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不是你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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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想以后再也不用来这里了。
昨天的话言犹在耳，见证着他单薄可笑的无能为力。
浅越静静的躺在病床上，白色的墙，白色的枕套，白色的床单，更映得她脸色如纸一般的惨白。屋里很静，滴—滴—滴，是点滴落下轻而脆的声音，流淌着一点生命的气息。
三井寿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背挺得僵直。江户浅越，那个记忆中眼泪不断的妹妹，什么时候竟已变得如此陌生？总是像牛皮糖一样黏在他和忍的身后，肚子饿了就闹，稍被冷落就哭，无论如何威胁利诱却总是挥之不掉。他和忍同女生联谊，偷偷跟去的她把对方气哭到扭头就跑；他和忍与其它男生打架，她告诉老师是因为对方先欺负她这个弱女生；他和忍去花园为她偷花，把风的她看到巡逻老师就放声大哭，让他们循机而逃；他和忍在社团打篮球，观战的她为了别人的一句中伤吵到翻天覆地触目惊心；她生病高烧不止，却非要他寸步不离的守护，苦如黄莲的汤药，也要他亲手喂过才肯喝下，惹得江户全家一个劲怀疑到底谁才是她的亲哥哥。
为什么仿似一夜之间，等他重新回过眸的时候，她却已如破泥白莲，濯濯而立，娇媚到令人不敢逼视。她不再娇蛮任性，变得聪敏坚强，转过身便已不再是他记忆中的妹妹，三年来个子挑高了近一头，薄薄的短发蓄成如云青丝，掩住灵秀的面容，目似秋水，朗如明月，像要一直望进心的最深处，总是生出他无端的悸动。忍的葬礼上他远远的看她，素衣素面泪痕半干，看得他心虚愧疚到仓皇落跑，从此仿佛为了掩饰什么一般，愈发不羁。一年前她坚持进来湘北，如同当年黏着自己和忍一样，见缝插针的跟着他，苦口婆心软硬兼施，但无论他如何凶恶如何冷漠，她都默默忍受毫不动摇，几乎成为全校上下的笑柄。可是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心虚，心虚着一旦这最后一层保护色褪去，自己便会在她身边无所适从。可是，尽管千般不愿，他终于还是伤害了她。
“叩叩叩”，有人在敲门。是闻讯赶来的木仓叶子，他的同班同学，怀着对忍的爱慕之心，忠实的做了浅越两年的线人，报告着他每日的风向行踪，有时他甚至怀疑那是否包括入厕次数。
面色青灰的叶子见到静静躺着的浅越，更是大惊，声音有些颤抖：“浅越她……怎样了？”
他走到窗前，将床边的位置让出：“她没事，只是睡着了。医生说幸好并没有内伤现象，只是些皮外伤，以及些微的皮下出血，现在都已经止住了，基本上没什么大碍。”
叶子稍稍宽心：“那还好，篮球社的说得含含糊糊，吓得我……我还以为……”说着，又有些泫然欲泣。
他背过身，看着窗外草地上嬉戏着的孩子，穿着白色的病服，却依旧活泼烂漫。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不让人家担心呢？浅越以前为了你，受多少的委屈冒再大的危险也不管，有一次还差点被你的弟兄教训，却还是一心一意只求让你醒悟过来。熬了那么久，想着现在总算好了，结果……结果还是弄成这个样子……浅越你又何苦呢？”
他皱紧了眉，却没有作声。
木仓叶子最后指着他怒气冲冲：“三井寿，你不把浅越调养成原样，你就不要来上学。”
不上学他还能去哪儿？真不知是教导主任大还是她木仓叶子大？三井苦笑，浅越，他们都说是我害了你，可那恰是我唯恐避之不及的事情，我有我的道义，我有我的责任，可是偏偏被伤害的却是你，浅越，你做这么多真的只是为了忍吗？
而我们，我们又应该被放在什么位置上才是安全的呢？
浅越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等到梦醒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下来。
她直觉性的想坐起来，全身却绵软无力，不得动弹，右手上还有些许针尖的刺痛。这是哪里？她迷惑起来，放眼处一片的白，是医院吗？医院……铁棍……三井……比赛，哦，她终于原原本本的想了起来。
“醒了吗？”有人从窗台处走过来轻声的问。
三……井？这个时候他怎么还在医院？她下意识的问，声音却是一般软绵而无力：“比赛呢？比赛怎么样了？”
他扶她坐了起来，伸手将她略微凌乱的长发拨到耳后，笑了笑：“我承诺过要用胜利来看你，就一定不会食言。现在想吃东西吗？”
她摇头，努力回想着：“你们赢了津久武，就进入四分之一决赛了，啊呀，那对手是这一区的种子队翔阳了？”
“是的，下周日的比赛。”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她的表情开始严肃起来。
他从保温壶里倒出热水，小心翼翼的吹凉：“当然是照顾你了，不然还能在哪儿？”
“我很好，不用谁来照顾，你赶紧回去训练才是，要知道翔阳可是去年的全县第二名，实力非同一般啊。”
他将水杯递到她手上，再取出几颗药丸，板着脸：“现在可不是你操心这些的时候，先把药吃了。”
“哦。”她有些心虚的瞄他两眼，认命的照做。
“还有这个。”他又递过一杯乌黑的汤药。她立下苦着脸，可怜兮兮的望向他。
他还是板着面孔，沉下声音：“老毛病又犯了？”
“寿哥哥——”她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令得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打个冷颤，好尴尬，怎么像是回到了几年前，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你知道我最讨厌喝这种东西了，我现在感觉很好啊，一点事都没有，不喝行不行啊？”
他的手直直的递在她面前：“不行。这一套对我不管用的，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老样子。”
她嘟起嘴，不予理会。
三井要笑不笑的睇视着她：“莫非希望让我像以前那样亲手喂你？”
她当下想起自己过往的种种劣迹，脸立刻红上大半，飞也似的抢过一饮而尽。他满意的接过杯子，递上纸巾：“看来你复原得很快嘛！对了，我已经给小泽伯伯打过电话，他过来的时候你还在睡觉，我就劝他先回去休息了。另外，需要通知你父母吗？”
“不要！”她迅速的回答，语气坚决。他狐疑的看她几眼，却并没有说什么。
“浅越。”他收拾好药瓶，突然走回窗台边，背对她。
“恩？”
“以后，以后都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承受一次了。”
她笑嘻嘻的：“怎么会是傻事呢？你的手才是最重要的，打球可就全靠它了，要是打在其它地方我才不管呢。而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什么事儿都没有，大圆满结局哦。”
“圆满个头！”他忽地转过脸，怒容满面，咬牙切齿，“你当自己无敌铁金刚啊？江户浅越，以后碰上危险就给我躲远点，别再让我看到你，不然，不然就罚你一辈子都不再见我。”
“这算惩罚吗？”她还是笑，“我看是恩赐还差不多，当谁乐意见到你啊？”
他又背过身，声音低了下去：“浅越，真的，真的不能再有下次了。看你躺在那里，我就觉得像似自己亲手打下那一棍似的，沉重到我几乎不能负荷。这样只会让我更加痛恨自己。答应我，以后一定要离得我远远的。”
“三井……”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相信忍他现在唯一希望看到的便是你的平安和快乐，而不是你口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你要是真的在乎忍，就请照顾好自己。”
“不是。”她单薄的声音却异常的坚决。
“浅越。”他转过了身，警告的提高音量，直视她。
她望着胶管里滴答作响的点滴，说：“那些不是乱七八糟的事情，那些是你的事情，就是对我最重要的事情。当时冲过去的我也不是为了忍，因为想到的只有你，只不过是因为你，三井寿。”
他像是受到极大冲击一般，面色极快的变幻着，说不出是欢喜还是焦虑，只是那样阴晴不定的跳跃着表情，眼里有种灼热的光芒直直的对着她。
浅越依旧侧着脸盯着点滴管，身子慢慢往下靠平，开口道：“我想休息了，你先回家吧。”
半晌，他的面色终于放松下来，像是突然透彻一般，过来轻松说道：“那你好好休息，医生说你现在需要多静养。”替她拉拉被子，自己则走到另一侧的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平躺下去。
她有些诧异：“你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依旧轻快：“你现在还在观察期，医生嘱咐我这个哥哥一定要留宿看护的。”
她大惊失色，脸色白了又红：“呀，谁是你妹妹？赶快回家去，我感觉很好，不需要人看护，而且，而且……反正你不要留在这里，不合适啦。”
他有些好笑又好气的看着她：“这里是医院，你不要想得太多。哎，忙了一天好累，我先休息一下。好好睡吧，妹妹，有事叫我。”说罢，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她。
浅越瞪圆了眼睛，有些失控的崩溃：“谁想多了？喂，三井寿，你不要在那边睡啦，自己回家去，有事情我会找护士的。要不然你打电话叫叶子学姐过来。喂，你听到没有？”
对面却丝毫没有动静。她终于放弃，侧过身望着顶上的天花板发呆。
屋里很静，静得只余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三井，我真的已经不是你的妹妹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