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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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宇星一只胳膊挂在贺扬脖子上，身体的全部重力几乎只靠这只胳膊支撑着，贺扬动了动右肩膀，肩上的人没什么动静，呼吸倒是均匀地一下一下的扑了过来。
贺扬脖子侧面区域立马被这股温热的气息吹得痒乎乎的。
随之飘来的是浓烈的酒精味儿。
是的，并不好闻的气味，顾宇星呼出来的。他皱眉，扭头朝另一侧吸了口新鲜空气。
“哥！”李林把禾雯送上副驾后，朝贺扬这边跑了过来。
李林绕到顾宇星边上，把他的另一只胳膊抬了起来，顾宇星就这么被架在了俩人中间，贺扬顿时感到一阵轻松。
“要不你先回去吧，”李林说，“雯雯已经没什么事儿了，我把他俩运过去就行。”
贺扬侧头正看着李林，刚张嘴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顾宇星的头又猛得垂了一下，他只好把头往后仰了仰。
“你没喝酒吧？”贺扬问。
“没没没没，”李林忙摆手，“我要开车啊！当然没喝！”
“唉，算了，”贺扬顿了顿，“你还是照顾女朋友吧。”
“啊，”李林往车子那边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哥，你和顾宇星挺熟吗？”
贺扬看着他：“嗯，还好吧。”
“哦，那你也不嫌麻烦啊？来回两边跑，多累人啊。”李林说。
李林这话，直到贺扬把顾宇星安顿在车后座，也没细想。
贺扬一手撑着车门，一手轻轻掀起那个毛茸茸的条纹帽子，不算太昏暗的地面停车场，顾宇星闭着眼睛，睫毛长而浓密。
挺好看的一张脸。
跟小时候比起来，骨骼感强了很多。
思绪被带回多年前，贺扬想起了第一次见顾宇星的时候。那时候他刚上大一，通过学长的介绍得到了在南夕动物园做长期兼职的机会。
九岁的顾宇星吵着要在假老虎旁拍照，同行的老人家贺扬递给一台相机，对他说：“小伙子，帮我和我家崽子拍张照吧。”
那正是他第一次用相机，记忆很深刻。那是一台小小的，镜头可以伸缩的数码相机。
他拍了两张，一张是祖孙二人的合照，另一张——他不知道按到了什么按钮，镜头突然放大对焦在那个小男孩脸上。
就是那张误拍的照片，时隔多年，他竟然在沈思妍家看到了。
蓝白相间的蕾丝布被一块桌面玻璃盖着，中间是很多个时刻的顾宇星。
百天照，穿着开裆裤的艺术照，生日周岁照，学校文艺表演照。
直到沈巨华发生意外，他在葬礼上见到了照片上的那个小孩儿本人，然后带他回房间处理伤口，又在丧宴上把受伤的他带出沈家村，送他去了医院。
再到今晚，他怎么也没想到，在圩城的某个酒吧，他又遇到了他。
奇妙的人生剧本。
贺扬视线往下移动。
顾宇星左侧脸颊中央有个棕色的小点，顾宇星说这个是纹的痣。
贺扬搭在帽子上的手倏地顿了一下。
禾雯订的民宿离老友路不远，车刚驶入地库的时候，李林来了通电话。
“你们还没到吗？”电话那头问。
“马上，在停车了。”贺扬说。
“那我下来一趟！”电话那头的李林拉长声音，朝房间喊了一声，“雯雯我先出去一趟啊！”
“行——”女声拉长道。
“你别下来了，”贺扬把车熄了火，“我车就停在电梯这边，直接上去就行，你陪禾雯吧。”
“啊！”李林顿了顿，“我已经上电梯了！！”
李林最后还是下了地库，帮着贺扬把醉酒的人一起运回了房间。
“他应该没什么事儿了，不都睡一路了么？”李林弯腰帮着拿过个枕头，
贺扬扶着顾宇星，把他翻了个侧卧的姿势，接过枕头放在他肚子前面，又扯过被子轻轻盖在了顾宇星的身上。
“酒量一般，”李林啧了声，“贺扬哥，等他醒了，你真得劝劝他，喝这么多多不安全啊，之前我真看到过新闻，有男生在酒吧门口被捡走的......”
“不你带他去的么？”贺扬扭头看着李林。
“不是，”李林脸色尴尬，“你这都哪儿跟哪儿，我这不关心人呢嘛！”
贺扬无奈地笑笑，示意李林看墙上的钟：“回去吧，你女朋友不还在等你么。”
李林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唉？你今晚是？”
“我再等一会再走，”贺扬看了眼手机，“还有五分钟。”
“什么？”李林问。
“我点了外卖，”贺扬冲床头看了眼，“他脸上那些伤口，不处理明天该肿了。”
贺扬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里面放着便捷式碘伏，创可贴，还有几管子小药膏。他拿起一根便捷碘伏，双指捏住着棉签顶端的折痕处，轻轻一掰，褐色液体就流到了棉签上。
贺扬坐回床边，轻轻拨开了顾宇星的刘海儿。
上回他在沈家村打架的那些小伤口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可惜了这张白净的脸，旧伤才好又添了不少新伤。
眉毛上面看起来像是刮蹭导致的伤口。
贺扬秉着呼吸，用棉签轻轻往上点着。
消毒步骤结束。
接着他又从外卖纸袋里拿出红霉素药膏和一包新的棉签，仔细地涂在了皮肤破损的地方。
顾宇星仍在睡着，房间里安静到甚至可以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一切都按照贺扬的计划有序进行着。
他拿起一根新的碘伏棉签，吧嗒一声。
没等他回过神来，胳膊已经被人一把用力捏住，并顺势按在了床上。
眼前不是顾宇星的脸，而是那件暗红色条纹的毛绒外套。
红色条纹以极快的速度压了过来，接着贺扬的脖子被强有力地抑制住，使他不得不偏头看着床板。
“谁他妈让你碰我的，”头顶的声音愤怒且响亮，“谁他妈让你碰我的！！”
“顾宇星！”贺扬不知道身上的人脑子是否清醒，他又喊了一声，“顾宇星。”
“喊！你！妈！”
与这三个粗俗字眼同时落下的，是一记腾空而起直冲贺扬脸上砸过来的拳头。
就在拳头快要落到他脸上的时候，贺扬一手扯住毛绒外套，脚跟抵住床沿，侧着翻过身，用膝盖锢住了对方的腿，把人反压在身下面。
“睁开眼睛！”贺扬隔着外套，用力捏住对方的手肘，“好好看看你砸的是谁！！”
这声怒吼让顾宇星清醒了不少。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上面的人低着头，打理过的三七分发型，额前散落下一撮碎发。
还有此时此刻那双正瞪着他的圆眼睛。
顾宇星晕乎着的，连着还在天上打转的感觉突然就消失了。
“贺，贺老师。”他张了张嘴，“放开我。”
“清醒了？”贺扬喘着气，“醒了我就放开。”
“醒了醒了！”顾宇星挣脱开，“不好意思啊，我梦着和人打架来着。”说罢，他尴尬一笑。
许是他乱耍酒疯的报应，笑的时候扯到了嘴角的破口，一阵钻心的疼痛在全身漫开。
顾宇星能感觉到贺扬的视线扫过了自己的嘴巴。他从床上坐起来，贺老师背对着他在床头柜前收拾着什么，待贺老师转过身来，顾宇星看到了他手上的棉签。
“嘴角又裂了，”贺扬拿着棉签，“消毒吧。”
“啊......”顾宇星一听，下意识抬手想用手背去蹭，却被贺扬一把打开。
“不想发炎就消毒涂药，”贺扬晃了晃手里的棉签，“这是碘伏，涂完再擦红霉素。”
“哦！”顾宇星火速从床上跳了起来，抢过棉签跑进了卫生间。
顾宇星站在镜子前。
“五分钟了，”直到贺扬的声音倏地响起，“再不上药，伤口就结痂了。”
手头猛一哆嗦，他回过头，结果发现贺扬靠在卫生间的门框边上。
“靠，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吓我一跳！”
顾宇星把因手抖而掉进洗脸池里的棉签捡了起来，随手丢进垃圾桶后，从卫生间走了出来：“魂都要给你吓出来了！”
“那你的胆子真对不起你的个头，”贺扬递过去一根，已经挤好了药膏的棉签，“药膏。”
“阴阳我呢？”顾宇星撇嘴，在贺扬的注视下，回到镜子前火速给嘴角上好了药。
顾宇星感觉自己的酒已经醒了大半，但是控制不住脑袋还是眩晕，他靠在床背上，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那钟晃了几下，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应该是快十二点了。
而此刻的贺老师正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刷着手机，也没声儿。
顾宇星从电视柜上拿了两瓶矿泉水，走到贺扬身边坐下了。
“喝水吗？”顾宇星把水推过去，伸头看着贺扬手里的屏幕，“你看什么？”
“你还是去躺着吧，走路都是晃的，”贺扬说，“我叫点便利店的东西，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啊，要不还是我来叫吧！”顾宇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他侧着身体，“贺老师想吃什么啊？”
仅仅是开锁的一秒，贺扬瞥到了顾宇星的手机壁纸。
一张多人的合影。
“我点就行，”贺扬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看要什么加上吧。”
顾宇星划拉了几下屏幕，很快把手机还了回去。
贺扬看着购物车里新增的牙膏和牙刷和一管小样酸Q糖。
“不要别的？”贺扬问。
“不了，”顾宇星摇头，“我不饿。”
贺扬见顾宇星在扶手上坐了好一会儿都没动，没忍住扯了把顾宇星的胳膊：“不硌屁股啊？”
顾宇星哦了声，才绕到旁边的空处坐下了。
外卖还没来，俩人就在沙发上坐着，氛围一度陷入尴尬。
贺老师在那边安静地刷着手机，顾宇星没好意思打开某音某博某某书。
“最近没更视频吗？”贺扬突然说。
“啊？”顾宇星扭头看着他。
“泡国国王——”贺扬打开某音主页，“这个不是你吗？”
“啊。”顾宇星看着自己的主页。
“最近没做什么新的肥皂了吗？”贺扬滑动着视频，“你好像有十天没更新了。”
“能不能别说肥皂，”顾宇星语气里全是不满，“肥皂听起来就是，那种超市里的，大块大块的。”
“那叫什么？”贺扬问。
“手工皂，创意皂，艺术皂，”顾宇星说，“随便，反正不是做肥皂就行了。”
BGM猛得响起一阵海浪的声音。
“诺，就这个，”贺扬指着屏幕里海滩造型的手工皂，“做这个难不？”
“不难，”顾宇星问，“怎么，你也感兴趣？”
“这款是下架了吗？”贺扬边翻边说，“店铺里怎么找不到了？”
“下了。”顾宇星说。
“为什么啊？”贺扬看着他，“我还想买一块送人呢？”
“换一个呗，送男生还是女生啊？我给你推荐推荐。”
“女生。”贺扬把手搭在下巴尖上。
“该不是送沈莉吧？”顾宇星嘀咕着。
贺扬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昂。”
“那你别看了。”顾宇星一把抢过贺扬的手机，按了锁屏，又把手机扔回贺扬怀里，“我他妈不卖了，你上别家看去。”
顾宇星坐回了床上，捞起外套的帽子一把盖在了脑袋上。
S海滩。
为什么要把S海滩造型的那款皂下架了呢？那是他店铺里头销量最高的一款手工皂了。
顾宇星做了个深呼吸。
今晚的酒喝得头有点疼。
眼睛也疼。
嗓子也有点疼。
咽口水也变得困难了。
鼻子也一阵疼。
他闭着眼睛吸了一鼻子。就在感觉泪在眼眶里快待不住的时候，门铃响了。
贺扬起身去门前拿了外卖，顾宇星趁机薅了一把床头柜的纸巾，往眼前擦了擦。
因为喝了酒，嘴巴里有股味儿，顾宇星跳下了床，弯着身子找牙刷的时候，扒到了几个大的纸盒，是什么他没仔细看，继续找牙膏的时候，发现里头还有两盒果切。
贺老师真是个讲究人！
半夜饿了不点方便面酸辣粉擀面皮什么的，居然点两盒果切吃！
“唉，等会儿刷。我洗洗茶壶。”
顾宇星刚拧开牙膏盖子，就看着贺老师端着个水壶就进来了，还把水壶往洗手池上一放，说要洗洗。
不理解，并且非常不尊重。
“矿泉水柜子上不还有吗！”顾宇星没做任何思考，一巴掌拍在那水壶的盖子上，“这壶很脏的，听说别人拿来煮内裤......”
“这我刚外卖点的。”贺扬满脸无奈，“让我洗洗先？”
顾宇星瞪着眼，往外退了一步：“您请。”
卫生间里响起水声，顾宇星站在门外看着贺老师扎起袖子，往壶里灌了些水，然后盖上盖子摇了摇，又把水倒了。
“宇星，”贺扬回头，“拿一下洗洁精和海绵。”
二次震惊！
“你还买这个？”顾宇星翻着袋子。
神人啊！还真买！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买这个壶？”贺扬用海绵擦拭着水壶内胆，扭头看着顾宇星。
“想喝热水了？”顾宇星问。
贺扬看着他。
“想煮泡面吃？”顾宇星又猜。
“都不对。”贺扬把茶壶冲干净，回到电视机柜旁边，拧了一瓶新的矿泉水倒进去，“我想煮个汤。”
顾宇星刚喝进一口水准备漱口，贺老师此话一出，他差点儿把水咽下去。
煮？煮汤？？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