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遗世棋局》一屿棠樂

2、后继有人相忆知 “

　　“关于你父亲的事，阿珂知道多少？”

　　臧珂听到这问题，懵了一下，父亲的事？略微一想便迟疑道：“我父亲叫臧有仪，战宠魈渊。25岁成为天下第一除妖师，一年前父亲被任命为除妖大将军，今年二月受命攻打妖族，八月……战死幽游山，时年28岁。”

　　“就这些？”

　　见臧珂点头，诸葛泠云深吸一口气，道：“阿珂你知道我是守道人一脉，最擅长以星占卜。多年前我初识你父亲时，给他卜过一次星象，然而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一团浓雾。”

　　“你父亲战死后，我又起了一卦。这次，我看到一团黑云，一团看不清的黑云将你父亲裹挟。”

　　“后来我想算你的方位，”诸葛泠云盯着臧珂，“但是，和你父亲当初一样，你的天机被屏蔽了。”

　　方宗弼见臧珂一脸不解，遂解释道：“就像是某种意志在阻止泠云的窥探。”

　　“不错。”诸葛泠云垂下眼眸，纤长的手指点在酒杯上，“当年我问过我的父亲，也就是现在的皇室国师。他说如果是天机遮蔽，那么就代表此人与天道有关，大概率会是一个变数，一个事关天道规则的变数。”

　　“而这样的人，人族历史上只出现过一次。那一次，是人族生死存亡之际。”

　　“你可知道，八百年前、鬼族欲覆灭我人族，是一个名叫容宪的人横空出世、力挽狂澜，带领人族火种一步步反攻，最终将鬼族赶入黑水山脉，至今不敢踏出一步！”

　　“根据当年守道人的年献记载，容宪做人族首领时，守道人就未能看清他的命数，一如你的父亲臧有仪！”

　　容宪！

　　臧珂心头巨震，当今人族谁人不知容宪！那可是人族大帝啊！将鬼族打得接近灭族，以一己之力压得妖族不敢造次的人啊！

　　云姨竟然说他爹跟大帝一般，……天机屏蔽？那岂不是说爹跟大帝一样厉害？可是，这么厉害的爹为什么会轻易战死？

　　似乎同样的不解，诸葛泠云道：“所以我想知道，有仪出征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信件？或者别的异常。”

　　“云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怀疑，有仪没有死。”

　　轰——

　　耳中惊雷乍响！臧珂脑海中空白一片。

　　父亲可能没死？那这么久了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幽游山一战后，他又去了哪里？！

　　看着少年面色惨白摇摇欲坠，方宗弼一个箭步蹿上去扶他坐下来，嗔怪道：“阿珂还是个孩子，你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嘛。”

　　就你心疼孩子，诸葛泠云白了他一眼，缓声道：“只是基于变数的说法，有仪不该死的这么简单。但我们现在只有猜测，并没有实际证据去证明。你别多想。”

　　可她也知道，这样惊人的猜测又叫他如何能不多想。

　　好在缓了一会，臧珂回过神来，“云姨，我要回去，我要去找他！”转头又对方宗弼说：“方叔，求你教我除妖术！”

　　“好！我……”方宗弼话没说完，就被掷来的酒杯打断了。

　　“好什么好，你什么水平，心里没数？你能教阿珂？”诸葛泠云慢条斯理地道，“有仪的孩子，不能只会驯兽。再说，魈渊的后代还没孵化呢，这是有仪留给阿珂的，你那些驯兽术对魈渊可不起作用。”

　　“那泠云的意思是？”

　　“阿珂，你的路我看不清，我没本事做你的师父，你的路只能由你自己去寻。”诸葛泠云道，“但你是有仪的孩子，你的身上有他的因果。关于你父亲的死，终究需要你去查清，而我能做的，就是让你这一路走得平坦一些。”

　　“我知道了，云姨。”

　　臧珂小时候听父亲说过，守道人一脉得天独厚，能以星占卜，窥得一丝天机。但他们不得干预朝政，除非人族到了生死攸关之际，不然守道人不能插手其中，只能作为精神领袖一样的存在。

　　如果臧珂拜入诸葛泠云门下，那么他就不能再查父亲的死。

　　思索过后的臧珂敛衣对着诸葛泠云拜下：“臧珂拜见老师！”

　　欢喜楼外的星空里，星辉黯淡的紫微星旁，一颗不起眼的星子蓦然发出了璀璨的光芒，新的星轨已然开启。

　　生辰过后的臧珂好像改变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除了日复一日的打磨自身，臧珂还要跟诸葛泠云学习除妖术，跟方宗弼学习御兽之道。从最基础的灵能锻体开始，从【迷帐术】开始，一点点地拆解认识灵能与阵法的关系，一遍遍地调整施术手法与速度，一次次地挖掘自身隐藏的潜力……

　　小小少年，也在这年复一年的学习中成长了起来。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那颗青绿色的兽蛋了吧。

　　六年中，臧珂每日与兽蛋形影不离，每十日以鲜血喂养兽蛋一次，每天都要跟兽蛋说无数次话，然而兽蛋依然安安静静的，要不是还能喂得进血，臧珂都要怀疑这是不是颗死蛋了。

　　这晚，诸葛泠云照旧登上屑金阁，遥望并观察着九天之上那无数的星辰。

　　初夏的夜空干净、星子明亮，微凉的夜风袭人，很是惬意。

　　忽然，天边一道青色流光漫开，以极快的速度无视瑶音岛的防御径直落下，霎时间，瑶音岛上植被疯长。

　　诸葛泠云手中快速掐诀速算，一枝紫藤萝轻巧地顺着阁楼的支柱爬了上来，亲昵地将屑金阁的栏杆缠绕，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将一束最大最饱满的花儿送到了诸葛泠云的面前。

　　素手一点，那束紫色的花苞儿便层层叠叠地展露了真颜，诸葛泠云不禁被逗得一笑，那紫藤萝像是得到夸赞的孩子，更加兴奋地将花枝攀得更高，从屋檐处倒挂下来，形成了一片紫色的瀑布。

　　“行了，去守护你的主人吧。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听得诸葛泠云这声应允，那紫藤萝瞬间无风自动，轻轻地摇摆起来，仿佛是感谢一般。

　　只是几息间灵能褪去，转而欢喜楼那边青光大盛，片刻时间，整个欢喜楼便被各种藤蔓包裹成一个绿色的茧房。

　　与欢喜楼相对的另一边的果园里，方宗弼坐在屋顶上，手边是一枝枝红艳艳沉甸甸的樱桃。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差点被桃子埋了，回忆刚才那不堪的一幕，方宗弼默默地将偷溜到他屁股附近的桃枝折断，果子摘了，树枝扔得远远的。

　　这比当年魈渊出生时还要离谱啊，方宗弼暗搓搓地想，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种类的妖兽啊？！

　　而身处流光中心的欢喜楼里，臧珂抱着绿蛋正睡得香甜，恍然不知这颗绿色的妖兽蛋给瑶音岛带来多大的“惊喜”！

　　次日清晨，依托平常的作息，臧珂闭着眼伸手往窗户处一推，没推开，不死心爬起来双手再推，还是没推开。

　　睡眼朦胧地睁开一条缝，看着眼前被各种柳条藤蔓裹住的屋子，臧珂摇了摇头，原来还在梦里啊……倒头又睡了下去，手往身旁一摸，习惯性去找蛋，东摸西摸遍处不见，这才清醒过来——“我蛋呢？！”

　　“咔嚓咔嚓，主人，咔嚓，你是在找我吗？咔嚓咔嚓……”

　　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从床边冒出，金粉色的眼瞳倒映着臧珂不修边幅的脸庞，臧珂怪叫一声扑到床边，一只浑身白毛的看不出品种的小兽坐在青绿色的蛋壳中间，爪子捧着一块蛋壳正咔嚓咔嚓地咬的起劲。

　　“你是绿蛋？”臧珂趴在床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兽的脸，软乎乎、毛茸茸的，啊啊啊啊啊！这就是我的战宠吗？也太可爱了吧！

　　小兽好似听到了他的心声，摇头晃脑地道：“我这么可爱，主人能不叫我绿蛋吗？”

　　“可以啊，你想叫什么名字？”

　　小兽咔嚓咔嚓地咬着蛋壳，“我也不知道，要那种可爱的，好听的名字。”

　　臧珂想了半天，正要说话时，窗外传来方宗弼的大嗓门：“阿珂啊，醒了就赶紧出来，你看看这岛上给你们造成什么样了！”

　　听了这声喊，小兽加快了咀嚼蛋壳的速度，还因为吃得太快，差点噎住。臧珂赶紧将小兽抱起，一顿猛拍才缓过气来。

　　“走吧，我们出去看看。”

　　欢喜楼外的藤蔓感觉出小兽的到来，自动分开两侧，让出了通道。臧珂抱着小兽，走出了房间，楼外的世界令他大吃一惊。

　　这简直是个绿色的海洋，到处都是绿色，各种花朵果子不分季节地盛开结果，小果长大果，大果长巨果，远处的果园都被各种果子埋没了。

　　果子的香甜与花朵的芬芳交织在一起，整个瑶音岛上都是甜美而复杂的香气。

　　“这、这都是你干的？”臧珂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不可置信地将小兽高举到眼前，这小小的如同奶猫一般的小家伙竟然能有这般大的能量？

　　小兽这会已经将蛋壳吃完，正美滋滋地舔着爪子，看到臧珂的脸在面前，两爪一抱，也顺带给他洗了个脸。

　　“小家伙，你是觉醒了天赋技能吧？试试看，把这些能量都收回去，太过四散的灵能可不是什么好事。”

　　方宗弼的声音适时响起，尽职地提醒道：“强大的技能要能自如的收发才是自己的，就像脾气，如果没有收拾残局的能力，就不要放纵自己的情绪。”

　　臧珂受教，与小兽好一番商量，终于小兽趴在地上，凝神一吸，青色的流光伴随着青绿的灵能齐齐被小兽收回体内，吃饱喝足的小家伙肚子圆滚滚地往地上一躺，瞬间化为青烟钻进了臧珂的眉间。

　　“主人主人，我吃的好饱好饱~我、我要睡觉了……”脑海里小兽的幻影浮现，不等臧珂的回应便悄悄地淡去了。

　　“阿珂。”诸葛泠云的声音传来，臧珂回身望去。

　　此时植被中的灵能退去，多生长出来的枝桠开始缓缓回缩，果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掉落，藤蔓也不再缠绕，慢慢地都回拢到原处，瑶音岛的一切也逐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诸葛泠云一身淡紫色的衣裙，神情略有些紧张，“你已经跟它缔结了契约？是什么契约？”

　　臧珂挠了挠头，他的记忆中，没有缔结契约的印象啊。本着有问题找老师的态度，他将刚刚起床后的一切告知两位老师。

　　“情、有仪也是这样，他和魈渊也没有签订契约，但是他们能心灵沟通，魈渊能进入他的灵海空间。”

　　“它们这个族类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当初有仪不知从哪里找到魈渊的兽蛋，以鲜血相哺、喂出一个顶级战宠……”方宗弼回忆，当年他们一行四人年少胆大潜入妖族领地，大肆作乱后被妖族设下陷阱围攻，臧有仪突围后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时就抱着魈渊的兽蛋了。

　　“魈渊不是战宠！”臧珂突然红着眼喊道。

　　记忆里魈渊就像一个大哥哥，会在父亲教训他时维护他，在他无聊时陪他玩，总是在危险的时候护着他。就算是父亲，他也从来不将魈渊当做宠物，在家时，魈渊有自己的房间，他可以做一切他想做的事。

　　“魈渊从来不是战宠，他是我们的亲人！”

　　“绿蛋也是，他不会是我的战宠，他是我的兄弟！”

　　方宗弼愣愣地看着他，仿佛通过他看到了某人的影子，“不愧是他的儿子。阿珂，你们真的很像。”他犹自缅怀，却没发现一旁的诸葛泠云也在看着他，用他心心念念多年的、温柔的眼神。

　　……

　　远在万里之外的妖族王庭中，一棵巨大的树扎根在中央，树干粗壮无比，树皮粗糙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枝桠参天，呈现出不同的色彩和形态，上百条各色藤条缠绕其上，每种藤条上都开着或大或小的奇异花朵。

　　这是妖族的千丝树，也是妖族的血脉传承。每当有新的种族诞生，这棵千丝树便会多长出一根树枝，若种族的天赋越高，那么树枝就会越接近树冠，那是最能享受到阳光和雨露的滋润所在。

　　而就在刚才，一根树冠上的短小树枝，偷偷地长出了一节新的枝桠，一朵青绿色的花苞悄悄地冒出了头。

　　可哪怕这极细微的改变，顷刻间便被看护千丝树的小妖察觉，并第一时间禀告到妖主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