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圣十字》Carmen1827

38、巴贝克

　　“听说了吗？苏丹亲自带兵包围了这里，现在城里人出不去，外面的进不来，这是做什么？”
　　“是啊，之前说什么有敌人来劫掠，时间一长，纸包不住火，接下来……”
　　先开口说话的那人突然重重的咳了一声，隐秘地用胳膊肘指了指身后的方向，那里几名士兵正走过来，时不时拉住行人呵斥。
　　“你们到底是不是商队？”
　　“这……您看到了，我们这么多货物，不是用来卖又是干什么呢？只是这封城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们已经……”
　　然而领头的士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是叫你们等手续吗？催什么催！”又无视了接下来千篇一律的抱怨，接着他们的日常巡逻。
　　周围人得不到新鲜的答案，顿时做鸟兽散，无不嘀咕着这不合理的临时政策。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巴贝克城中每一个角落。萨拉丁的军队在城外已经驻扎了超过一个月。无论穆卡达姆怎样加派士兵去维持日常秩序，流言蜚语不可避免的流行起来，有的说他想要和苏丹谈判，更有甚者怀疑这是否是叛变的前兆。
　　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影从院墙上利落的跳下，坐在窗边的考伯撩了撩眼皮，确认是苏克之后，又把注意力放回手中的纸张上，拿起羽毛笔写写画画着什么。
　　夕阳的余晖被苏克踩在脚下，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的粉红色，有鹰类飞过，远远看去只是几个小黑点。
　　半晌他收回目光，推开木门，屋内已经点起了蜡烛，考伯带来的属下在拼起来的长桌上伏案工作，时不时小声交流几句。
　　“怎么样？”
　　“暗流涌动。我想——穆卡达姆就要有麻烦了。”苏克走近窗边，坐在考伯对面的凳子上。考伯一直觉得有趣，像苏克这样训练有素的杀手，坐姿竟然是板板正正的，背挺的很直，双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看不出一点攻击性。
　　“得益于你们的功劳，最近我这里也有不少进展。”
　　考伯把注意力放回正事上，抖了抖手上整理好的文件，“猜忌，吞并，劫掠平民，这些贵族们真是如出一辙的贪婪而……无能。有了这些，我们轻而易举就能抓住他们的把柄——虽然不致命，不过当个基点倒是够了。”
　　苏克沉默地点头，不过考伯熟知他的性格，也不觉得冷场，又拿起单独放在一旁的一页纸，“这才是成果。”
　　苏克身体微微前倾，看到了几个名字，略一皱眉，“人名，有什么用吗？”
　　考伯微笑，举起厚厚的一沓晃了晃，“这是要让穆卡达姆有必须走的理由。”又举起那一页纸，“这是让他心甘情愿走的关键。”
　　苏克不语，双手交握，“这样……”
　　然而考伯先他一步开口，“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说这里面的风险。但是这次和之前不同，是不允许失败的。”
　　考伯直视着他的眼睛，嘴角抿的紧紧的。苏克看到他眼底的青色不比自己少半分，经过一番沉默后，最终还是点头。
　　“别这么紧张嘛。”考伯又靠回椅背，声音也懒散下来，“那些人现在还以为我们只是一个有点野心的商队，而且他们绝对不会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相互交流情报的。这一点上，相信我的能力。”
　　然而苏克无视了他的“挤眉弄眼”，接着说起下一件事，“王上派了新的医疗官来，是尤金手下的一支商队带进来的，叫安托万，经过神使大人的特殊训练，那边认为可能会对接下来的行动有帮助。”
　　考伯挑了挑眉，“听说那边也是好戏连连啊，那个……瓦利德？可惜了，我和他有过几面之缘，只是他算计到不该算计的人……”
　　苏克面无表情的指出考伯和任何人都至少有一面之缘的事实，考伯喝水的手顿了一下，嘴唇沾湿了几分，“我对他们的了解并不依靠见面。”
　　苏克不予置评，他和考伯自年少相识，他从未探究过这位挚友的天赋或是秘密，就像对方也默契的不曾问起他明显不是出自统一训练的身手。
　　不过，即使他们都对那位国王是一样的忠诚，偶尔苏克也会想，如果鲍德温四世依靠军事才能和个人勇武折服了他，那又是什么让自己的朋友同样俯首听命的呢？
　　然而一向能“读心”的考伯已经移开了视线。苏克只好把这个疑惑再次压下，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下次记得走门。”
　　考伯突然又出声，苏克回头，看见考伯俯身给一个下属讲着什么，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翻墙进来更显得我们不是好人，另外，节省点力气吧。”
　　“你在提醒我注意休息吗？”
　　“……去屋顶待着吧。”
　　城主的宅邸中。
　　穆卡达姆焦躁地在房间中踱步，他对外称自己患了急病，不见任何客人，将各怀心思的人们都暂且挡在门外，然而他越发肯定这难以为继。萨拉丁不是虚张声势，他真的要收回这座城！
　　想起这座城的下一个主人，萨拉丁的亲属图兰沙阿，穆卡达姆不禁怒从中来。众所周知，图兰沙阿在大马士革劣迹斑斑，不要说是有功，没拉去审判都是因为和现任苏丹沾亲带故。可是现在！萨拉丁竟然要剥夺自己的封地，送给这样一个小人。
　　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和赞吉王朝幼主萨利赫在大马士革献城时的场景，那时和现在的情形如何相似，讽刺的是，历史竟然再次重演，即使他此刻已经是萨拉丁名义上的臣子。
　　又一个夜晚降临了。
　　穆卡达姆深深叹了一口气，看着四周华丽的装饰。
　　他知道，这样宁静的夜晚或许所剩不多了。……但如果这是我的命运，我宁可勇敢地冲上去与其搏斗，尽管螳臂当车，但至少不是可耻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