十分灵活,自如地甩动身躯,散发出一种令人喉咙发紧的刺鼻气味。

      事情是在一瞬间发生的。荧光绿像一个抓娃娃机的爪子,被它粘上的人会像胶水黏住的纸片般无法动弹,继而被包裹进一个巨大的茧状物体中,很快,全礼堂的人都被裹了进去。

      张晓怡平静地看着那东西,甚至有一丝快乐。她虔诚地想:

      这不小学小卖部的粘粘手吗?

      快乐是短暂的,痛苦如影随形。张晓怡脱离现实社会不到十秒,脚就接触到地面,她发现自己在一个逼仄的小房间里。

      房间的墙壁明显是某种复合材料,房顶低矮,至多两米。四周没有门和观察外界的窗,显然不能偷偷跑出去。她正对面的墙是透明材质,那里能清晰地看见一个布局和她轴对称的房间。

      她爸爸坐在里面,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左右观察,感觉观察不出来啥,于是从烟盒摇出根烟叼在嘴里,一手护烟一手打火。食蚁兽的舌头如何从蚁窝里卷出蚂蚁,他一探一缩的脖子就如何攫取火焰。

      两人面前都有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桌边几乎顶着房间的两侧墙壁。桌上摆着五个上圆下方的打分牌,1到10都在这里。

      与此同时,其他同学也身处相同的情况中,尖叫声此起彼伏。房间之间的隔音效果很差,所以听起来更加混乱了。

      这时,房间外传来巨大的声音。

      “全体生物们好!这里是《是财迷就下一百层》节目组,相信大家都发现对面是你们的血肉至亲,但是至亲之间也会有许多不可调和的矛盾。下面请大家互相为对方打分,可以商量!如果分数相同,那么每人可以获得两千块的奖金!如果分数不同……那你们就要被永远地困在这了!打分机会只有一次!请大家珍惜!桀桀桀桀……”

      声音桀桀桀地远去了。张晓怡人生第一次知道,原来桀在笑的时候发“hia”的音。

      《是财迷就下一百层》,宇宙里一个知名的缺德娱乐节目。但凡在场众人对星际文明有一星半点的了解,也不至于在此时惊惶不安。可惜大家对此一无所知。

      它一开始是一个完全的自由频道,性质类似于网络主播在账号里做的系列节目。主播绰匆巴·佐·青稞——现在是导演——是一个藤发人,来自匆巴家族,这个家族负责一个小有名气的媒体“前线报社”,唯一以媒体身份跻身都兰联合的组织。

      匆巴家族准确来说不能算是家族,藤发人根本不在乎血缘,伊们一开始就是随便抓一把寄生植物往别的生物脊髓里一塞,大家不是无亲无故的野人,就是以地域论亲属。进入文明社会的藤发人也只不过是精挑细选了植物品种而已。而匆巴家族是一个进入人类社会的藤发人家族,身无长处的伊们很快找到了赚钱的不二法门:吹牛。

      吹牛要去哪里呢?

      无良媒体。

      可世界上那么多无良媒体,那么多爆炸性新闻,伊们要如何竞争?匆巴家族一顿商量,当场决定:吸引眼球已经过时了,这年头需要的是真诚的吸引眼球。如果一件事看起来又有话题又真实,岂不是在道德和营销上双双占据高地!

      碧破女士有言:世界是个大舞台。古人又言:现实比虚构更荒诞。匆巴家族一口气扎进荒诞的现实里卧薪尝胆慧眼识珠。通过煽动性的语言和无可置疑的调查记录,最后竟然把真相卖了个好价钱!

      但进入都兰联合的原因是:伊们是藤发人。

      这个称呼带有一些人类中心主义色彩。其实藤发人可以寄生灵肉、普通动物和植物,技术革新后寄生迁氧也不再是个难题,所以伊们随时可以变换身份。为了在下一次移植后不要变成弱势种族,伊们最好还是保证种族平衡和宇宙和平。

      从此,最公正、最权威、最刚正不阿的媒体诞生了。伊们公正甚至不是因为神圣的真相,而是因为真相卖得最好。什么?有人觉得真相卖不出价钱,那一定是摆错了态度。这玩意儿不是用来启发民智的,是来赚钱的啊!

      生活在这样的族群里,青稞完全掌握了煽动和刺探热点的技巧。虽然伊完全可以混吃混喝一辈子,但伊有远大的理想。

      凭借藤发人与生俱来的低道德感和家族难以匹敌的财力,伊的恶作剧频道花活频出,但最后都能以丰厚的奖金以示歉意。属于观众爱看、入镜者爱参与、伊本人爱赚钱的无敌良性循环。

      频道很快成为最受欢迎的“节目”之一,剔除僵尸粉关注人数也冲过千亿。伊也彻底退居二线,成为了熟练的幕后导演。

      如今情报传递失误,伊丝毫不慌,毕竟是家族在都兰联合有产业的人,伊深知现代官僚主义的不靠谱,这种事常有发生。伊立刻组织调度现场所有工作人员:分析地形、场景、人物性格,表达的感情和环境描写的用处。

      工作人员一通操作:“人类智人爬行文明,有大量幼体,大概率是某种集会,大家看起来都很不开心,只有站的最高的光光头情绪激动……嗯对的灼灼娜,帮我给重力学老师打零分,我又挂科了。”

      青稞略一思忖:“爬行文明……那看起来钻隐者星系团的空子让自己和星系结婚和原始鸽子的宗教实验都不能完成了……你还有什么信息吗?”

      “智人幼体均与一位雄性成年体相邻而坐,虽然动作不够亲密,但是面部分析有相似之处,推测是亲子集会……历史学老师也打零分,让它被辞退吧!期末考试我填灵肉诞生的原因是基因实验,它居然跟我说历史书更新了,正确答案是岗位竞争?去死吧它!”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导演……哦量子力学老师不用,他上课让带寰宇匣蒙题,是个好人,打个满分吧!”

      青稞福至心灵:“你叫什么名字?正在干什么?”

      “几珠·尔玛卡。实习生。刚考完期末考试,正在给无良老师打分。”

      “没人问你这些!你告诉我,如果当着老师的面打分你会怎么样?”

      “很尴尬。我就只是在屏幕后面逞强一下而已,导演,别不给我盖实习章。”

      青稞两手一拍,哈哈大笑:“就要这个效果!”

      “您诚心不给我实习章?”

      “不!打分!面对面打分!像街头打分一样给自己的亲人打分!”青稞魔怔地念念叨叨,“家庭关系,伦理的冲击。面对面谈话,再加上一些人性的考核……好!就要这样!”

      伊大手一挥,移动摄影棚立刻降下大量气溶脂材料,没有智慧的弱人工智能们像搭积木似的,东一块西一块把它们在操场上拼好,然后把倒霉学生和他们的父亲从窗户里夹出来扔进去,最后盖上房顶。完成!

      “导演,我实习章……”

      青稞没有理他,伊陶醉地欣赏自己的速建避难所。

      实习生咬牙切齿。

      场外的智械正在热情洋溢地通过讯传直播。信号从摄影棚传播到都兰联合驻太阳系停机坪,又从都兰联合通过量子传播瞬时传递到星际文明的领地。千家万户的讯传里,出现了一张张扭曲的脸。

      张晓怡的父亲隔着复合材料跟旁边房间的男人聊天。他们本来还有些慌张,在意识到这是综艺节目后冷静下来。

      张晓怡的父亲说:“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我们国家真是日新月异啊!”

      康烁影的父亲也大笑:“军备竞赛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输。超英赶美就在今天!我回家就去买股票!”

      “老哥你买的哪支股票给我参考下。”

      “xx证券,虽然最近一直在赔但早晚会涨……”

      而康烁影轻轻敲了敲墙壁。

      “张晓怡?”她压低声音,“听得见吗?”

      对面传来含糊不清的回答:“嗯。”

      “我要跑路。”康烁影道,“他事后肯定要说我不懂感恩。”

      “你不要奖金了?”

      康烁影强忍心痛:“为了防止我自己后悔,我悄悄把一分牌子举起来了。”

      两人商量之际,响亮的中性声音在速建房里通过固体传播:“叮咚!230号房孩子高举打分牌子,给父亲打分十分!”

      打分是有声音的?

      那就说明刚才康烁影的举牌没有通过。应该是撤得太快了,连机器都判定不算。

      父亲们如梦方醒,纷纷开始举牌,一时用嘴读出来的生硬“叮咚”不断。

      面对她爸爸的催促,康烁影迟迟不愿意举牌。桌布在她手下扯出褶皱,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她害怕那个人会打破玻璃冲向她,会用伦理的鞭子抽打她,会用咆哮撕碎她。她相信自己直到三十岁,六十岁,九十岁,还是会像今天这样颤抖。

      她的父亲抽烟、喝酒,会说妈妈没用,会说她妖里妖气。他高兴的时候会捧着她的脑袋说她是最好的礼物,用这张脸微笑的他也会突然因为一道菜太咸而砸碎盘子。

      恐怖的是,在她的生活中,几乎所有人的父亲都是这样,甚至连她父亲的父亲都是这样。从一栋灯火通明的楼望进去,每一扇窗户后都有一个这样的父亲。一扇扇窗户组成一栋栋楼,一座座城市,一个个地区。几乎每家都蛰伏着一个这样的怪物。

      她的爸爸困惑地看着她。他看不太清楚女儿的表情,只是单纯奇怪。按道理来说,他这个女儿不听话、成绩一般、长得只能算是中等偏下,还打扮得像是那种发廊妹。这样的女儿其实只能得六分。但他给足了康烁影面子,打出了十分的高分,她为什么还不与他配合,拿到两千块钱呢。

      他高声呼唤:“烁影,别磨磨唧唧了!”

      康烁影没有动弹。

      “快点,吃不吃饭了?”

      康烁影沉默不语。

      “聋了是不是?”

      康烁影豁然起身,高高举起手里的牌子。

      最低分:1分。

      玻璃对面的桌子轰然倒地,打分牌的细端在鞋底清脆折断,拳头重重地敲打玻璃。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康烁影还是一个激灵。

      “混账!”对面的人咆哮,“不知感恩的东西!”

      “你做了什么需要我感恩的事!”康烁影怒吼,“打我妈?骂我?下班回来抽烟?你来接过我哪怕一次吗?知道我第一次和谁谈恋爱吗?知道我爱吃什么菜吗?”

      “我没有出钱养你吗?就是让你吃太饱了,你才能对你爸爸说出这种混账话!”

      “你应该的!这是你的责任!你要是不出钱,你就会被抓进监狱!是我逼你生我的吗?你就不应该生我,你为什么要生我!”

      “我要是知道你是这种伤天害理的白眼狼,当初就应该掐死你!”

      “你掐吧!你有本事杀了我!你快杀了我!我宁愿死也不要当你的女儿!!!”

      两个人吼得声嘶力竭,头昏脑胀。玻璃对面的男人靠着玻璃坐下了,他气喘吁吁,喉咙里发出难言的咕噜声,整个身体仿佛煮熟的面条般瘫软。

      片刻的宁静似乎终于让他从歇斯底里里抽身,可以稍微思考一下。他挑到发际线的眉毛平稳降落回眼皮上,整张脸难过地向中间聚拢:“孩子,爸爸不该对你说这些话。”

      “爸爸刚才太激动了……还是爱你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长大的女儿,柔情似水:“你愿意给爸爸一个机会吗?”

      康烁影蠕动嘴唇。

      “你说什么?”

      康烁影一字一顿:“你,去,死!”

      男人的脸扭曲了。康烁影坚信自己未来的梦魇就是这个场面。对面的人不断抛出肮脏的痛骂,康烁影能做到的就是用尖利的声音划破他天罗地网的指责。

      “你去死吧!去死吧!所有说不会表达爱的人都去死吧!我喜欢张晓怡柳令全我就想跟她们拥抱,我喜欢刘征兰颜阎我就想跟她们说话,我喜欢谁就带谁去吃我喜欢的店,我喜欢谁我就想给谁买礼物,我喜欢谁就希望谁快乐。你呢?你呢?感受不到就是没有,不让我知道就是没有!你只感动了你自己!你去死吧!”

      康烁影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脚,全凭长桌站着,她从未清晰地感觉到空气里百分之七十八是氮气。眼睛像翻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跟头,脑袋里的沼泽泼进体内,喉咙里有一股苦涩的腐臭味。她要死了吗?她要死了吗?

      一阵莫名的响动。听起来象是人的声音,传到她脑海里却像握不住的水般流走。是谁?是什么?他进来了?那就进来吧,掐死她散伙。

      死亡迟迟没有降临,她甚至还有空在脑子里幻想做鬼后就去《寻梦环游记》,等的人不耐烦了,捏了一把她的脸。

      康烁影睁开眼睛,看到两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头上的袋子摘下来后,柳令全和张燕之赫然出现。

      柳令全拎着桌布,挡住她对面的男人:“哟。”

      张燕之把桌上的作业装回袋子里:“我们圆圆方方二人组来救你了。”

      “你们怎么进来的?没有门啊?”

      张燕之疑惑地看着她:“砸墙啊。隔音这么差,你一点也没怀疑过墙?”

      左侧的墙上的确有一个巨大的洞,大概是柳令全一脚踹出,张燕之辅以装书袋子的流星锤攻击。从这个窟窿可以看出,墙的材料非常脆弱,比木板好不到哪去。

      速建房的优点是轻便快捷。缺点是脆弱不隔音。事后有人觉得青稞采用这种材料就是为了达到这种暴力破门的效果,但无从证明。

      这项举动让直播的在线观看人数飙升,弱人工智能快速产出精剪和内容解说,实况播放量也迅速超过五十亿。大家纷纷为康烁影的勇敢而喝彩,为圆圆方方二人组的机智而惊叹。

      康烁影和两个人一拍即合,抬脚就去踹张晓怡那边的墙。

      康烁影和她陷进墙里的腿先走一步,张燕之把布袋口扎紧,抡圆了砸开墙壁。柳令全举着桌布原地平移一马当先,不让家长们她们的脸。三个人齐齐回头看着张晓怡:“活着吗?”

      张晓怡虚弱点头:“刚才光听老康吵架了。”

      “走不?”

      张晓怡摇头。

      大家没法苛责她,她毕竟是全班公认的宋濂,为了这两千块啥都干得出来。

      但柳令全还是想挣扎一下:“非得要这两千块吗?我省吃俭用,明年过年给你凑一个也行啊。”

      “不是。”张晓怡释然般冷静,“我腿在下面绞得太紧,抽筋了。”

      三个人由衷笑了。果然在爹面前莫名发抖害怕想逃跑是全世界统一的。大家帮她揉了一会儿小腿,扶着她一瘸一拐,破墙进入另一个房间。就这么一个个推下去,大半个班都被她们捞出来了。

      这个打分游戏其实根本没有互相打分的必要,如果你想拿到钱,对面打什么你跟着打就好。为了维护家庭关系——至少是表面的家庭关系——大部分的爹都会举出十分到九分,而大部分的孩子都会回答:“你一分都不值!即使给我两万,我也不会说你是个好父亲!我绝对不说!”

      让人不禁感慨爹的失职完全不能用妈妈的眼光不好来形容,感觉这是一个结构性问题什么的,有没有大学写这种论文啊?

      家庭关系尚且不错的早就举完牌子出去领钱了,也有些人为了钱捏着鼻子认了,还有些听到了外面的骚动,拖拖拉拉耗时间,大部队一到就跟着跑。

      不久后,破墙小组已经增加到四个,从各个方位全面搜索,暴动队伍也壮大到桌布都遮不住了。往往是领头的踹开一面墙,判断一下对面的表情,然后脑袋一歪:“走不?”

      桌子后面的学生:“go!”

      一群人就浩浩荡荡穿过房间去踹另一面墙,这个房间的学生自然而然融入其中。一群人欢声笑语你追我赶,不像是破墙穿行,倒像是在郊外春游。没有人在乎玻璃对面的父亲怎么说,这么多人在一起,没人会对他们感到恐惧了。也没有人思考节目组和打分的问题,就算思考也是在骂节目组不动点脑子搞这种恶心人环节。

      而颜阎和刘征兰也没闲着,她俩就是四批破墙组之一,她俩也想到了暴力破解法。但她们的第一个敌人比较难缠。

      坐在里面的学生是艺术家。

      艺术家是个很没有艺术气息的女同学,本名叫赵木云,这个名字不如艺术家有记忆点,所以今后还是称她为艺术家。她整个人小而瘦,脸尖得瞥她一眼就会双眼流血。皮肤细腻,鼻子高挺,嘴角天生向下撇。但她有一双尤为大而灵巧的手,颜阎一直感觉她和鼹鼠姐妹能聊得来。

      她坐在那里笑容满面的和她父亲说话,就是迟迟没有举牌。她父亲是个戴眼睛的瘦长鬼影,看得出来他有些不耐烦,比起女儿,两千块更吸引他的注意。但艺术家用“我们很少这么面对面谈心,我怕打了分出去你就不和我说话了”为理由把他拖住了。

      “噗呲噗呲,噗呲噗呲。”颜阎在墙洞后招呼她,“跑路不?”

      “不跑。”

      “为啥?”

      艺术家微笑的眼睛看着她对面的瘦长鬼影,下撇的嘴角蠕动着:“你别管我了,有些人是离开家庭就没人喜欢的。没有家庭我死定了。”

      “你可以和小喇叭公冶长玩。”

      “她能和我玩一辈子吗?”

      “有何不可。”

      艺术家歪头看着她,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向后挪动:“你快走吧。”

      “真不走?”

      “嗯,我没事的。总不可能真的把我们关一辈子,不用管我。”

      颜阎和刘征兰越听越难过。颜阎冲上去扯掉桌布,一脚踢翻长桌,用膝盖折断打分牌。刘征兰用拳锋哐哐两下砸穿墙壁,又暴力横向撕开,给她们开出一个缝隙。

      颜阎绕到艺术家身后,手臂穿过她腋下,从房间里把她拖出去。

      艺术家拼命踢腿挣扎,而颜阎一边安慰她一边拖:“没事的,我们都懂。谁会喜欢自己爹啊。”

      隔壁的是小喇叭,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三个人破墙而出,还没来得及震撼,艺术家就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力把颜阎推到墙上:“都怪你!”

      刘征兰赶紧去拽颜阎,让她没有摔到桌子上。

      “……难不成你和你爹关系好?”

      “不是!”艺术家愤怒得有些失去理智,整张脸都变得通红,“混蛋!谁像你俩一样享受没爹生活啊!我要回家的,我还要坐他的车跟他一起走!我还要跟他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本来拖过去就好了,现在好了,他知道我烦他了,他回去又要发火!你倒是爽了,那我呢?你去替我挨骂吗?”

      “……那你明说啊!偷偷跟我说也行!干嘛一定要装作想走不敢走!直接说不想走怕挨打好了!”

      “我一定要把什么事都告诉你吗?我就不能羞于启齿吗!你完全没考虑过我以后要怎么生活!我才高二啊!我还有一年,这整整一年都要和他生活,你让我怎么度过这一年!”艺术家泪流满面地将小喇叭打分牌拍到颜阎脸上,夺门而去。

      颜阎莫名其妙挨了骂,眼睛里也有点出泪。刘征兰不会安慰人,只能拍着她的肩膀说没事没事。小喇叭同情地从口袋里给她抽纸让她擦擦。

      “那还踹墙不?”刘征兰问。

      颜阎用胳膊一抹眼泪:“踹!她一个不领情,还有别的人呢。”

      “别哭了。”小喇叭还在抽纸,“纸不够了。”

      “我胳膊上有汗,眼睛沙的慌。”

      “听不懂,你能不能说普通话。”

      “被汗刺激了。不是哭的ok?”

      “ok,ok。”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战术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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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为防各种突发情况,再次预警! 本文适合完全无雷点的人阅读! 本文文风切换奇快,前后期差距很大,角色性格多少带有难以忽视的缺点。谨慎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