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逃离舒适圈》麟楸

3、时过境迁（后） 你还是这么

　　饭局结束时，夜色已深。

　　三三两两互道告别后，结伴上了车立。

　　后排车窗降下，主编拍了拍旁边空出来的座位，对裴肆砚扬了扬下巴道，“你坐这里吧。”

　　裴肆砚对他笑着摇摇头，嘱咐，“你们先回，路上注意安全。”话音刚落，他便抬手替他们带上了车门。

　　墨祈年脸上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一直持续到了车子开走，终于可以不再坚持，他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的力气，感觉这一场饭局下来消耗了他所有的能量，连呼吸都感觉疲惫。

　　平常夜晚的街道总是空荡，除了花店给人带来一丝温暖，而今天却和反之亦然，大半夜的冷风直往衣服里钻，不在被窝里躺一群人在
　　街上瞎晃荡。

　　一起走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墨祈年瞬间顿住，周围热闹不凡，让他几乎生出一种错觉，感觉回到了高中时期刚和裴肆砚同桌后的那几天，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说起来咱们高中那会经常一起回家的。”

　　一切都那么的熟悉，一切的一切中间相隔的那几年似乎从刚重逢那一刻回归到了原点，从那个重新开始。

　　墨祈年点头“嗯”了一声。

　　他们不再像以前一样无话不谈。
　　五年时间足以让两个人的距离一个在起点一个早已逃离终点线外。

　　就像板块分裂，最初两块板块紧密贴合，无缝相融，受地质内力作用，板块慢慢分裂，中间逐渐形成裂谷海洋，彼此距离越来越远，再也无法贴合对应心里生出无法弥合的隔。

　　就和东非大裂谷，大西洋扩张一样。

　　裴肆砚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刚想开口询问墨祈年会不会介意，他自己先开了口。

　　“可以别抽烟吗？我受不了烟味。”刚刚在包房烟酒混合味，弄的他差点咳死闷死在里面。

　　“抱歉。”

　　他们本应各自行走，命运却让他们再次重逢。

　　裴肆砚记得高中那会，一切的开始都是他自己的别有深意，后来的局面成为了自己的默

　　默无闻，也是任何除他以外的无人知晓。

　　落叶知秋，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裴肆砚瞥向旁边以外开的一家茶馆，“你急着回去吗，不着急的话去店内坐会。”

　　墨祈年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内心挣扎了一会还是遵从本心：“都行。”

　　身体比脑子好也还快，店内暖气很足，找了个靠角落的地方坐下。

　　服务生前来点餐，裴肆砚询问了一下墨祈年的结果很显然答案依旧只有三个字：都可以。

　　“四季春桂花乌龙，和蛋黄酥。”裴肆砚只点了两样，他把单子递给墨祈年，“看看，有想吃的甜点吗。”

　　墨祈年没怎么翻，随便点了个卖相好看的，“惊蛰盘龙糕。”

　　等上餐的间隙，裴肆砚大方的看着墨祈年。

　　谈起变化其实不大，除了头发长了，依旧一张鹅蛋脸，皮肤比之前更加干净了，思绪再次无脑飘回高中那会，班里和墨祈年关系好多一只手就数的过来，对他第一印象就是一个长相清秀冷脸萌，看着像女生的男孩。

　　只有关系上好的会感觉他是温脸萌，也并不是单纯的秀气，墨祈年的眼睛比较大，而且还是眉压眼。

　　现在和高中那会比起来看着比那会更加忧郁了。

　　给人平平淡淡的感觉倒一直没变。

　　墨祈年垂这眼眸，不同的摩挲着袖口。一张平静的脸有着一颗躁动慌乱的心，一直在反复横跳是不是应该找点什么话题。

　　服务员将精致的骨瓷茶具轻轻搁在茶几上。

　　裴肆砚也停止了他方才的肆无忌惮，理了理衣摆站起身，嘴角微微笑着执起茶壶给墨祈年沏上茶水，“你身体好点了吗？晚上看你几乎没动筷子，胃里空着总归是不行的。“

　　墨祈年出于礼貌也跟着微微起身，右手放在茶杯边缘做了一个回礼的姿态。

　　“你这搞得多不好意思，”裴肆砚看着他这副拘谨的模样，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我是为了方便才站起来的。这款茶比较清甜，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墨祈年点点头轻笑，“谢谢。”

　　裴肆砚也给自己斟上一杯，直接摸索着温热的杯壁，听口吻像是漫不经心的随口一提，“你怎么想到来上海了。”

　　“大城市的机会，总归比小城市多一些。”

　　“也是，“裴肆砚顺着他的话，眼神瞟向窗外竟意外圆润的月亮，”海边城市的风，也使人心情愉悦。”

　　沉默片刻，墨祈年久违的开口，“你呢？毕业后去了哪里？”

　　“杭州。”裴肆砚轻轻笑了笑，“西湖边上，说起来离这挺近的，有空可以去西湖边走走，吹吹风，同样很自由。”

　　“去过了。”

　　墨祈年简单的陈述着，最后说了句违心的话，但没去西湖边。”

　　他端起眼前的茶杯，一饮而尽那股原本被形容为清甜的滋味，却在舌尖深处猝不及防的泛起一阵干涩的苦味。

　　四季春的底蕴终究还是压过了桂花的甜腻，就如这看似平静的寒声下，那股无法释怀的过往。

　　墨祈年意外的发现，自己竟然把这款清甜茶水，品出了香苦相离的感觉。

　　裴肆砚摩擦着温热的瓷杯，讲话题拉回前者，“你……后来，还有继续读书吗？”

　　从细缝深处飘进来的风，仿佛在这一瞬间为之停留。

　　墨祈年垂下眼，茶杯里的水泛起涟漪，他的发尾被吹的凌乱，这股风好似也在等待着什么，半响，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急出一个字，
　　“没。”

　　风不再呼啸，它似乎的知道了答案后离开了。

　　裴肆砚看着他，眼神深邃得让墨祈年无法在使用自己的洞察力。

　　他轻笑一声，“没关系。我很多年以前我和你说过的。不过“裴肆砚顿了顿”现在的你已经很不错了。”

　　“谢谢。”

　　墨祈年扯了扯嘴角，回以一个表面笑容。

　　心里莫名有点荒谬的想笑，人们每日每夜的为了手里的底气打拼，直到某天宴会才会穿那件，平日里怕被弄脏的华服，最后表面的光鲜亮丽的出现，让他人觉得你这一年看起来过的还不错。

　　所有人，不过是为了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翻越了一座座高山，拼了命的挣扎而已，或许最后的一切依旧不如意，只会说这是我的命……

　　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的命运。

　　他从烂泥地里爬到地面，早已经看淡一切。

　　他们都在提倡自由，但是又好像是身不由己。

　　“也一样如此。”

　　“感觉你变了很多。”裴肆砚没有反驳他的话语，很显然不是简单的陈述，而是事实。
　　墨祈年依旧语气淡漠，“这么多年，改变一个人很正常吧。”

　　“你说的是。”裴肆砚点了点头，看着墨祈年喝了口茶水，他耳侧垂落的发丝被风吹进嘴里。

　　“头发，是特意留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突兀，显得莫名的冒昧。

　　墨祈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呼吸微滞。

　　墨祈年在心里想着，那个男的会像他一样，留着这么长的头发，不引人多想才怪。

　　沉默是金，是一堵无形的墙横在他们俩面前。

　　“抱歉，“裴肆砚率先打破这该死的宁静，端起没茶的茶杯是做掩饰抿了一口，”我不该问这么多问题。”

　　他放下茶，灵机一动似的，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话的语速都快起来：“对了，如果今天我要是提前知道是你，我应该给你带回礼的。”

　　“啊？”墨祈年有点懵，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裴肆砚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高考前，你放在我桌子里的。”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上茶水，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不记得没关系，贵人多忘事嘛。”

　　墨祈年脑袋一嗡，突然间醍醐灌顶，死去的记忆攻击着他。

　　“没事“墨祈年你先走神，次序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梦到什么说什么”都是朋友之间，谁会计较这些。”

　　裴肆砚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他又笑了，挑了挑眉。
　　朋友！？

　　“行，随便吧。”他垂下眼，把多余的话藏在心底。

　　见墨祈年不接话，只是沉默地坐着。

　　裴肆砚站起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墨祈年，微微歪着头，再次笑了笑，“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墨祈年几乎是下意识的摇头，身体紧绷的像是一张拉满弦的弓

　　“不用。”

　　两人走出大门，本应该各奔东西，没成想外面热闹得惊人。

　　一阵风袭来，雪并非落下，而是替天空完成一场柔软的覆盖。一群人围在一起，手里拿着各色各样的气球，在风雪中微微摇晃。

　　场面着实夸张。

　　墨祈年看着熙攘的人群，脚步顿在原地，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却又忍不住好奇，想看看究竟在举办什么大型活动。

　　前方不远处站着，一群打扮的十分漂亮的小姐妹，旁边一个穿着打扮与旁人风格不太一样的女孩正笑着对他的伙伴说：“来，咱们拍照合照吧，纪念我们的友谊久久。”

　　“ 差点忘了，今天是跨年夜。”裴肆砚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风雪将墨祈年的头发吹的凌乱，他捋了捋，额前挡视线的碎发。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蓝色的灯光映在他脸上。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2033年12月31日。

　　11：50。

　　就在这时，广场上的大屏骤然开始亮起。
　　所有人，看向大屏幕，斑驳的灯光在每个人脸上映照出潮汐。

　　所有人举起手机，屏幕的灯光做人凝聚成一片汪洋大海，千万人大声高喊倒计时，准备迎接新的一年。

　　“10、9、8—”

　　墨祈年还是第一次置身于这种场景内。

　　千万人集聚在一起，声嘶力竭的大声高喊，仿佛要在这短短十秒钟内，抛弃这一年积攒的所有不愉快，都在此刻得以落幕。

　　“3、2、1！”

　　千万人齐声高呼：“新年快乐——”
　　按理说，在这一秒，一整年的不开心都将洗清。

　　但是为什么，他的心底感到的却是如此空虚？

　　“下次见面，我给你礼物带来。”

　　周遭太过喧杂，墨祈年没听清，“什么，下次什么？”

　　话音未落，千万只气球同时背上夜空。

　　几乎在同一瞬间，绚烂的烟花划过天堑，在人们的喜悦中冲荡内心的轰动。

　　轰的一声巨响，烟花照彻长夜，也吓了墨祈年一跳。

　　或许是这热血沸腾的气氛冲昏了头脑，又或许是真的冻得有些受不了，墨祈年有点呆不下去了，他开口道：“我其实……”

　　裴肆砚也在此刻，陷入了反复的心理博弈。

　　最终还是交纳聚在心底盘旋已久的话说了出来：“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

　　“……什么。”

　　裴肆砚的声音，几乎可以和天空中划过的烟花，平起平坐，震耳发聩。

　　墨祈年其实听清楚了，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像是从前，裴肆砚上演过无数次的戏码，但墨祈年不再像以前那样。
　　他沉默良久。

　　裴肆砚感觉自己从末有过比现在更加混乱的时候，他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个回答，又迫切的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终于，墨祈年起抬头，看向裴肆砚，最后只是简单的淡漠的一笑。

　　“好不容易再见，你还是和高中那会一样，这么喜欢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