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界逃生》杨栗子

56、焚剑 陆挽宁

　　陆挽宁喉间已经有一股温热上冲，她强撑着挺直脊背：“我当然知道你们都身中魔毒，这世间之毒与此相比都算不得什么，可就像此前疫毒，特制的毒，你们还是奈何不了。”
　　“你不是自诩医者吗？怎可做如此卑鄙之事。”
　　在后面的和霖立刻跳了起来，往前就是踹了一脚：“你们耍阴招围攻杀我们，就是理所应当，我们自保下毒就成卑鄙。”
　　和霖撑着一口气又连踹了几脚，直到倒下喘着气，嘴里还在叫
　　有魔族已经开始求饶：“给我解药……我们一定不杀你了……我帮你们杀了他……”他们指着培颂和培氏一族。
　　和霖啐了一口血痰，真是丢魔族的脸。
　　一直沉默的陆挽宁终于开了口：“这个毒我会给你们解的。”
　　和霖连忙开口就要阻止，被阿珩抓住，让他闭嘴。
　　陆挽宁坦言开出条件：“此毒我加入了蛊术，毒发，死亡皆在我意念之间，除了我，你们魔界无人可解。我也并未非要置你们于死地，只要出了离火山，我就可以给你们解毒。”她看着有魔族又在蠢蠢欲动，“不过，这蛊毒就三日，三日如若不解，必死无疑。”
　　其他魔族一听，再回想刚才顷刻间湮灭的魔族，连忙磕头应允，再见陆挽宁轻轻一吹，最先放下刀剑痛不欲生的魔族竟瞬间恢复了灵力，也连忙纷纷求饶。

　　陆挽宁点头，承诺既出，绝不食言。
　　她转身就要去扶起阿珩，阿珩却先一步从身后上前扶住她的臂膀，他们一步步地往前走去。
　　当前方再无魔族时，陆挽宁终究没有能吞咽回去，直接一盆血吐了出来。
　　阿珩紧紧抱着陆挽宁，撑着她。
　　和霖警觉地扫射一番，却没瞧见下黑手的：“怎么了？”

　　陆挽宁吐完血后，擦了擦嘴角：“没事，就是反噬。”
　　“反噬？什么意思？”和霖还要问个明白。
　　阿珩直接隔开：“你带着他们往前，先安全离开。”
　　和霖还想说些，但看到阿珩平静的神色，估计他已经知道了，现在他们全部都是身无灵力砧板上的鱼肉，还是赶快出去为好。
　　直到小羽阿月他们都往前走了大半，陆挽宁也恢复了一些气力，见阿珩还是一脸担忧，微微侧身宽慰：“我真的没事。就是誓言反噬。”
　　“谁逼你种下的誓言？”
　　“我自愿的。”陆挽宁并非生来就是心善之人，若非师父教导，她也不会有今日，“年少时专心于医技，不小心有了偏执，就误入歧途，是师傅及时发现拉了我一把，那时候我还处于混沌中，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所以就立了誓言。”
　　这么多年她早就忘了，只是没想到有一天真的会反噬。

　　阿珩看着如此虚弱的陆挽宁，誓言反噬有多种，而陆挽宁当初所发下的誓离违誓即死只差一步：“不值得。”
　　如果最开始就与他划清界限，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原以为进入离火山是能救她护着她出来，没想到他却是最大的拖累。
　　陆挽宁抬头，笑着对阿珩说：“我从来不做不值得的事。”
　　她
　　只要她愿意，那便是值得，无关其他。
　　“走吧，就要离开了。”
　　陆挽宁无意再让阿珩陷入这种自伤的情绪，拉着他赶快就要往外走。

　　可就在要迈出离火山时，结界处突然燃起熊熊大火，他们被突起的火焰隔开，环顾四周，试着迈步往前，不但没有穿过火焰还被大火再逼后一步。
　　“今天谁都别想离开。”
　　背后传来的是癫狂的大笑之声，往回看，是培颂。
　　他用术印再次结阵。
　　“你不要命了。”有魔族愤怒出手，直接劈砍了他一条臂膀。
　　培颂滚落在地，看着已经升起的数千丈的火墙：“只要他死，就足够了。”
　　“疯了，疯了……”和霖恨不得自己也上去刺一剑。
　　徘徊在死亡之尾的魔族围上培颂：“说，破开结界的术法是什么？”
　　“没有。”
　　两字一下又是一只手，“再不说，你的双腿也给你废了。”
　　陆挽宁握着阿珩的手，培颂的眼从未离开过阿珩，他眼里的恨意和快意都表示他不在乎同归于尽。
　　“我既然准备杀你，就不可能只为你留一个杀招，这条命，换你，值了。”
　　“你要死没人拦你。”和霖挑断了他的脚筋。
　　培颂被折磨的生不如死，却还是逞着快意。
　　和霖将剑对着培颂的心口：“你就算不说，再一个时辰，大巫祝赶到，你这术法结界困不了我们。”
　　培颂像是看着傻子一样，环顾将他捅成筛子的魔族，含着血，叫着痛大笑出声：“这结界你以为是困阵吗？这是杀阵，是我用离火山全部灵源起的杀阵，不到三刻，离火山的所有活物都会湮灭于灰烬。”

　　“不可能。”
　　但已经有魔族开始倒下，不知何时染上了火，全身开始焚烧，瞬间，多处起火，比死亡到得更快的是恐惧。
　　阿珩拖着身躯往前，冷眼盯着培颂，这张面容，他从未见过。
　　魔界恨他，要他的命不少，但如此憎恶的，此生唯有这次。
　　“今日在场的皆因你丧命，手上的血又染了多层，你才是这世间最大的恶鬼恶魔，屠戮同族，弑杀血……”
　　培颂笑得疯狂，整张脸显得尤其扭曲。
　　他的未尽之语随着阿珩最后一剑一起湮灭于黑夜火光之下。
　　了结培颂，回过头看着这步步紧逼，而且沾上火星即死的火墙，而后面也无丝毫退路。
　　“一剑杀了他，还是便宜了他。”
　　“没有办法？”
　　和霖摇头，“他就是算准了经前面几关，大家都没多少灵力留下的绝杀阵，即是我们所有的灵力加起来也不到能破这火阵的十分之一灵源。”
　　另一边被其他魔族逮到唯一活下的培氏，万千折磨之下逼出口的也是和霖一样的话。
　　“就算你们挡了这火阵，唯一的出口上的结界你们也破不了。”
　　“说清楚。”
　　“这是少使亲手布置的，那磐石结界就算是大巫祝来了，也没办法立刻破开。”
　　陆挽宁看着那培氏吐出的一字一语，紧紧拉住阿珩的手，这些都在培颂的步步谋算里，就算是死，培颂也不会让阿珩轻易地死去。
　　阿珩转身看已经所剩无几的魔族，最终还是侧过身，将脖颈上的骨哨再次扯了出来，掰开陆挽宁的手。
　　“出去之后，你拿着它去魔宫见大长老，他会帮你离开魔界。”
　　陆挽宁摇头，她将骨哨塞回阿珩的手里，却怎么也找不到容纳之地。
　　“我说过了，如果是用你的代价，我绝对不接受。”
　　阿珩笑着摸了摸陆挽宁额前的青丝：“我也说过，不会让你死的。”
　　说完他将陆挽宁推到和霖面前。
　　和霖习惯了听从阿珩的指令，紧紧拽住陆挽宁，却是不懂他要做什么：“你做什么蠢事。”
　　此时就算阿珩强行催动心脉，欲恢复灵源，他的灵力也不可能够破开法阵。

　　可和霖再不得其解，却了解阿珩，阿珩既然已经说出，那必定是有了办法。
　　他和霖自小修行，练术，练剑，天赋都算不得高，即使沾了家族荣光，进过恨海池几次，但根骨精进并不算显著，所以他从很早就知道他只会是和家的一颗石头，可就算是一颗石头，也会有不甘，也会有向往。
　　所以他不断地探寻，试图让自己这颗顽石也能淬出精光，所以他做了磨刀石。

　　但阿珩不一样，他还在舞剑时，阿珩已经学会御剑，等他终于能以剑为器时，阿珩已入剑道。
　　他的眼里，阿珩不仅天赋于此，更是勤于此，他见过阿珩从日出到月落只是挥一剑，也知道他从春起到冬来，只有一剑相伴。
　　那把御风，阿珩从未离身，更不让他人沾染分毫。
　　有时他都会恍惚，阿珩的世界里只有这柄剑。
　　所以他看着阿珩结印，控火，再看到他焚烧御风剑时，震惊到恐惧。
　　他的手空了，比陆挽宁更快一步：“你干什么？”
　　可阿珩早就隔绝了一方天地出来，用唯剩的灵力聚集周围四散的火焰，炼化进一召出六丁神火，再以此火不断炼化御风剑。
　　“你要灵力，我这还有，全身抽走算你本事，你去动什么剑。”和霖大喊着阿珩停手。
　　陆挽宁无力地跪下，剑有灵，师父的剑是上古神剑，因时因主生了灵魄，所以有灵源。
　　而还有一种剑，自成剑起就有了灵，而这种剑来于它的前身。
　　御风剑不仅因前身，更因主，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有剑主气息的灵魄之剑。
　　阿珩焚尽御风剑，意味着他焚了自己半魄。
　　焚尽半魄，真的成为镜中花，水中月，不过强行留住一时。
　　陆挽宁撑着身子站起，浑身却像被火灼烧似的，将手中剑递给阿珩。
　　阿珩没有接过，而是对着一掌挥出，拢回了所有流火，继而破开火阵。
　　面对挡在出口的唯一结界之门，用半魄强行换来的灵力也是杯水车薪。
　　和霖还是愤恨：“你要是取我的灵力，此时再加上御风剑，不出一刻，说不定就都出去了。”
　　和霖还没骂完，却也紧跟着毫无预兆砰了一声倒在了地上，抽搐，痉挛，却无丝毫伤口，更未有火星。
　　陆挽宁着实没有想到培颂留下的杀阵是真的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