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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心动 ...

  •   谢珩回到偏宅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将院子里的老槐树染成暗金色,几只归巢的雀儿在枝头扑棱着翅膀,叫声清脆。

      他翻身下马,玄色的大氅在晚风中微微扬起,沾了一路的风尘。

      崖青早在门前候着了,见他归来,上前几步,接过马缰,低声道:“爷。”

      谢珩“嗯”了一声,将马鞭随手丢给他,大步流星地往内院走。

      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步,侧头看了玄青一眼。

      玄青跟了他多年,自然知道这一眼的意思。

      他垂下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下午顾三公子来过,送了爷要的青瓷罐。走的时候……在院子西墙边撞见了沈姑娘。”

      谢珩的眉梢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沈姑娘当时……”玄青斟酌了一下,“正要从窗户翻出去。顾三公子叫了一声,属下便赶过去了。”

      翻窗。

      谢珩的眸色沉了沉,面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周身的温度像是骤然低了几度。

      玄青缩了下头。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然后呢?”

      “属下将沈姑娘拦下了。她没说什么,回屋去了。”玄青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晚膳送进去,方嬷嬷说……一口没动。”

      谢珩没有再问,抬步往里走。

      他走得并不快,步子却沉,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一路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便到了沈浅梨住的那个小院。

      院门半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方嬷嬷正端着食盒从屋里出来,看见谢珩,连忙屈膝行礼,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将军,姑娘还是不肯吃,老奴劝了半日,只说没有胃口。”

      谢珩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食盒,里面的饭菜整整齐齐,纹丝未动。

      他的下颌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抬手,示意方嬷嬷退下。

      方嬷嬷不敢多言,将食盒放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垂手退出了院子。

      谢珩在院中站了片刻。

      暮色四合,院子里只剩下他和那扇亮着灯的窗。

      窗纸上映出一个纤细的影子,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泥塑的雕像。

      他收回目光,推门而入。

      屋内燃着一盏油灯,火光微微跳动,将满室照得昏黄而朦胧。

      沈浅梨坐在床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眼睛怔怔地望着某一处,不知在想什么。

      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的,鼻尖泛着淡淡的红,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雨中的幼猫。

      听见门响,她猛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谢珩看见她瑟缩了一下,眼神闪躲,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当场抓住。

      她怕他。

      谢珩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想起玄青说她翻窗想跑,又想起方嬷嬷说她一口饭也不肯吃。

      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心中的怒火像被浇了油,噌地窜了上来。

      他几步走到床前,俯下身,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看他。

      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强硬,指腹贴着她细腻的皮肤,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不吃不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寒意,“还想翻窗逃跑,你是活腻了?”

      沈浅梨被他捏着下巴,被迫仰起脸,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下午翻窗的事果然被他知道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从眼角滚落下来,沿着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滴在他的手背上。

      “我没有……”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哭腔,“我没有想跑……我只是……只是想出去……”

      谢珩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两汪深潭,看不见底。

      沈浅梨被他看得浑身发颤,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拼命忍着,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可泪水像是决了堤,怎么也止不住。

      “谢将军……”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跑……可我只是想出去……我不想被关在这里……我好不容易才从沈家逃出来……我不想再被关起来了……”

      她说着,忽然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袖角。

      那力道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可她没有松开,就那么小心翼翼地攥着,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你放我走好不好?”她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满是泪水,可那泪水下面,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我不去找谢琅了……我不去西南了……我只是想去别的地方……天南海北,走到哪里算哪里……我不想再被人摆布了……求求你……”

      谢珩看着她的眼睛,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怕,有恳求,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倔强的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可它偏偏还亮着,在这张苍白的小脸上,亮得让人心里发紧。

      他想起今日他去沈家,刘氏母女那虚伪的模样,嘴上说着可怜,眼底却没有半分真心。

      她在沈家过的什么日子,他不是不知道。

      一个庶女,嫡母不慈,父亲不管,姐姐欺凌。

      他和她同病相连。

      谢珩沉默了很久。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终于,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直起身来。

      “明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我让人备车,送你走。”

      沈浅梨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滴将落未落。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说,”谢珩垂下眼看她,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明日送你走。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沈浅梨的眼泪“啪”地一声掉了下来,可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绝望。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狂喜,最后化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清泉。

      谢珩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方才她哭得那么厉害,他怎么劝都劝不住,现在一说放她走,眼泪立刻就停了,连多余的话都没有一句。

      她就这么想离开,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又隐隐冒了上来。

      “方才不是还哭得死去活来?”他的声音凉凉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意味,“一说走,立马就不哭了。沈姑娘这眼泪,倒是收放自如。”

      沈浅梨被他这话说得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可转念一想,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不知该怎么接这话。

      谢珩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心里的烦躁更甚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朝外头吩咐了一声:“把席面摆到屋里来。”

      方嬷嬷应声去了,不多时便带着两个小丫鬟端了食盒进来。

      几碟菜一一摆在桌上,有清炒时蔬,红烧鱼块,酱牛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一碟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金灿灿的,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谢珩在桌边坐下,看了她一眼:“过来,吃饭。”

      沈浅梨犹豫了一下,慢慢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上,来到桌前坐下。

      她看了看满桌的菜,又看了看谢珩,见他正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便不敢再磨蹭,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确实是饿了。

      从午时到现在,她粒米未进,滴水未沾,方才又哭了一场,身子早就虚了。

      第一口青菜入口,胃里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酸水直往上涌。

      她忍了忍,又夹了一块鱼肉,这回吃得快了些,连刺都忘了挑,差点噎住。

      谢珩坐在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

      这哪里是吃饭,分明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可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筷子不停往嘴里送菜的模样,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鼻尖红红的,嘴唇上沾着油光,吃得急的时候还会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护食的猫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谢珩自己都怔了一瞬。

      他垂下眼,端起桌上的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唇角那抹不自觉扬起的弧度。

      沈浅梨吃得正欢,余光瞥见他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筷子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看他,嘴里还嚼着一块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她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问:“你……在笑?”

      谢珩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声音平平的:“没有。”

      沈浅梨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有些不信,却也不敢追问。

      她又嚼了两口桂花糕,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看满桌的菜,又看了看他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

      “你……不吃吗?”她小声问。

      谢珩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道:“我不饿。”

      沈浅梨看了看那盘酱牛肉,又看了看他。

      她从方才就注意到了,桌上这几道菜,荤素搭配得宜,可他自己面前的茶盏旁,连一双筷子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多少吃一点吧。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谢珩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她正望着他,眼睛圆圆的,里面盛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嘴唇上还沾着桂花糕的碎屑,模样有些傻气。

      他移开目光,声音依旧淡淡的:“不必。我自幼行军打仗,看惯了死人,吃不进肉食。”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沈浅梨听着,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看惯了死人。

      她想起那次游园会上,他孤身站在树下,像深冬的雪,冷冽寂寥。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或许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他救了她,将她安置在自己的旧宅里,让人好生照看。

      他看起来冷冰冰的,可却屡次救她于危难之间。

      沈浅梨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半块桂花糕,忽然有些食不知味了。

      “那……”她犹豫了一下,用公筷夹了一筷子笋尖,放进他面前的空碟子里,“这个可以吃吧?素的。”

      谢珩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几根笋尖,又抬头看她。

      她正低着头,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粉色,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她不敢看他,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戳着,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那碟笋尖。

      屋里的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是靠在一起。

      沈浅梨偷偷抬起眼,隔着摇曳的烛光,看着对面那张冷峻的脸。他的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不像平日里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几拍。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地生了根,发了芽,细得像蛛丝,轻得像羽毛,可它就是存在,怎么也忽略不了。

      她慌忙低下头,将碗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却觉得味同嚼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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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一周两更 ●推推预收,请看官老婆们多多收藏 大家闺秀X恶犬纨绔 《驯纨绔》 同类型三角恋:貌美咸鱼师娘X阴湿男鬼弟子 《师娘》 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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