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宫墙》书半夏画深秋

2、父子 “我一定会

　　方城跟方明日父子俩在院子里闹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气还没喘匀，方明日又提起先前的事。

　　“爹，我是认真的。”

　　院子里轻松的氛围又一下严肃了起来。

　　方城哪里不知道方明日是认真的，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他愿意为了这个家冒险，却不愿意让儿子冒险，所以他二话不说就否定了方明日的提议。

　　“那里可是边关城镇，又不是什么鸟语花香的好地方，你要真想见世面，明年爹想办法带你去给王老爷家干活，领你去南方见识见识。”

　　“边关城镇又怎么了，爹你刚刚不是跟娘说危险不大嘛，难不成你是在骗娘？再说了，我们爷俩一起去，互相之间有个照应不是更好，而且…”方明日促狭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方抚月：“我这也是为了月牙好。”

　　“为了我？”方抚月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有些迷茫。

　　“是啊，虽然人人都说你好看，但是要我说，你的脸不过勉强能看罢了，性子…啧啧啧，村子里就没有比你更凶的了，活脱脱就是一只母老虎，我要是不帮着爹多赚些钱，给你准备丰厚的嫁妆，你怎么嫁得出去？到时候我不得养你一辈子？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光是想想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方明日边说边抖了抖，仿佛是真的被吓得不行。

　　这话方抚月可就不爱听了。

　　她气鼓鼓的大声道：“方！明！日！你完蛋了！居然敢说我是母老虎，你给我等着！”

　　话音未落，方抚月就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向着方明日冲了过去，欺负方明日怕痒，变着法的戳他后腰。

　　方城和李秋娘看着在院子里打打闹闹的一双儿女，笑得见牙不见眼，不一会儿才想起了时间不早了，他还得去找方期说出租田地的事，便大步走了过去，一手一个按住了兄妹俩。

　　他伸出手将方抚月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在方抚月怒气冲冲的声音中哈哈大笑，拎着几个地瓜向着方期家的方向走去。

　　方期虽然不满只租一年，但租金实在是便宜，偶尔让他媳妇去帮着照顾李秋娘一二也算不得大事，所以他并没有拒绝，租田地这件事也就顺理成章的定了下来。

　　*****

　　方城离开后，李秋娘招呼了方明日跟方抚月一个去劈柴，一个去收拾屋子，然后就站在门口发起了呆。

　　她跟方城数年夫妻，方城的小习惯她是知道的，只要心里有不安就会折腾两个孩子，这样看来，这次的事情未必如他口中说那么安全，但是…

　　李秋娘看了看在收拾屋子的方抚月，又看了看在劈柴的方明日，再想想肚子里的孩子，露出了一个有些嘲讽的笑。

　　就家里这情况，危不危险的…她其实都会同意方城去的。

　　*****

　　时间一晃就到了方城跟着商队出发的日子，李秋娘早早的给他收拾好了包袱，除了换洗衣服外还准备了不少常用的药物，以及特意去寺庙求来的平安符。

　　看着被李秋娘塞得鼓鼓囊囊，看起来甚是壮观的包袱，方城忍不住失笑，他凑到李秋娘的面前正想逗个乐，却看到了李秋娘含泪的双眼。

　　方城有点慌，连忙把李秋娘给揽进了怀里。

　　“秋娘，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

　　“我没有不舒服，就是担心。”李秋娘窝在方城怀里摇了摇头，带着哭腔道：“当家的，你得答应我，一定要回来，无论如何都要回来。”

　　原来是这个。

　　方城松了口气，掷地有声的说道：“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

　　李秋娘点了点头，这才收拾好心情准备送方城去镇上，方明日却跳了出来。

　　“娘，你肚子里可怀着弟弟妹妹呢，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去送爹就成了。”

　　方城想着李秋娘一大早就起来为他忙着忙那，加上平日他在镇上干活的时候方明日独自一人给他送过不知道多少回饭，表示了赞同。

　　李秋娘也就没有推辞父子俩的一片好意，乖乖回房间休息去了。

　　到了朱老爷的店铺，方城还没来得及开口叮嘱方明日让他早点回去，就看到令他十分疑惑的一幕。

　　方明日跟店里的管事们十分熟悉的打着招呼，然后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来了个小包袱，从他的大包袱里分了好些东西塞进去背在了身上，一副准备跟着一起走的架势。

　　方城懵了。

　　“你这是？”

　　方明日略带羞涩的挠了挠头：“爹，我昨天偷偷找了管事的，问他还缺不缺人，管事的说缺，我说我是你儿子，想一块儿去行不行，人家同意了，嘿嘿。”

　　“笑什么笑？！我打死你个不听话的小混蛋！你给我过来，我带你去跟管事的说清楚，然后你就给我滚回去！”

　　方明日连忙开口道：“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我昨天跟管事的预支了十两银子，爹你要是让我回去的话，除非现在能拿出十两银子还给人家。别说爹你拿不出十两银子，就是你拿得出，现在都临出发了，管事的怕是也不会放我离开了，你就安心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个混小子…”眼见无可挽回，方城只好无奈的应了下来，却不忘叮嘱道：“记得跟紧你爹我！”

　　父子俩就这样跟着朱老爷的商队出发了，而这件事，家中的李秋娘和方抚月此时还并不知道。

　　*****

　　或许是因为孕中嗜睡，李秋娘一直睡到快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方抚月已经把鸡喂了，衣服也洗好了，正在绣帕子，看到李秋娘醒了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凑了过来，依偎在李秋娘怀里撒娇。

　　母女俩聊着聊着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眼看着到中午了，方明日不过是去送送方城，哪里需要这么久？

　　方抚月想了想方明日这些日子的奇怪行径，二话不说冲去了他的房间，果然看到他床上有一封信，还有个小布包，里边是十两银子。

　　信是方明日留下的。

　　——云来村是有学堂的，只要想学，不论男女年纪多大都是可以去进去学的，不说教什么学问，日常还是够用的。

　　方明日在信里说，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他得努力一把，还说他会跟紧方城，让李秋娘跟方抚月母女俩不用担心。

　　李秋娘看完信泪如雨下。

　　她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好事才能拥有方明日这样好的孩子。

　　方抚月想到方明日曾经说的俏皮话也没忍住红了眼，嘴里不住的嘟囔着：“臭哥哥，我是脾气大了点，但我可是村里最好看的，手脚麻利还勤快，就算没有嫁妆也一样多得是好人家要，哪里就需要他跟爹一块去了…”

　　李秋娘听了这话，伸出手摸了摸着方抚月头顶柔软的发丝，将她拥进了怀里，动作轻柔的拍了拍她的背。

　　“月牙，你不用担心，你爹说了很安全的，半年后他们一定能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回来，到时候娘帮你收拾他，好不好？”

　　“嗯。”方抚月窝在李秋娘的怀里闷闷的应了一声，然后小声道：“娘，等哥哥跟爹到了地方，我就写信给爹，让他帮我好好的骂哥哥一顿！”

　　“好。”

　　“我还要努力做绣活，然后全部拿到铺子里或者集市上卖掉，再买些好料子，给哥哥和爹爹做些衣服，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吓他们一跳！”

　　“嗯。”

　　“我要让哥哥跟爹知道，我一个人也能照顾好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弟弟或者妹妹，才不要他们担心！”

　　“会的会的，我们家月牙最棒了，但是呢，你自己还是个小丫头，娘照顾你就行了，还轮不到你照顾我的时候。”

　　“不嘛，娘你听我说…”

　　*****

　　三个月后，方城和方明日的第一封信到了，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方抚月就欢呼着冲了出去。

　　李秋娘本来也想追出去的，但考虑到肚子里的孩子还是留在了家里，再说了，方抚月拿到信后肯定会直接回来，她又何必着急？

　　只是话虽然这么说，李秋娘还是有些静不下心。

　　她在院子里来回转了几个圈还是没有等到方抚月，干脆去到门口站着，没等多久就看到方抚月拿着个皱巴巴但没有什么血迹或者脏污的信封蹦蹦跳跳的回来了。

　　李秋娘的心安定了不少。

　　方抚月见李秋娘站在门口，加快脚步跑到她面前喜滋滋的开口道：“娘，我问过了，送信的人说爹跟哥哥已经到了延绥镇了，人看着挺精神的，除了信还让人家带了个簪子回来！”

　　方抚月从怀里掏出了个雕花的木簪子递到了李秋娘跟前，簪子样式很普通，做工也不是很精致，李秋娘却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看的簪子，立马戴到了头上。

　　母女俩这才看起了信。

　　信是方城写的。

　　开头他就说了方明日先斩后奏这件事，还说他已经狠狠教训过方明日一顿了，然后就说他们已经安全到达了目的地，虽说是边关城镇，但是远离战线，所以很是平静，并不危险。

　　看到这句话，李秋娘和方抚月母女俩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信里，方城仔仔细细的描述了一路上的见闻，有趣的、奇怪的、恐怖的，应有尽有。还说朱老爷是个实诚人，他们这一路上运货虽说累了些，但是吃的是真没话说，每顿都能吃好几个大肉包，每天还能有一个蛋，要不是带回家就坏了，他跟方明日就把蛋留着带回家给她们母女俩吃了。

　　方城还提到，因为这段时间吃得好干的活也多，方明日这一路上结实了不少，看起来已经是个健壮的小伙子了，说不得几个月后他跟方明日回家，李秋娘跟方抚月都认不出来方明日了。

　　见方城还有心思开玩笑，李秋娘跟方抚月对视了一眼也笑了起来，李秋娘还半开玩笑的抱怨了一句：“瞧你爹这话说的，你哥哥可是我亲生的，才半年的功夫怎么可能就认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