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仙不辞远》祈鹤樽

46、成败相因理不常泰 “等我几个

　　“等我几个时辰，我来接你走。”
　　“我现在还离不开，谢庭强行和陈卿换了一半血液，如果我现在离开，陈卿会有危险。”
　　“无妨，我想出对策了，他最多虚弱一段日子，后面恢复的会很快。”
　　“什么对策？”
　　“嘘，”沐叶啼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天机不可泄露。”
　　那人一笑，蝴蝶也随之安静了下来。
　　出去时小神使还坐在山门石柱旁玩着那只水宠，见到沐叶啼出来，朝他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如果变小了，喂它喝点水，就长回来了。”
　　小神使点头，看着禅杖打开结界，沐叶啼顺势出了灵山。
　　佛陀悔可以回溯过去，但是也极消耗回溯者的灵力。
　　沐叶啼回到老树身边时，银竹尚未苏醒。
　　“她什么时候能醒呢？”
　　“草木同根，如果你想让她早点苏醒，我可以分她些灵力。”
　　沐叶啼点头，银竹周围的树枝生出许多绿叶，最后如同花朵一般开放。
　　“醒了。”
　　见到沐叶啼，银竹又闭上了眼：“你为什么在这儿？”
　　“当时你昏倒，我如果不带走你，就该是谈繁带走你了。”
　　银竹缓了一阵，坐起身：“这是哪儿？”
　　“你有印象吗？”
　　银竹靠着树干看了眼四周：“有点，不多。”
　　沐叶啼半蹲在她身前：“现在，有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等我做完我想做的事，把你送到遥远之地从此逍遥自在，不问世事，安心修炼；第二，杨英沈豫川，可以杀，但要你自己动手。”
　　“我现在还杀不了他们。”
　　“不错，所以这第二条，需要你再回灵山，蛰伏于此，静静修炼，等待时机，可能被发现，会有危险；后面我也要去其他地方，顾不了你。”
　　“我去灵山。”
　　“去灵山，你的妖力不能再用，容貌也要改，一些从零开始。”
　　“好。”
　　银竹答应的很干脆，沐叶啼也不过多废话，直接帮她封了灵力，换了容颜，最后让她自己背着符叙剑去了灵山。
　　“你的朋友，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留了保命的禁制，符叙之死，让她卡在瓶颈不上不下，去灵山败败心气，才能突破。”
　　“这两个姑娘，到底有什么样的渊源？”
　　沐叶啼看着银竹愈走愈远：“人各有路，不要多顾。”
　　“那你接下来的路是什么？”
　　“有人想听巡疆使的故事，我答应了人家，肯定要信守承诺啊。”
　　“你还信守承诺了……你要把那鬼娘子带到灵山去？”
　　“非也非也，”沐叶啼抖抖袖子，“他亲自来。”
　　灵山殿内，墨宸轩墨宸轩沐叶啼与墨宸轩二人做了约定。
　　沐叶啼将虞念带到墨宸轩面前，墨宸轩告诉他天裂之后的经过真相。
　　“那位娘子不想见墨宸轩，你是想将人绑来不成？”
　　“那多讨人嫌，她不敢见，不是不想见，如果墨宸轩同醉生坊做了什么交易危在旦夕，小娘子肯定会现身救他。”
　　“这就是你同墨宸轩苦思冥想出来的法子？”
　　“算不上苦思冥想，只是最快的法子罢了。”
　　墨宸轩到时，醉生坊内寂静无声。
　　“醉生坊最能洞悉人内心所求，你的欲念，它都能察觉到，不要相信醉生坊里的一切事物，那都有可能是它为了迷惑你制造出来的幻象。 ”
　　墨宸轩回忆起沐叶啼的提醒，收起禅杖进了正厅。
　　外看不过一座酒坊，进到里面，却发现又是别有洞天。
　　此番醉生坊幻化出的场景，像是一幢通天高楼。
　　楼梯旋绕不绝，最终在楼顶汇聚成一团黑色。
　　墨宸轩拉过一旁的椅子，背朝入口坐下，禅杖立于身前，双手握在禅杖顶端。
　　“殿下。”
　　幻象的精绝之处在于，它知道人心里最想见最渴望最执着的事物。
　　那张脸再次出现在墨辰轩眼前时，着实让他心中一颤。
　　“可惜她不会这么看着我。”
　　墨宸轩抬手抚上它的脸，随后迅速掐住了它的脖子，微微用力，幻象破碎，化作一根藤蔓逃脱。
　　“她不是不想见你，更多的，可能是不敢见你。”
　　想起这话，墨宸轩忽然收了手。
　　幻象再来时，他便没再抵抗任其穿胸而过。
　　“放肆！”
　　一道怒喝声传来，那藤蔓怯怯地缩了回去墨宸轩顺势倒在地上，任由血液流淌。
　　墨宸轩听着一道脚步声匆匆赶来，心中一酸。
　　未睁眼时，泪先落下。
　　“神君……”虞念蹲下身，帮墨宸轩擦了眼泪；“殿下。”
　　墨宸轩还是不动。
　　“阿轩。”
　　墨宸轩眼皮翕动，最后缓缓睁开，看到了虞念。
　　“你何苦受这一招呢。”
　　“你若肯在幻象出现之前来见我，我也不使这苦肉计了。”
　　虞念叹气，将人扶了起来：“你让我怎么来见你？”
　　“就像现在这样，你来了，便见了。”
　　“神鬼殊途……”
　　“你说殊途就殊途？”墨宸轩面上似笑非笑，直勾勾地盯着虞念；“阿念，你莫不是在醉生坊里待久了，便觉得什么事都是要交换的？”
　　虞念垂着眼，不敢看他：“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墨宸轩步步紧逼，最后将人揽入怀中：“阿念，我以为这世上没有你了。”
　　积年累月的担子在那一刻骤然卸下，周身仿佛镀了一层暖意。
　　“对不起。”虞念缓缓回抱住墨宸轩，忽然察觉异常；“你的灵力……”
　　墨宸轩当年是证道飞升，即便是缠枝藤，也不应该轻易伤到上神之躯。
　　除非是墨宸轩来时便封住了所有灵力。
　　墨宸轩重重叹了口气：“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等沐叶啼赶到，我再同你们细说。”
　　二人情意绵绵之际，门外又进来了一人：“墨神君？别来无恙啊。”
　　一身红衣，脸上依旧带着红线面具。
　　“安无忧？”墨宸轩微微侧头：“认识他么？”
　　“墨神君何不直接问我呢？醉生坊中这些岁月，我们几个可是熟得很呢。”安无忧凑近打量了几分，惊奇道：“墨神君，您的灵力去哪儿啦？”
　　墨宸轩解开几分，周身气场忽然变强：“你想试试？”
　　“不不不，我只是关心一下墨神君。”安无忧缓缓踱步到桌子对面：“墨神君的故事，我也想听听，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运气呢？”
　　“还是为了救燕栖怜吗？”墨宸轩对往事也有几分了解，“不过，你将燕语涟带在身边那么多年，虞念还用自己的魂魄做了弥补才让她与常人无异，难道还不明白当年燕栖怜凭一己之力捱过天劫的代价吗？”
　　凭一己之力硬抗天劫。
　　代价就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你用了佛陀悔，相必也看到了过去，当年戚何暮都没能救下他，过了这么多年，你又怎么可能救得了他？”
　　“住口。”
　　安无忧定定说了一句，确实激地墨宸轩起了兴趣：“安无忧，你在自欺欺人。”
　　“墨神君，你开灵山，点将，神授，不也是自欺欺人么？难不成，你还觉得自己救了这个世道么？”
　　“唉？无忧兄这句可谓有深意！”
　　三人皆转过头看向门口，看到沐叶啼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进了醉生坊。
　　“墨神君，既然无忧兄想听，那就一起罢，反正也都是那么几件事罢了。”
　　墨宸轩眉头一挑，看着沐叶啼微微蹙眉。
　　沐叶啼挑眉，看向虞念：“还是先讲巡疆使？”
　　“我说。”墨宸轩坐下，虞念和沐叶啼做到了他两边，对面是安无忧。
　　“当年飞升，是在天裂之后，本以为世上再无神仙，但是在无虚幻境中，我看到，还有仙人存于世。”
　　“可认得神邸？”
　　“不认得，很多都只是……小神仙，世人记不得名姓。”
　　“好，后来呢，灵山是怎么来的？”
　　“当年一念之差，我答应了他们一同开出灵山，点将，再培养一批有资质的人，但是后来，我发现，我被骗了。”
　　“他们骗你？”
　　“不错；我本以为，只是重新选择神邸继承者，却没想到，他们所作所为，与这醉生坊无异！说是选择神使，实则虚之，蛊惑凡人，信仰邪神，又借真神之名义，骗得世人争相进入灵山。”
　　“那你为何选择继续留在灵山？”
　　“天裂之灾，影响深远，百姓休养生息，需要信仰来支撑。”
　　“这个我能理解，”沐叶啼双手环胸，“但是你为何放弃华悯生，改立了沈豫川当神君？”
　　“那不是我。”看着三人疑惑，墨宸轩叹了口气道出了原委：“最开始，我只是设下封印压制他们，不让他们危害世人，但是后面，我生出了心魔。”
　　“……心魔？”
　　“是，我无法压制他，他甚至能趁我一时不备，反过来压制住我，从而以墨宸轩的身份示人；这也是我今日过来时要封住灵力的原因，如果有灵力，我能用他也能用。”
　　“所以……这世上根本没有真神点将一说？”安无忧面向墨宸轩，隐隐有杀意。
　　“并非全部都是他们操作的，欢伯，谈繁，都是真神残留的神识亲点的继承人，还有太子殿的禾蕤；二郎殿……谢家那两个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沐叶啼轻声一笑，想起陈卿，又想起银竹。
　　灵山已经入暮。
　　银竹到灵山时，小门神一眼认出了她：“姐姐！你来啦！”
　　“你……认得我？”银竹依然变了容貌，在这之前，她也并未见过这小门神。
　　“不认识，但是墨神君说今日会有一位客人来，是位姑娘，拿着一把青色宝剑。”
　　银竹没管太多，进了灵山后，一时竟有些无处可去。
　　心神不宁地走了半个时辰，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西王母殿。
　　“银竹？”
　　屋内传来一声轻唤。
　　“欢神君，是我。”
　　银竹推门走了进去，欢伯正在打坐；银竹走到她跟前时，才睁开眼，看着银竹跪到自己面前。
　　“你模样变了。”
　　“是。”银竹跪坐在欢伯面前，沉默着低着头。
　　欢伯抬手，轻轻抚摸着银竹发顶：“我，知道了。”
　　银竹依旧沉默不语，几滴泪坠到剑身上。
　　“此事难全，我不护你，但也保你性命无虞，其他事情，自行决断罢。”
　　“谢谢欢神君，不过，银竹此次前来，不是寻求庇护，而是想问您，是否知道，杨英沈豫川下山的缘由？我不信真的只是他们二人好事。”银竹抬起头，和欢伯对视。
　　欢伯看着银竹眼睛，最后沉沉叹了口气：“此事，追根究底，是因为戚何暮一句无心之言。”
　　“什么？”
　　“他喝醉了酒，跟杨英说她神君之位难以服众，不如杀只……小妖，长长威风。”欢伯抬起银竹的脸：“你杀不了他，他资历甚老，实力深不可测，即便是我，也没有信心取他性命。”
　　银竹轻轻摇头：“我不杀他，就事论事，做了什么，就还什么。”
　　口舌之祸，那便还我口舌。
　　欢伯心中还是不甘心：“银竹，你可来我殿中，此后避世，安心修炼也好。”
　　“欢神君美意，银竹心领了，不过，银竹还是觉得，避世该避繁华盛世，不乱本心，而不是生逢乱世却要避世；如果遇到不公要避，遇到恶人要避，妖魔鬼怪都要避，那我还修个什么道行呢？”银竹后退两步，朝着欢伯深深叩首：“欢神君，您是位很好的神君，灵山我只认您，但是我有非做不可的事，不能听您的话，如果余生还有缘分，我请您下山吃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