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搜救 你是不是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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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山湖前线指挥所。
望着顶上掀起狂风乱流的直升机，傅俏一时无言，只是眨着泛红眼睛望着，长睫不住轻颤。
希冀、欣喜、畏惧…
千头万绪，万语千言，最终好似都只汇成了一个名字。
方承…
自己真的能找到他吗？
他…
她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而后才在心中默默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还活着吗？
“是‘黑鹰’啊？！居然是‘黑鹰’！这可是整个亚洲最先进的武直了！”
杜琪的语气激动，话中透着希望的雀跃。
“太好了，太好啦！想想咱们刚开始救灾那会儿，连给所有的冲锋舟都配上一台便携式的电台都做不到，现在居然连直升机都有了！三连长这下有希望了！”
比起他的兴奋，宁蕊珠的眉宇间反倒染上了几分愁色。
她喃喃道：“看来这场水灾的严重程度比我们想象的影响还要大……”
如此庞然大物必然无法临时调度，应该是先被派到了江省军区，先前一直在省内其他水患受灾更严重的区域参与救援。
这不仅体现了国家对于救灾不遗余力的投入和支持，更说明这场天灾远远超出了她所能看见、听到、感受到的范围。
简语兰站在一旁，默默叹了口气，“希望小傅…真的能再创造一个奇迹，把人带回来。”
小傅，傅俏。
一周之前，几乎没人知道这个名字。
一周之后，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她“无所不能”。
赵远的目光凝注在那道穿着橙红色救生衣的纤弱身影上，心中不自主地默念了两遍她的名字，神情复杂望着小姑娘随着冲锋舟逐渐远去进入洪区。
哪怕是眼下天已破晓，雨势稍缓，水流也慢下来，但上游的缺口仍在，洪水依旧在倾泻。在这个关头让一个连游泳都不会的未成年人跟队进入，甚至是需要深入刚刚经过洪流冲击的区域，绝对是件危险万分的事情。
水位高涨，水体浑浊不堪，水下情势完全难辨，就算是一辈子生于此长于斯的当地人面对大泽一片时也会茫然不知所措，分不清东南西北。
先遣队正是需要在这种完全未知的背景进入，还要展开搜救工作，风险系数可想而知。一旦遇到了什么暗流漩涡，或是潜藏在水下的东西划破了舟体，又可能是半道搁浅侧翻…
未知的因素实在太多太多，一切都是如此难以预料。
大自然的威能难当，纵使现在人类已经能上天入地，然而在面对这种力量时，也徒有无奈二字。
赵远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尚有三个月才满十八岁的少女身上，默默地祈祷着平安。
“…舟1，猎鹰观察，前方水道三点钟方向二百米处有漩涡，请左转绕道，over。”
“收到，舟1已左转绕行，over。”
直升机在空中俯察着水面情况，帮助下方的冲锋舟实现超视距的感知能力，引导舟队避开可见的危险。
但在平静区域的水面之下暗藏着什么，却不是这台威风凛凛的钢铁“巨鸟”所能探知到的领域了。
“不要往十点钟方向，那边有灌木丛……”
“…往六点钟方向走，这里往前是进村的主路，水下估计有电线杆和电缆…”
傅俏对着手中展开的地图，一句句地向开船的战士说道。
地图上圈圈点点，写写画画地做满了记号，这些都是她根据下湾村村民们众说纷纭的描述和返程的三连战士的记忆标出来的风险点和可通行路线，还有依照着部分对村中地势特别熟悉的几位老人所讲述的地形高低分布走向，用大概的光影随时间变化量所求出的粗糙得不能再粗糙的定点经纬度。
“行。小黄，转向。”
赵英没有半点的犹豫，立马吩咐让冲锋舟按照她的指示变道。
队伍出来之前，赵远就已经再三强调过了，进入洪区之后，所有的行舟指挥工作都要听从傅俏的意见。
“小傅，你真的从来没有到过这里吗？”
在冲锋舟队数次被引导着避开水下风险后，赵英实在忍不住发问了。
她方才观测了一会儿水流方向和流苏，眼下正在低着头又在地图算起了什么来，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便自顾自地摇了摇，算作回答。
赵英倒没介意，继续道：“再过约莫十三分钟左右就是下湾，估计直升机现在该差不多飞到村子上空了，但是还没有消息返回，要不要联系一下？”
他之所以这样问，正是因为这次的搜救行动路线，不论是空中还是水面，都是傅俏所划定的。
她不仅把这一片区的地理情况给记了个七七八八，还通过洪水的流向，流速和下湾村的地势以及建筑树木的方位，参考简单的水流动力学模型，预测了方承和曾有娣最为可能被冲往的区域。
若按照原定的预测，现在直升机应该已经抵达了重点救援地带，却没有半点消息，这就说明仍没有发现方承和小女孩儿的踪影。
傅俏的心脏跳得很快，她不舒服地深喘了几次，耐不住将手抚上了胸口。
“六连长，你问问直升机有没有在村落的七点钟方向看到一颗老槐树？那棵树应该有十米左右，就算是被淹也淹不到顶。”
赵英应下，又同她多问了两句，随后便发出消息。
“……猎鹰，是否有看到在村落的七点钟方向看到有树木？请优先搜索该树附近范围区域，over。”
一阵嘈杂的频道电流声。
“猎鹰明白，立刻前往七点钟方向，over。”
直升机的回答听在了舟上每个人的耳中，众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傅俏。
她依旧保持着那副垂目看地图的样子，没人能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只能看到少女单薄的身形摇摇晃晃，起起伏伏，仿佛来阵大风都能将她吹上天去。
傅俏的食指指尖摩挲着地图上的那个标记，绷直的指尖泛起青白。
恰如她现下的脸颊颜色。
两艘冲锋舟也已抵达了下湾村边缘，洪波渐拼好，行舟愈发顺畅。
赵英的表情愈发严肃起来，这并非一个好兆头。
下湾村的地势低洼，三面环山，水流到此会遇阻汇聚，虽然会因此降低冲击流速，但洪水水位也出高出周围不少。
这往往意味着...更低的存活几率。
天上的太阳高挂，明晃晃地照着，一如往常亿万年那样。
“……”
通信频道突然传出一阵杂音。
“舟1！猎鹰发现目标!在你的九点方向，约八百米处有一悬浮木盆。重复一遍，在你的九点方向，约八百米处！over。”
舟上安静了一瞬。
接踵而至的是快要掀翻天的欢呼声，随行的医疗队高卫生员已然落下泪来，六连长和其他两位六连的战士也是红了眼眶。
唯独只有傅俏。
她虽然终于抬起了脑袋，双眉却犹还蹙着，叫人实在看不透心思。
但众人也并未多想，只道是聪明人自然是有与众不同的做派。
这趟搜救任务能进行得如此顺利快速，简直是前所未有，这都是多亏了她的指引。
冲锋舟开足马力朝着直升机给出的点位而去，距离越来近，直升机所描述的物体也逐渐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木盆！快看，是木盆！”
“木盆旁边…方连长！是三连长！”
六连的两个战士率先发现了在洪水中浮沉的方承和木盆，大喜过望，立马就扯开嗓子嚷了起来。
赵英闻言，当即赶到船沿张望，在屏息凝神地看了又看，万分确认那人百分之一百就是方承之后，也忍不住喊道。
“方承！老方！老方！”
船上的人一时都唤了起来。
他见傅俏还坐在原处未动，便伸手要去拉她，却不料被她猛地避开。
不过在巨大的喜悦之下，这点小插曲也并未影响他的心情。
“小傅！是方承啊！咱们找到方承了！你找到方承了！”
傅俏没有立刻就动，反倒是直直地盯着赵英的眼睛，嘴唇微颤几下，紧张问道：“他…他还活着吗？”
“当然了！”
倏地。
她顿觉重负尽释，像是险些窒息濒死的人那般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了空气。
“……方承！”
为这一嗓子，她几乎耗光了刚吸进肺里的所有空气。
很快，冲锋舟就靠到了木盆旁边。
小黄先是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孩儿抱出，转移到船上，紧接着又和小熊，赵英一块儿准备从水里把只剩一丝意识的方承给捞出来。
“三连长…您松手…放开木盆吧！”
“三连长……”
“老方，快松手吧！孩子已经救上来了！”
似乎是听到了孩子已经获救，方承的手不自然地剧烈抖颤了一下，顺势松开了木盆。
三人见机赶忙拨开那只木盆，探身将人救了上来。
卫生员紧随其后，为两人检查起了身体状况。
小女孩儿的状态瞧着尚好，只是有些惊魂未定。
方承却是糟得不能更糟了，他在水里呆了快一夜，左小腿在经受洪水冲击时撞到了树干上，腰上的绳子缠得死紧，勒进了肉里，磨出了一圈的血痕，又被水泡得发白。
“意识不清，中度失温，脉搏四十三，呼吸浅慢……”
卫生员在第一时间就向前线指挥所报告了情况，请求立马转送到上级医院救治。
方承的情况吓坏了一众战友，他们情不自禁地将更多的心神牵挂在了他身上。
傅俏默默握住了小女孩儿的手，跪坐在她身边，长臂环抱在她的腰间。
“你吓坏了吗？”
她轻声问道。
小女孩哭得像是只兔子，瘪着嘴点了点头。
“没事了。”
傅俏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温柔道：“一切都过去了。”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姐姐，你身上好热，好暖和。”
她笑了笑。
赵英脱下了自己干燥的作训服外套盖在了方承躯干的核心位置，又顺带用雨衣将他的浑身包裹起来，尤其是头颈部位，阻止热量继续流失。
“…俏，傅…一中…小俏……”
方承的意识似乎稍有回笼，喉间滚动出几个音节。
赵英顿了顿，当即俯身凑近去听。
“傅…俏……？”他一怔，“你是不是要找小傅？”
方承没有回答。
“小傅！小傅！”
赵英大声喊了起来。
傅俏走了过来。
“快，方承找你。”他又拉了她一把，却在触碰到后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对方衣料之下的温度居然高得烫手。
“你在找我吗？”
傅俏问道。
方承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向她。
赵英也没了法子，只好看向高敏。
“他失温太厉害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得想办法让他尽量暖和起来。否则再这样下去，情况就太危险了。”
赵英听罢，便改将他揽在怀里，试图过渡一些自己的热乎气。
高卫生员见状道：“不行不行，还是得换个人来。你把衣服脱给他了，这样下去你的体温也维持不住。”
此话一出，小黄和小熊便都自告奋勇地争着要来。
可惜船还是要人来驾驶，电台还需要人来操作，周围的情况还需要人留意侦察。
傅俏轻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了高敏，苦笑着道：“要不我来抱着他吧，反正我现在身上温度也挺高的。”
“小傅…你？！……”
赵英和高敏俱是一惊，在场的其他人愣了愣。
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发烧的，也没人察觉出她的异样。
更可怕的是，傅俏全程没有表露过一丝不适，思路清晰，言行举止一切如常，哪怕直到此时她终于吐露实情，也显得十分平淡。
“没什么，可能是这几天熬得太累了，有些吃不消罢了。”
对于一个失温的人来说，热源或许就意味着第二次生命。
方承被转手到了傅俏那儿。
曾有娣似乎也对她“一见如故”，紧紧贴在了身边，双手一直抱着她的胳膊不放。
“坐稳了吗？”
傅俏对她浅笑着问道。
小女孩点头。
“坐稳了，咱们就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搜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