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2、高锦值人群 高净值是金 ...

  •   “我知道。”刘征兰沉声道,“我看见练习册了。”

      她正站在书桌前,察看横陈其上的躯体。好消息是,这不是张晓怡。坏消息是,这不能称为人类。

      三中校服和它透明的身躯融为一体,各种特征就像被橡皮擦过一样模糊,只余基本的轮廓。刘征兰伸手去摸,康烁影没来得及阻拦。手底触感光滑微凉,像带着细粉质感的塑料,指尖能感受到一种高频而规律的震动,仿佛流窜的电流。

      “退后!”刘征兰拽住康烁影往后拖,“没死!”

      贵金属组成的身躯竟然有如此轻盈的姿态。那些沉重的物质气泡破裂般溃散,化作微光、尘埃、弧波,又旋风般聚合成上窄下宽的柱形,三根纤长如发的细丝在顶端以违反物理定律的弧度飘扬。

      康烁影放下捂耳朵的手。她的头不疼了。

      刘征兰在科普小视频里看过,一些鱼会通过装死来捕食,只是没想到外星棒槌也会。

      三毛棒槌挥动头顶的……呃……鞭毛,周围的光线像被洗掉的颜料一样褪去。物质失去形态、光线扭曲形状,呼叫中心的陈列赫然出现 ,如同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刘征兰去推门,门像嵌入空间般纹丝不动。她拉开门边的柜子,微风拂过她的指尖。

      刚才推动的门是墙,抽屉是钢窗,她的手贴在窗户的铁丝网上。如果不是封窗,她应该已经把头探出去了。封窗真的很重要,不管是养人还是养猫。

      但当她和挂在窗外的柳令全四目相对时,这事就不是封窗不封窗的问题了。

      柳令全一只脚踩地,一只脚刚跨过阳台,和刘征兰隔窗对望。

      康烁影见她久久不回话,也凑过来往外看,三人面面相觑。

      “你怎么过来的?”康烁影问。

      “爬……爬上来的。”

      “……徒手?”

      “有梯子。”

      小吃街算底商,和二楼的家属院没有楼梯相连,一些住户就焊了几条铁梯,再把二楼租出去给商户暂住或当仓库。梯子无中间商赚差价,直上直下,跌宕险峻,年久失修,如今只有小年轻和贫穷的创业个体户敢挑战。

      “爬梯(party)。”刘征兰说。

      没人懂她的笑点,就算懂也没法笑。三毛棒槌震荡光线与粒子,再次发动袭击。刘征兰摸校服兜里露出刀柄的福克尼文,康烁影抓烤串的竹签,但柳令全更快!

      两条极细极长的绿蛇从她指缝里游出,像两条丝线攀上书桌,扬起头颅,露出血红的蛇信。三毛棒槌鬼魅般凭空提身,悬在空中左右游移,避开毒牙的追咬。而这就是柳令全想要的效果。

      她一抹耳垂,耳钉光芒大盛,太阳的虚影从她身前浮现,将脆弱的磨砂状生物完全笼罩。它扭动着身躯,发出无声的哀嚎,像放飞失败的风筝一样落回桌面上。一颗光点从它身上掉出来,咕噜噜滚进床底。

      柳令全隔着铁丝网怒视二人:“你们怎么私闯民宅!”

      康烁影更怒:“你骗我!你明明说什么都没看到!”

      刘征兰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不想把你们卷进来!”柳令全言辞恳切。

      “什么事我还不能知道!”康烁影双重标准。

      “变身?”刘征兰喃喃自语,“魔法少女……?”

      “出来说。别在老张家里!一会儿她家长回来了!”

      通往公共走廊的门和所有老房子一样被杂物堵死,两人走正门下楼,在家属院入口和柳令全碰头。

      柳令全言简意赅:“那是张晓怡锦值太高饰变出的恶魔,刚才那只我还没消灭,老康就看到了。还有一只不知道在哪。我们得找到它。”

      “负面感情导致的黑暗化现象对吧,我明白了。”刘征兰面无表情。

      用耳钉战斗、杀死妖怪,这种模式有点耳熟。康烁影试探道:“你们的团伙里有没有皮卡丘悍匪?”

      “颜阎跟你说了?”柳令全感慨,“她真倔,一直在挣扎,不愿意睡去。”

      说得好像颜阎已经被她们做掉了。

      魔法少女这个职业,一定要有点责任心才能干。有些人会为拯救世界奔走,有些人想到世界毁灭能笑醒。对刘征兰有着粗浅理解的柳令全权衡利弊,把她和康烁影的电动车一起搁置在小吃街前。

      “你在这里不要走动。有危险记得骑车跑。”她叮嘱,“我们马上回来。”

      刘征兰从善如流:“我暂时不会答应QB。”

      柳令全悍然出击。康烁影坐在她电动车后座,从臂弯里拱出一个脑袋:“什么时候?敌人叫啥?刚才的太阳和蛇是什么?你怎么知道敌人在哪?”

      柳令全对答如流:“高二上。敌人我们都直接叫‘恶魔’。太阳和蛇是耳钉储存的正向情感,你当变身器理解。耳钉能定位,哪个方向在震敌人就在哪。”

      高二上,她了解到呼叫中心也在高二上。她们的命运竟然在那一学期就产生了分叉,走向了两个远离平凡的极端。

      电动车风驰电掣,所过之地卷起一大片不文明的脏话,很快就到了耳钉震动最剧烈的地方——本地的选煤厂。门卫正放着监控看京剧,见有小年轻前来,立刻要释放一下无处施展的权力:“你们家长在这儿吗?不在赶紧滚开。”

      柳令全火了,摘下耳钉要开干。康烁影拦住她:“我们给同学家长送文件!老师说今晚就要统一提交,不然高考报不上!”

      门卫心生怯意,但还在嘴硬:“你把她叫出来不就行了。”

      康烁影放下手,示意柳令全可以开干了。耳钉被掏出来的前一刻,一个声音轻柔地说:“让她们进来吧。”

      孟含靓背靠门卫室,笑吟吟地绕着头发:“叔,他们是给我妹妹送东西的。让她们进来吧。”

      “哦哦……小孟你下次早点说哈。”门卫见了楼梯就下,赶紧打开门。

      孟含靓撩起头发,露出耳垂上亮晶晶的耳钉,一切不言而喻:“我去监控室。”

      柳令全点头:“我去战……呃……你懂的。”

      选煤厂空中斜架蓝色封闭履带,身披铁锈和掉色油漆的工业建筑肃穆地运转,窗户里偶尔能看见青绿的操作台。

      循着耳钉的震动,二人往单位食堂的后厨拐,这个时间人都在窗口,后厨只有几只脏兮兮的空泔水桶。康烁影停下脚步,对着柳令全在耳后立起手掌。柳令全低头听了一阵,听见隐约的谈话声。

      张晓怡说:“把钱还我。”

      另一个人说:“什么叫把钱还你?”

      “把钱还我!”

      “你敢这么说话!看来真是教育得不好。”

      “自己找人喝酒自己去给钱!”

      “我是为了谁喝酒?你以为我想喝?我不是为了这个家吗?不喝酒哪来的食堂的工作?养你这么多年,拿你一点钱你就不乐意了?你妈怎么养出来你这个白眼狼!”

      “我妈养大了我。你呢?你有多少钱花在家里?你帮家里做过什么?”张晓怡说,“你还不如家里的灶台管用。”

      对面的男人忽然冷静下来:“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张晓怡说:“我□□————!”

      她瞪大了眼睛。

      视野尽头出现了人影。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具人形的宝库!硕大钻石化作的头颅被它捧在胸前,黄金替代四肢,珍珠置换眼球,口鼻里迸出淡紫色光芒的透明液体。腹部纵向剖开,里面没有器官和血液,小山般的金饰和宝石倾泻而出,淡紫色的透明液体遍地横流。

      张晓怡眼睛都看直了——这割下来能换多少钱啊!

      敌人出现,柳令全原地跃出:“————”

      她羞耻了。

      好尴尬。在朋友面前喊“开始战斗”,好尴尬。

      张晓怡的父亲认识她,表情更尴尬,想说点什么稀释这让人笑话的场面。柳令全捂着脸拿出手机,点开小窗,按响音频。

      贝斯拨弦的声音扫过,张晓怡和康烁影同时一震,脑子里像被绷紧的钢丝成段切开。

      张晓怡记得这种感觉。

      在暑假打工的奶茶店,她经历过这种疼痛……

      康烁影使劲儿锤柳令全:“友伤关了!”

      柳令全只好上去给了他太阳穴一拳,把人撂倒后出音孔抵在他耳朵上。张晓怡的父亲看上去不像是被震晕,而是被打晕了。

      康烁影忽然冷静下来:“我平时跟你打闹是闹着玩的。”

      柳令全说:“我知道。没下重手。”

      “以后也别下重手。”

      “少说废话!”柳令全火大,“干架呢!”

      耳钉从她口袋里一把一把掏出来,还未落地就活化成各种各样的形态:蟑螂、苍蝇、竖中指的简笔画小人、失去一截身体的骷髅模型、还有保持着被耳垂提起的姿态,用后腿蹦跳的肥青蛙。大军压境,但就是打不准!千奇百怪的攻击落在空空如也的脖子上,就是不打捧在胸前的头颅。

      “别召唤了!你打哪儿呢!”康烁影大怒,“爆头!爆头啊!”

      柳令全跟她对着发火:“哪里是头!”

      “你拿眼睛看啊!”

      “糊糊一团我怎么看得见!你行你上!”

      “什么叫糊糊一团!这头是头脸是脸的!眼睛不要可捐需要!”

      眼睛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一整句话太长了,不利于发火,但是简化听起来也很没气势。康烁影咽了口气,准备用崭新的气势重怒一遍,后面传来幽幽的一声“脑残”。

      “你没发现吗,她看不见。”

      张晓怡一脚踩在她爸脸上,腋下夹了几张钞票,半弯着腰继续在他身上搜索。

      康烁影有个朴素的价值观——说出“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的人,一定既享受着利益又没付出感情,乐呵呵地看着被自己残害的倒霉蛋无脑狂怒。所以她迅速接受了张晓怡的不孝不悌,蹲在地上问:“要不要我帮你踩几脚?”

      “我求求你们了快跑吧!”柳令全哀嚎,“别拖后腿了!召唤流两只眼睛看七八个还要盯着你俩,我容易吗!”

      张晓怡抬眼看她,忽然咧嘴一笑,把地上那具身体咕噜噜推过去:“你搜。找到了给我。”

      康烁影连连点头,求之不得。

      “老柳!”张晓怡喊,“往它胸口打!”

      柳令全立刻调整了攻击高度。恶魔的身体连连后退,身体里的宝石流得更加厉害。

      “上!左边左边!后面了!哎呀!”张晓怡边骂脏话边跺脚,结果把自己跺疼了,捧着脚踝大吼,“往和你肚子平行的地方!照着打!”

      柳令全抓出两支铁箭形的耳钉,无需弓也无需弦,肌肉的收缩转化成动能。根本不适用于发射的箭头撕裂空气,箭尾如同安装了导航般自动校准方向。

      捧在恶魔胸前的钻石头颅顷刻爆裂。

      康烁影趁机把口袋里的□□举起:“找到了————唉!”

      张晓怡用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夺过她手中成捆的钱,以拦路抢劫般的速度和姿态夺路而逃。运动会她要是有这速度,连甘忘营都能跑过。

      “你先别管她了。”柳令全招呼,“她有几个钱不容易。”

      康烁影欲哭无泪:可那是□□啊!万一她觉得哪里都不安全存进银行结果被按倒柜台前可怎么办?以老张的好面子程度,怕不是要以死明志!

      孟含靓匆匆赶来,笑吟吟地挥手:“掉落物捡了吗?”

      柳令全蹲在那滩金银珠宝里,这捞一把那捡一下:“没找到。”

      康烁影惊愕:“还有这种东西呢?”

      孟含靓勾勾手摘下耳钉。她耳钉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一个感叹号。即使是这样古怪的形状托在她指尖,也像是一朵花绽放在枝头:“当然,打怪怎么能没有掉落奖励呢?”

      感叹号急速膨胀拉长,变成了一根拐杖般的长条。绕着圈探了两下,拐杖的表面震荡出水波般的弧度。康烁影又开始头痛。

      “走吧。”柳令全也捂着耳朵,“她是善后成员。有时候掉落物会随机生成在地下,那时候就由她回收。”

      “哦哦哦,好厉害!”康烁影夹着脑袋,用手肘鼓掌,“掉落物能换奖励吗?”

      “可以呀。”孟含靓头也不回,“金钱、刮刮乐中奖机会、视频软件会员、一日逃课机会、更高级的武器,什么都可……”她一顿,“高考分数不行。”

      康烁影遗憾离场。

      柳令全使劲儿揉搓她的头发:“走,先回去吃饭。回头解释!我要跟你畅聊一整个晚自习!”

      “哦,这个有点困难。”孟含靓卷着发丝,柔美地微笑。

      “你们回不去了。”

      康烁影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为什么?”

      “你们的电动车被张晓怡骑走了。”孟含靓道,“没拔车钥匙?”

      ……那个混蛋!

      张晓怡一个磨膝过弯停在家属院门口的时候,刘征兰在发呆。

      她看似在玩手机,其实意识飘散过好几个年代好几个ip。正进行到脑内听索子夫人的脱口秀之际,张晓怡气势汹汹冲过来。刘征兰战术后仰:“给你买晚饭了。”想了想又象征性讨好了一下,“加辣了。”

      她左手小煎包,右手臂弯里挂着热奶宝、西米露、酱香饼、炸串和加了辣酱的煎饼,形象上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外卖柜。

      “你也神经病!”张晓怡边锁车边发火。

      看到她手里的一卷钱,刘征兰就知道大事不好。她们太松弛了,早知道应该立刻把钱销毁的!

      刘征兰想骗又不知道怎么骗,想劝也不知道怎么劝,手纠结地一伸一缩,最后只能痛苦不已地跟上去。

      张晓怡敞着门翻箱倒柜,像入室抢劫。她今天一直在扮演各种劫匪,拦路的、飞车的、闯空门的,让人忍不住担忧她的未来就业。听见刘征兰上楼,她凶巴巴地回头怒视:“有打火机没?”

      刘征兰自指:“?”

      张晓怡意识到自己的愚蠢,骂骂咧咧回过头。

      刘征兰撑着膝盖旁观:“要火用炉子不就行了?”话一出口她就被自己蠢到了——她在说废话。

      然而张晓怡陡然起身,一巴掌拍在刘征兰肩头:“老刘!你果然是最聪明的!”

      挪开炖锅,旋钮按到底再转动。张晓怡把一整捆钱放在青蓝的火焰上。

      纸钞比想象中更有韧性,火舌舔舐了数次,终于浸出一点点褐色的焦洞。

      一捆太厚,她把绑钱的皮筋拆开,分出四分之一,剩下的揣在腋下。拿在手中的那部分迅速点燃,伪造的钱币打着卷化成灰,呈现出一种极有生命力的挣扎蜷曲。而在受到侵蚀的最前线,橙红色的火星恬静而美丽地闪烁着。

      刘征兰站在她旁边:“你在干嘛?”

      张晓怡从腋下掏出剩下的钱,耀武扬威地挥了挥:“知道这里有多少吗?”

      刘征兰了如指掌:“一万?”

      “对,正正好好。”张晓怡说,“我像打游击一样在这个家里东躲西藏,就是为了这一天!”

      其实没藏住,叫她家长随手送给小朋友玩儿了。刘征兰甚至能想象家长的说辞,一定是“没事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们家孩子拿了就拿了”,藏木于林的计策也挡不住整片皆伐。

      刘征兰忍着心虚捧哏:“为什么呢?”

      张晓怡忽然安静了。

      厨房里回荡着火焰的呼吸,爆开的火星溅在张晓怡的手指上。那双习惯了迸油和消毒片的手稳稳地端着那沓伪造的纸钞。她不张牙舞爪的时候有点驼背,本来就不高大的身体愈发塌陷下去。

      “我想要一万元。”她比划了一下,“你懂吧,就跟想要球鞋、裙子、名牌包、典藏皮肤一样。”

      刘征兰纠结了几秒,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不直接要东西。”

      “屁话。”张晓怡言简意赅地骂人,“你没给人当过女儿?管他们要一样东西,就跟要了他们的命一样。他们能念叨到老死。”

      “我是说找康烁影和柳令全。”平白无故挨骂,刘征兰也不客气起来,“两百元以下、生日礼物、两人合赠,她们肯定会给的。”

      张晓怡说:“我恨死她们了。她们活着,我就没法好好活着。”

      “太妙了。”刘征兰的语气彻底冷酷,“你继续。”

      张晓怡损失一万元又不是她的责任,她愿意换钱又粘钱,其中没有任何利益考量,纯粹是因为“能做到”。现在她开始考虑要不要把七零八落的真钱也一把火烧掉了。

      张晓怡还在说:“我恨死她们了,我真的恨死她们了!她们活着我就受不了!一想到她们普普通通地过着我想要的生活,还能顺手关照我一下,我就恨不得她们两个都死掉。

      “她们到底想怎么样?我在家里又躲又藏已经很累了,她们怎么老是追着我打工的地方不放!

      “我平时能跟她们玩已经很努力了,她们要是想跟我玩就别施舍我这个救济我那个的,有什么用?能解决什么?让我平白欠一份人情?她们要是不想跟我玩儿,那就赶紧把我踹到一边去行不行?她们活着已经让我很痛苦了,就不能让我稍微舒心一点点……”

      刘征兰有点过载。张晓怡话语里的感情浓度太高,她很难分析其中的爱恨情仇:“让我缓缓……我们先聊一万块钱的事。”

      张晓怡从情感黑洞里抽身:“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想要自己的一万块。”她搓搓手指,狞笑道,“必须是我的钱。我自己挣的,属于我自己的,谁也拿不走的!我的就是我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我要把这一万块钱全都挥霍掉!

      “我想了很多办法。买衣服、手机、游戏皮肤,全砸进卡池,捐款,买奢侈品,直接撕碎了泡澡。但是都不够!都不够!!!我人生中的第一个一万元,它的意义远不止于此!直到刚才我才想到一个好办法。”

      张晓怡内扣手腕,开窗,倾身。

      灰烬挟卷火星飘落,宛若秋末的黄花。烧灼的香气稀释在油烟和废气中,飘灰为地面裹上黑色的粉尘。

      人类对火的感知超乎想象,那种明亮的光芒,即使只有星星点点,也依然吸引着人的目光。楼下有人迅速认清了情况,嘶声大叫:“是钱!”于是家属院里摇着扇子的老人、下班的中年人和放学的孩子一齐伸出手,沉寂已久的家属院沸反盈天,所有人蹦跳、欢呼、推搡、辱骂,一把把捞着那些财富的残骸。

      灰烬簌簌凋落,如同一顶头冠笼罩大地。

      张晓怡像欣赏着鱼缸里抢食的金鱼那般俯视着疯狂的人群,心满意足,哈哈大笑。

      这的确是最顶级的挥霍!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比观看这些人的丑态更快乐。所有人在面对金钱时,都是同样的狂乱!

      刘征兰抱起胳膊,感觉这种爱好多少有点扭曲:“……你真不觉得浪费?”一万块钱对谁都不是小数目。

      “这是我的东西!”张晓怡强调,“我就是浪费,又能怎么样!”

      “随便你。”刘征兰一边说一边给颜阎打字吐槽。按亮手机,过了几秒后,她忽然抬起头,“借一下你家卫生间。”

      张晓怡挥手:“随便。”

      一万块。挣来需要两年,烧掉需要五分钟。待到所有钞票灰飞烟灭,十指沾满尘灰,张晓怡拍拍手,发现刘征兰站在她的房间里。

      “卫生间出来走错了。”刘征兰说,“我回去上晚自习。”

      张晓怡伸手:“煎饼。”

      “八块。”

      “抢劫?”

      “加了辣酱和辣条。”

      张晓怡今天心情好,拿出手机转了整整十块给她:“别找了。”

      刘征兰也不客气,兜着其他人的晚饭下了楼。家属院仍然沸反盈天,一些人骂骂咧咧地说浪费时间,几个老头对着张晓怡家那栋楼喊高空抛物、污染空气之类的话,手脚麻利的年轻人揣着几张焦黑发脆的钞票,乐呵呵地跟同伴炫耀。

      柳令全和康烁影在她们四个的群里一条条发消息,说张晓怡你混蛋啊,我们腿儿着到公交站这么久了还没坐上车,你把我们的电动车还回来我们既往不咎。张晓怡回复说,来接了来接了,你们耐心一点。

      刚才的火雨像一场幻觉,似乎没有在她们的关系上留下一点划痕。

      也许要有这种程度的宽容和恰到好处的糊涂,才能在少年时期成为密友。张晓怡不吝于向刘征兰坦白,大概是因为她没有被划进朋友的范畴。

      而康烁影和柳令全是她的朋友,所以永远也不会亲耳听到她的真心。

      刘征兰给颜阎发消息:现充好可怕。

      颜阎自然没回,她在补习班和老江斗智斗勇。

      刘征兰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屏幕,小窗打开又关上,和律易棋的聊天记录明晃晃躺在颜阎下面。

      正在生成崩溃报告。:oi
      正在生成崩溃报告。:钱粘好了,来拿
      此地不宜久刘:谢谢

      下楼之前,刘征兰把编号正确、水印齐全、正版发行的一万元塞进了张晓怡床底下的收纳盒里。盒子看起来不常打开,里面是一对小小的山茶花耳钉。说不定哪一天她会突然开始怀念,迫切地寻找它,然后被里面的巨款吓一大跳。

      至于她为什么能找到收纳盒,这涉及到她进张晓怡的房间的目的。

      三毛棒槌在被柳令全消灭之际,一个小小的光点从它身上掉出来。

      刘征兰在床底找到了那颗光点。

      那是一枚棱角光滑、光彩熠熠的透明二十面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高锦值人群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为防各种突发情况,再次预警! 本文适合完全无雷点的人阅读! 本文文风切换奇快,前后期差距很大,角色性格多少带有难以忽视的缺点。谨慎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