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剑心录》煮雨听蝉

7、雨震峦岩风欲狂

　　花笺问道：“却不知那少女身在何处？”贾岁笑道：“我知道无用，要看你能否解决敌人。无论何种计策，拼到最后，仍是实力至上。”说完，她指着小径，问道：“那一路上有四个敌人，你能同时解决吗？”

　　花笺顺着她手指方向去看，但见曲折小径，左右各自站了二人。尽头蜿蜒，看不清后续。那四人分列站立，又将周遭环境树木皆给砍了。她在心中想了几个法子，仍是摇头道：“离着太远，杀不过来。牢房就在眼前吗？”

　　贾岁点头道：“若按我想，应是不错。赤血寨从前啸聚山林，其规模大时，有着四五百人，可近些年来活动愈发减少。不似当年，我仔细想来，只有一个理由，他们人不够了。妹妹你想，昨日被你杀了一阵，只剩数十人逃脱。今日去掠那少女，又不知耗费多少人马，仅咱们看到的，那酒店十数人，瞒天过海又去十数人，一路走上来沿途岗哨又分了人。你说，这偌大的山寨，还剩下几人？”

　　她边说，边抓紧了手。她倏地想起爹爹死时惨状，收拢心神，心中暗道：如今报仇与行侠仗义都在眼前，绝不能因此影响了判断。随后又笑道：“不然以我俩之情况，早该被发现了！”

　　花笺顺着她去想，立刻恍然大悟。说道：“正是！先头那李三的尸体也没被发现！”贾岁点头，说道：“能让如今的赤血寨大费周折地部署，劫掠，伪装，我想，那牢房也只能是这儿了，只是不知这几人如何解决。”

　　花笺想了想，道：“这个好办，你且做些声响出来，引那几个前来探访，人来得多，我便一起杀了。若来得少，我再出去便是。”

　　贾岁也并无他法，故而点头。随即拨动草绳，发些声响出来。那四名山贼其中一个闻声，然后指着右方一人，说道：“你与我同去。”那两人便一前一后朝花笺所在而来。前边那个来寻何声，后边那个警戒周围。

　　贾岁躲在草丛里看，只是心惊肉跳，说不出的一股紧张。她侧身去看，但见少女胸有成竹，才放宽了心。等那两人赶到近前。花笺一剑刺出，使个“杏雨梨花”将两人当胸穿透，然后甩开尸体，迈开脚步，一个踏身便来第三人佐近。也是当胸刺透，余下那人这才反应过来，正要吹号叫人。早被花笺赶上，一剑结果了性命。

　　贾岁见了，止不住地高兴，奔出草外。来到花笺身前，说道：“妹妹真是好功夫！”花笺也是骄傲，说道：“那是！”只才说了一字出口，她忽闻脑后有声，急转身回头看时，却见两支冷箭袭来。分取她和贾岁。

　　花笺急推开贾岁，自己却笼罩在那箭雨之下。眼看箭支将近，伸手一抓，被那箭矢带的滚落在地。她正要起身，却从周围摸着把弓。拿了在手，回头一箭，将那躲在暗处的暗哨射死一个。

　　她此时方起，正拿了弓，要捻第二支箭。那山贼却已吹响了号角！她再次拉弓满月，又一箭射去，号角声戛然而止。花笺放下弓，才觉手中剧痛无比。当即摊手一看，左手早是鲜血淋漓。

　　贾岁跑来说道：“你没事儿吧？！”花笺摇摇头，说道：“被箭支擦破了皮，没有大碍。你呢？如今咋办？”贾岁也摇头，说道：“还是被发现了。”

　　这行军布阵，历来便有明岗暗哨一说。贾岁山野村女，并不知晓此事。她们虽剿灭明哨，却被暗哨发现。也是所幸花笺反应及时，这才逃过一劫。

　　花笺又问：“如今怎么办？”贾岁答道：“如今唯有两计，一是趁此下山，山贼人少，又担心人质被劫。不会追杀我们。其二，则是继续深入。救那女子，只是会被山贼包围，再插翅难逃。你怎么看？”

　　花笺想也不想，正色说道：“我选第二条，往里冲！姐姐不要担心，有我在，定会护你周全！”贾岁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如此，那事不宜迟，咱们赶快走。”

　　花笺顾不得手伤，取了弓，将那箭囊负在后背，更往小径深处去了。贾岁紧紧跟在她的身后，等过了径，远远地看去，则有一处用粗壮树枝编织的栅栏。前有两贼兵守护，花笺张开弓，左右一箭，将两人都射死了。再仔细观察，确定无人之后。与贾岁一起，踢开栅栏。

　　两人再看，却是一条向下的山路。花笺有些迟疑，问道：“这真是去往牢房之路？”此时贾岁也有些慌张，正苦苦思索之间，又听得喊杀声、打砸声、号角声。声声传来。

　　她下意识感觉有些奇怪，像是雷鸣，但转瞬即逝，她什么也没抓住，末了。只能说道：“饶是如此，也别无他路了。追兵就要赶来，你我快下去！”

　　花笺点头，两人一路往下，不多时，奔到一处平地。前有岗亭，后有一队山贼巡逻。更远处，便是牢房所在。花笺捻弓上弦，射死了岗亭哨位。正要继续拿箭，手头却抓了个空。

　　她只得拿出长剑，将弓丢了。贾岁在那弓上一看，只见那弓身之上沾满鲜血。再看花笺左手，已止不住地往下滴血，紧咬嘴唇，心中懊悔无比。

　　花笺道：“姐姐你且等着，待我去杀了山贼。你再出来。”贾岁点头，说道：“妹妹当心！”花笺翻身出了去，直面那一队山贼。贾岁看在眼里，无力感笼上心头。

　　适时天逢大变，转瞬乌云已至。黑压压的，沉在她的心头。少时，花笺已解决了众人，浑身染血，回头看她，说道：“姐姐快来！”

　　贾岁点头称是，也翻过了岗亭。忽得轰隆一声，雷鸣照彻天空。顷刻间下起瓢泼大雨来。

　　那雨下得又快又大，等她奔近之时。花笺手中长剑混杂着血水滴落，贾岁看在眼里，分不清是谁的伤。

　　贾岁问道：“没事儿吧？”花笺摇头，道：“咱们快进去！”

　　两人再往牢房前去。少时避了雨，再看牢门紧锁，花笺一剑劈了锁，再一脚将门踢开。往里一看，却见两个牢头正坐桌前，推杯换盏。

　　花笺赶紧抢上去，一剑杀了一个，劈头揪住一个。往桌上一摁，骂道：“说！今日你们掳掠来的那女子在哪儿！”那人迷醉之间，忽见一把明晃晃的长剑架在他的身前。又看屋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酒醒大半，连忙叫苦道：“好汉饶命！啊，女侠饶命！不干小人的事儿，是那贼首李长叫我看押他的！”

　　花笺怒道：“谁要你多嘴！快把钥匙，还有那人位置与我说来！”

　　山贼闻言，赶忙道：“是是，我这就拿钥匙。”正说着，他便拿手往怀里一掏，花笺疑心有诈，当即把他头揪起来，再狠狠往下一砸。砰的一声，那桌上的碗儿、酒水、菜肴一起飞溅起来。

　　贾岁赶忙过来，那山贼只哎哟哎哟地叫喊。不知是否气氛感染，花笺有些紧张。贾岁说道：“妹妹你看着他，我去掏钥匙。”说完，又对山贼喝道：“说！那钥匙在哪儿！”

　　山贼一边叫饶命，一边说了位置。贾岁伸手一拿，果然拿到。他又说了那少女被关押所在，花笺便一剑刺入他的后心。

　　花笺往里看去，两处牢房两侧并列，很黑，看不清具体有多深。贾岁取来火把，在墙上借了火，两人往里便走。猩风弥漫，血染大地。朝一牢内望去。只见铁钩吊顶，锁链挂墙。仔细看去，像是用血染上了一层黑漆。

　　两个人心中愈发没底，直跑到最深处。贾岁拿火把一扫，果然见个华服少女，侧躺在地，背对着她们。不知死活，贾岁赶紧叫她，那人却没有反应。眼见到了这步，贾岁赶紧拿出钥匙。却因为紧张，几次没开了门。

　　花笺道：“姐姐你让开！”等贾岁一让开，花笺拿剑劈锁，却被那锁震得右手发麻。就那火把看时，那铁剑已砍出个豁口。花笺蹙眉，将怀中短剑抽了出来，更复一剑，将锁链斩断，将门踹开。

　　两人赶紧冲了进去，恰逢一道闪光，透过牢门窗户，将那少女脸色照明，两人看时，更是毫无血色。

　　花笺探她鼻息，有些微弱，但性命尚在。贾岁便来呼唤她，少时，那少女方才转醒。她昏沉之间，竟错把贾岁两个当成贼人，闭上眼，大叫着后退。贾岁两人还未出声，她又一拳打来，花笺哪里想得到这个？小腹重重挨了一拳，疼得蜷缩在地，眼眸里溅出几滴泪来。

　　那少女一边叫着不要过来，一边手脚乱舞。贾岁一时近不得身。忙唤道：“你别急啊！我们是来救你的！”那少女受了惊吓，对没有回应。此时花笺已站起身，擦了泪。瞅准她的空档，一指点在她身前大穴，怒道：“你看清楚了！咱们是来救你的。”

　　那少女被这一吼，方才回了神。她想起身，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说道：“你，等下，我怎么动不了！”她又感到胸前传来的一阵闷疼。说道：“大胆！你对我做了什么？还不快放开我！”

　　花笺因莫名挨了一拳，本就生气，闻听此话，心中更是不悦。正要开口，贾岁便瞧出端倪，在花笺耳边小声说道：“好妹妹，她莫名被人绑来至此，一时激动也是情有可原。你又何必跟她计较？将她放了吧。”

　　花笺这才在那少女身前点了两下。贾岁问道：“你从何来？怎会被山贼抓了。”那少女闻言，心中顿感十分委屈，当下大哭一阵。花笺见了，以为是她动作粗暴所致，心中倒有些亏欠，上前安慰道：“已经没事儿了，你与我们快走吧。”

　　可那少女仍是只顾着哭，花笺只能由着她，而贾岁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雷鸣，心中愈发不安。那少女哭了一阵，等回了神，见了花笺，想到胸口的疼，当即怒上心头，抡起手，给了花笺一掌。

　　花笺方才挨过一拳，此时有了准备，便出手将那掌拦在脸前。她一下有点懵，等缓过一阵，细下一想，当即怒不可遏。骂道：“好个恩将仇报的东西！我救你，你却还要打我？”那少女被唬了一阵，当下撒了手，掩面又哭了起来。花笺本想打她，可看她一哭，又觉难以下手，只得恨恨放下，憋了一肚子火。

　　少女又哭了会儿，这才止住。泪眼盈盈地说：“我叫凌诗瑜，谢谢你们救了我。”她说到这儿，便停了一下，等了会儿，听见花笺不咸不淡地嘣出声：“嗯。”她才擦了眼泪，又哼了一声。

　　这牢里极是黑暗，贾岁拿着火把，站在后边，不时有雷鸣划过。她才将两人容貌看清，心中想道：“这矮个儿的长得真不赖，就是脾气大了些。还是那高个儿的看起来温柔。”一想到这儿，她缓慢站起身，又对贾岁说了声：“谢谢。”

　　贾岁点点头，说道：“咱们赶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雨声太大，足够遮掩太多东西。她真怕山贼已将她们团团围住。花笺跟着贾岁一路走来，心中已是对她佩服至极，她闻声而动，正要走，却看凌诗瑜退了一步。说道：“这么大的雨，就是有伞，我的衣服也……”

　　凌诗瑜被花笺瞪了一眼，住了嘴，不敢再说。心中想道：“她怎敢如此？”可看着花笺不耐烦的脸，她又实在不敢反抗，末了，突然灵光一现，跑到花笺身前，从上至下看她一眼，又冷冷哼了一声，往外便走。反倒第一个出去。

　　贾岁看出了名堂，怕又惹她两个争闹，故而默不作声，花笺则是懒得理她。三人一同往外跑去。

　　三人动作极快，而快速的跑动，也让火光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拖尾。贾岁心中难安，问道：“若是山贼都来了，你还有把握吗？”花笺想了想，摇头道：“不好说，牢房外是个大空地，又是一路的上山通道，只怕有埋伏。”贾岁道：“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凌诗瑜听她两人讲话，心中更是不快，她在家受尽宠溺，从来说一不二，何曾被冷落至此？开口道：“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吗？”贾岁不想理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但心中也知道，若不照她的性子来，后者还不知闹多大脾气，便沉声开口道：“想知道，但要边走边说。”

　　凌诗瑜闻言一喜，也不顾两人神色，骄傲说道：“我爹可是天下第一商帮，同行商帮的帮主！哼哼，今日你俩救了我，也是天降大运，以后还不是要啥有啥？”

　　三人此时已跑到门口，她还想继续说，却看见花笺两人已停住脚，面色凝重。凌诗瑜顺着两人的目光朝远处看去。

　　雨幕中，牢营对面，似是走来一团黑影。凌诗瑜一惊，不知又发生了什么，赶忙拉住花笺，说道：“怎么办？”她正说时，才发现花笺左手正往下滴血，心中一骇。当下撕了衣角，将她手拿了过来，细细地包扎了。

　　在几人的凝视中，似有一黑影脱离黑团，朝贾岁等人走来。

　　透过雨幕，众人这才发现，走来那人左手打伞，右手则也是一黑团。

　　滚滚雷霆、飒飒雨幕。敲击着众人内心。他走得很慢，身后的人也停了。只有他还在继续靠近。距离二百步，刚穿过营地中央。一百步，三人看清身段。五十步，这才瞧出那人模样，倒是个俊俏公子，只是脸色凝重。

　　“喂，你打得过他吗！”凌诗瑜大喊。花笺这才回神，她正要回答，却才发现左手被她包扎好了。花笺心中一暖，说道：“谢谢。”凌诗瑜想听的不是这个，又重复问了一遍。只是花笺仍没有作答，她心中没底。

　　终于，临近三十步。那黑袍人终于停下，然后将右手之物扔了出来。众人这才看清，原来那是个人。众人仔细再看，原来那人竟是李坎！

　　此时水面已经没过地面一寸。李坎落在地上，又溅起一地水花。很快，鲜血晕染了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荡开。他挣着最后一口气，骂道：“谢棋！你这个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的小人！早晚有一天！你会不得好死！不得……”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一箭贯透了咽喉。不甘、怨愤种种情绪累在一起，又化作轻烟，消失在雨幕中。花笺冷冷一笑，贾岁眉头紧皱，为祸多年的赤血寨一朝覆灭，多年的仇恨一朝化雪。她有种不是真实感，更多是来源于自己的无力。凌诗瑜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场面，惊得大叫一声，躲在花笺身后。

　　花笺朝远处看，原来不知何时，先头停在岗亭的那团黑影也走了过来。其间有一人，张弓拉箭，将李坎射死。花笺仔细看那人，细细一想，稍稍安心。她是个箭术高手。如此大的雨幕，那弓弦吃水，失去弹性。除了她，没人能射出第二支箭。

　　两拨人对视许久，那领头的黑袍公子说：“敢问哪位姑娘是被山贼掳掠上山的？我已将山贼剿灭，再不必担心了。”凌诗瑜松了口气，应声开口道：“是我是我！”她正要走出去，可又怕大雨淋湿她的衣裳，伸出脚又退回来。

　　那领头的人继续说：“我叫谢棋，姑娘可就此下山，再没人拦你了”。凌诗瑜道：“可我没有伞呐！”谢棋朝后摆手，立刻有人收了伞，朝牢门前一丢，花笺接过，极不客气的递给了凌诗瑜。后者接过去，开了伞，正要走，却见花笺两个没跟上她。问道：“你们怎不走？”

　　花笺努嘴，哼道：“真蠢。”贾岁笑道：“姑娘要是害怕，就趁此机会走吧。”凌诗瑜听了，当即收了伞，躲在花笺身后，说道：“你们不走，我也不走。”又对谢棋说道：“喂！你干嘛不要她们走？”

　　谢棋并没理她，而是拿出一把折扇。说道：“二位！宋忱月的留下秘籍，还有冷延的尸体。随我走一趟吧！”

　　花笺拔出剑，一脚踩进水中：“我若说不呢？”

　　谢棋笑道：“那可由不得你！”说完，将折扇合拢，挺身直取花笺。

　　花笺见他打伞来迎，大怒道：“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