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宫墙》书半夏画深秋

39、所谓兄弟 “你开心吗

　　霍同泽听到霍同湛的问话，心里缓缓浮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眉头也逐渐皱了起来。

　　霍同湛盯着霍同泽的脸，满含深意的说道：“是父皇还有母后啊，是他们给我的，是他们帮我做到这一切的。”

　　先帝跟太后已经仙逝多年了，他们去世的时候霍同湛还小，不可能藏了什么东西给他，除非…皇陵！

　　反应过来的霍同泽靠近了笼子，一把抓住栏杆，恶狠狠的盯着笼子里的霍同湛大声质问道：“霍同湛你疯了！你怎么能？你怎么能！父皇去世之前还担心我以后照顾不好你，临终之时不忘给你封了个亲王的位置，你怎么敢这样做？！”

　　“我怎么不敢！父皇临终前不是还让你好好照顾我吗？！你照顾我了吗！霍同泽，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我的脸还有我的腿，这就是你‘好好照顾’我的结果吗？！”

　　“是你自找的！谁让你为了争夺太子之位皇位间接害死了灼华！如果不是你，灼华就不会死，我也不会对你下手，你现在还依旧是你高高在上的裕亲王！”霍同泽歇斯底里的指责道：“如果不是你被关在府里还不消停，想要逼迫大臣们助你推翻我，想要借着在民间的好形象东山再起，就不会被那些人害成这样，你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全是你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听到这里，霍同湛愣住了。

　　他几步上前，跟霍同泽面对面，一字一顿的说道：“霍同泽，你都知道？”

　　意识到说漏嘴的霍同泽退后了几步，不敢直视霍同湛的眼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看着霍同泽这相当于默认的态度，霍同湛更是发起疯来，他用力拍着栏杆大声怒吼道：“你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但是你却放任他们害我！你明知道他们要杀我还放任他们对我下手！我就知道，那些禁卫军再怎么不擅长救火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到整个府邸被烧成白地了才想起来救我，原来一切都是你的安排！”

　　“霍同泽！你对得起父皇母后去世前的嘱托吗！你对得起我吗！”

　　霍同泽偏过头去低声道：“阿湛，我也不想的，如果你听我的安排，不觊觎太子之位，安安分分当一个王爷，我是绝对不会对你做出这种事的。”

　　“不觊觎太子之位？”霍同湛的脸上满是嘲讽：“你说这样的话不亏心吗？是我觊觎太子之位还是你让我觊觎太子之位？”

　　“你一开始说要让我当太子的时候我是拒绝了的，还去了那个亦正亦邪的鬼医身边伏低做小了大半年，才换得他进宫为你还有妃嫔们把脉，查找你子嗣艰难的原因。”

　　“后来你又说让我当太子，我依旧拒绝了，还去民间四处搜罗有福相的，或者家中有多子传统的女人，将年龄合适的带去京城，调教好了送到宫里，为的就是让你能够早日有个继承人。”

　　“再后来你哭着让我当太子，我还是拒绝了，但是你说这世上没有比我们更亲的人了，你能依靠的只有我，我这才勉强答应了下来，从那以后我才开始想着太子之位这件事。”

　　“为了让你立我为太子的阻力小一些，我常去民间探查民情，或者去贫民窟施粥赠衣，再不然就是开义诊为百姓们看病赠药，在朝堂上我也是尽心尽力，只要你交给我的事排除万难我也去做。”

　　“结果呢？结果他霍安瑾一出生什么都变了，你说你要再想想，转头就把你根本不喜欢的郑晚溪提拔成了贵妃，把父皇送给你的长命锁送给了霍安瑾，还让我要有分寸，不要跟大臣走得太近。”

　　“是你给了我希望！是你让我知道至高无上的权利多么美妙！是你让我觉得我有机会的！结果到头来你要我像只狗一样对你们父子摇尾乞怜，凭什么？我问你凭什么！你有没有想过大臣还有宗室们会怎么看我，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你又知不知道自从霍安瑾出生后，每时每刻都有人说‘可惜了，要是没有大皇子就轮到裕王了’，他们以为我听不到，但是我怎么可能听不到，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在说。”

　　“每！个！人！”

　　“我不服！凭什么我要输给他霍安瑾？凭什么我只能选择退让？凭什么你可以肆意玩弄我的人生？”

　　“我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是名满天下的贤王，是先帝亲封的裕亲王！”

　　看着越来越激动的霍同湛，霍同泽心情复杂。

　　他跟霍同湛曾经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兄弟，霍同湛也是真的帮了他很多，他也是真的想过让霍同湛继位，只是有了霍安瑾后，他觉得儿子继位比弟弟继位更好，这难道错了吗？

　　*****

　　发泄完了心里的怨念后，霍同湛捂着脸跪倒在了地上痛哭流涕。

　　看着这样的霍同湛，霍同泽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靠近栏杆，轻声安慰道：“阿湛，这件事是皇兄错了，皇兄不该不顾你的感受，不该给了你希望又让你绝望，你别哭。皇兄以后会注意的，绝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也可以保证不会让太子或者贵妃对你下手，回来吧，我们毕竟是亲兄弟。”

　　霍同湛没有说话，依旧捂着脸哭泣，只是呜咽间有几声委屈的‘皇兄’飘到霍同泽的耳里，让霍同泽知道他不是毫无触动。

　　霍同泽更靠近栏杆了一点，伸出手努力去够霍同湛的头，却够不着，就在他有些丧气的时候，霍同湛主动挪动了一下位置，将头端端正正的放在了他手的下方。

　　看着霍同湛这孩子一样的行径，霍同泽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然后霍同湛就抬起头，用刚刚哭过的眼睛亮亮的看着霍同泽。

　　霍同泽看着霍同湛这有些高兴又有些害怕，小心翼翼的样子，以及他脸上的烧伤，很是心疼，然后他就开始思考，霍同湛脸上的烫伤这么久了还能不能治好。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银光闪过，霍同泽下意识往后一躲，紧接着就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那是一把匕首，是霍同湛小时候抓周抓到的匕首，是被他当做陪葬品送进了先帝陵墓的匕首，如今剑尖深埋他的腹部，而剑柄，在霍同湛的手里。

　　霍同泽抬起头，看着霍同湛眼里满满的恨意有些不可置信，原来刚刚兄弟之间的温情，不过是霍同湛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演的戏吗？

　　霍同泽出离愤怒了。

　　他随手抽出侍卫腰间的长剑，毫不犹豫刺向霍同湛的肩膀，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湛肆意张狂的笑，紧接着是剑尖刺进血肉的声音，以及侍卫的惊呼。

　　霍同泽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剑确实刺中了霍同湛，不过不是肩膀，而是深深贯穿了霍同湛的胸膛。

　　霍同泽赶紧松开手里的剑，颤抖着命令侍卫打开牢门，大声命人将御医叫过来。

　　牢门打开后，霍同泽捂着肚子上的伤口踉踉跄跄走到霍同湛身旁，颤抖着说道：“阿湛，没事的，你会没事的，皇兄不是、不是故意的，你坚持一下，御医马上就来了。”

　　霍同湛却只是笑着向他招了招手。

　　霍同泽赶紧低下头，将耳朵靠近霍同湛嘴边，听到了霍同湛恶意满满的话。

　　“霍同泽，亲手杀死了自己看着长大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你开心吗？”

　　霍同泽晕了过去。

　　*****

　　晕倒后霍同泽做了个梦。

　　在梦里，他回到了先帝临去世的时候，先帝躺在病床上紧紧抓着他的手，虚弱的问他为什么要迫害霍同湛。

　　接着太后也出现了，声声泣血的质问霍同泽，霍同湛到底做错了什么，以至于他要亲手杀害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然后霍同泽就感觉到有人在拉他的袖子，他低头一看，看到了小小一个的霍同湛，奶声奶气的跟他说胸口好疼，还问他为什么这么狠心。

　　霍同泽惊醒了，紧接着他的腹部就传来了一阵剧痛，让他清醒的回忆起了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不顾疼痛，拽过身旁伺候的人大声质问道：“阿湛呢？！就是被关起来的那个刺客头子，他怎么样了！”

　　宫人却只是哆哆嗦嗦的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然后就是郑晚溪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

　　“圣上醒了。”

　　郑晚溪看着霍同泽完全清醒的眼神，挥了挥手让伺候的宫人下去，端起药碗递到了霍同泽眼前。

　　“罪魁祸首已经伏法了。”

　　霍同泽甩开郑晚溪的手大声反驳道：“你骗我！阿湛他…”

　　“圣上，”郑晚溪打断了霍同泽的话，带着几分嘲弄道：“您最爱的弟弟裕王殿下早就去世了，在六年前，皇后娘娘去世后不久，您不记得了吗。至于这次刺杀的罪魁祸首，只是个不满霍家的前朝余孽，已经自尽了。”

　　说罢，郑晚溪又再一次将药递到了霍同泽跟前。

　　霍同泽沉默了许久，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看着郑晚溪平静的样子开口道：“安瑾回来了？”

　　郑晚溪点了点头。

　　“既然安瑾没事，他…又自尽了，死者为大，就让他回去他该待的地方吧。”

　　郑晚溪歪着头盯着霍同泽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您认真的吗？您还记得裕王‘去世’后您为了泄愤散播出去的流言吗？让他回去那里，您觉得他能安息吗？”

　　霍同泽哽了哽才开口道：“那你想怎么样，他人都已经没了。”

　　“臣妾不想怎么样，”郑晚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帕子：“臣妾只是觉得，既然是个前朝余孽就不要大费周章了，将他就地掩埋，不用陪葬不留坟茔，圣上觉得如何。”

　　霍同泽还想说什么，但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郑晚溪这才满意的起身离开。

　　看到郑晚溪离开后，楚嫔立马钻进了霍同泽的营帐里，对着他曲意奉承小心讨好。

　　郑晚溪离开后去到了霍同湛被关押的地方，侍卫问她霍同湛的尸体要怎么处理，她冷笑了一声。

　　“怎么处理？胆敢行刺圣上跟太子，就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只是现在人已经没了，再这么做也没什么意义，那就扔去林子里让野兽啃食干净就是了，问本宫做什么。”

　　侍卫应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