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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珍珠寻死记 ...

  •   蒋劲生不乐意听,冲尹珍珠挤眉弄眼了一番,出门杀鸡去了。

      鸡在院子里叫了两声便没了动静。
      凌晨的时候,蒋劲生没睡觉,打着小灯,赤着膀子,蹲在院子里捣鼓他的最新科技。
      他拍了拍手边的几台废旧大头电视机,尝试开启好几次后,发现其中有一台黑白电视机虽然没有画面,但能接收到广播信号,修一修说不定就能用。

      广播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噪点颗粒:“紧急寻人,姓名……Y嗡嗡嗡嗡嗡……黑色长……嘶嘶嘶嘶嗡……离开时穿着白色缎面衬衫,灰色精纺羊——”
      声音本来已经稳定,可突然又一脚踏空般失去信号。
      蒋劲生棘手的啧了声,攥着里头的线,扯开连接线外面的胶衣,把里面细细的几根铜丝全挨个理好,在手里又是搓又是捏的,最后用一卷新的电工胶带缠好,又弓着身子探进电视机本体里面,乒乒乓乓捣鼓好几下。
      蒋劲生从大头电视机里撤出,试探性拧着旋钮调试音频,在他灵巧的手里,广播声又渐渐的清晰起来。
      “知其下落者请电联36……&#¥@)如&%#)*……承担一切费用,谢金五十万。”

      蒋劲生短暂的感叹了一下五十万谢金,很快又把注意力挪走,他不觉得电视广播里的东西离自己很近。
      他闷头用敲门的手法叩了叩这修了一半的电视机,心里盘算着明天再弄些什么零部件来就能彻底修好。

      晚上睡觉的时候,蒋劲生特意搂着尹珍珠说:“明天就有电视看了,不要想太多,房子拆了我还在呢。”
      “你?”尹珍珠心不在焉。

      “我。”
      “你怎么做?”

      “我给你造个城堡出来,成不成?再把咱家里的娇气宝尹珍珠双手捧着贡进城堡里。往外再给你划两个山头,让你满山的找树挂绳,结果找来找去,发现——哎呀!太矮惹,一根树枝都够不着,咋办哟!”
      蒋劲生的声音越说越贱兮兮,说着说着就跟尹珍珠动手动脚起来,手指头比作尺子,在尹珍珠身上比了好几下后,又捏成一小点放在尹珍珠眼前,明示尹珍珠:这鼻嘎大的小不点就是你。
      贱嗖嗖把尹珍珠惹生了气,扭身朝向另一边,躲着人,嘴里一句:“我不理你了。”
      蒋劲生这头立刻滑跪,摇着尹珍珠的肩膀,卑躬屈膝哄了好一阵,才把尹珍珠哄得愿意转过身来抱着睡。

      第二天的早上,蒋劲生出门前又折回尹珍珠面前,伸手捏了捏尹珍珠的脸蛋:“等着晚上我回来一起看电视。”
      尹珍珠戳戳空气,默默表示对蒋劲生的指指点点。
      “乖乖,我的乖乖哟。”蒋劲生嘻嘻哈哈的搓着手走了,临走前还挑了顶草帽扣头上,往胸口衣服擦了擦帽檐的灰尘,说着马上要下雨之类的话,

      蒋劲生走了以后,回收站彻底安静下来。
      尹珍珠回房间看书去了,刘叔在收拾行李,大包小包的码好,刘照不愿意直视“搬家”这件事,跑出去了。
      没过多久,窗外又闹得厉害,不单单是附近工地挖掘机和铲车的轰鸣,而是人声,还有雨点敲打塑料棚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轰——
      院子的铁门被一伙人踹开闯入,手里攥着雨伞,但更像是攥着刀。
      他们进来先把手边的东西全都敲了一边,敲锣打鼓似乒乒乓乓宣告自己的出现。

      “哎哎哎!人呢,出来!上上上……上个月不是叫你们搬走吗?还赖赖、赖在这干什么?他妈的铲车都铲到你家妈的床床、床床头了。”
      领头的也是个寸头,仰着脑袋说话结巴,很是目中无人。
      他的脸上尽是痘坑,像月球表面,丑陋的嘴脸叼着根烟,就像阿基米德说的那句话:给我一根杠杆我能敲动整个地球。
      凹凸不平的脸是地球,烟是杠杆。

      果然如尹珍珠所想,领头因为脑袋仰得太高,看不见脚下,左脚拌右脚,把自己撬动了。

      男人站稳后冲地上的土坡发脾气,一脚踹过去:“妈……妈妈的!破地!马上就把你丫铲了!”

      刘叔闻声气冲冲的奔出去,手里捏了块沉甸甸的砖头:“不是说下个月再动工吗?”
      领头的说话磕巴:“谁、谁谁他妈告诉你是下个月动工,是下个月完工。”说着,他把烟捏在手里,冲脚边点了点,在刘叔面前呼出一口浓烈的烟圈。

      院子里的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肉眼可见的银丝,一缕缕的向下延伸,一直延伸到地上去,把黄土地染成浅棕色,空气里冒出浓郁的土腥味,像地里死了人一样的腥气。

      刘叔看他一脸的痞子相,绕过他气势汹汹往外走:“我去找你们领导说去,当时酒桌上明明白白说得是下个月。”
      一群人凑在一起,站成人墙,拦住刘叔的去路。
      领头的寸头男人走到刘叔背后,不客气地骂道:“找找找,你找锤子找呢,再给你几天时间,麻溜收拾东西滚蛋,不然连你人一起挖了绞进水泥里,你听、听听明白了吗?”
      说着又生气地碾了一脚地面。

      刘叔的脸顿时怒气上涌,红着脸厉声喝道:“你个毛头小子怎么跟老子说话的呢?混个工头神气什么?我说了叫你们领导来!”

      “嗤,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跟我急也没用,要拆就是要拆,拆完了你是死是活也不关我们的事,老东西你懂什么叫城市需要发展吗?”
      领头的随手把刘叔指过来的手拍开,他绕过刘叔,走到院门边,戏谑地上下打量了这灰头土脸的回收站,猛踹一脚铁门,领着一群人吊儿郎当一摇一摆走了,临走时还不少人啐口水,弄得地上脏兮兮的。

      刘叔的眼睛冒出血丝,他想也没想到,抄起砖头冲上去:“你他妈踢我家门干啥?”
      照着人群里领头的脑袋,精准一巴掌上去,两个人很快就扭打在一起。

      刘叔捂着被打肿的眼睛,攥住领头人的衣领,奋力摇晃:“你小子没家要养你懂个毛,老子这屋小的小,病的病,你把这里拆了你让他们怎么办?!”
      “谁他妈管你家啥样?你家全死了跟我也没关系!”
      对方吊儿郎当地走到刘叔跟前,拿脚去踢刘叔:“我就拆,你能把我怎么着?啐——!傻比玩意。”

      尹珍珠被叫骂、打砸的声音恐吓的心惊肉跳。
      却因为流眼泪也需要力气,而他最缺的就是力气,只能木讷的眼睁睁注视着一切的发生。
      尹珍珠瘸着腿,试图走出农房去和那些人讲理,他想挡在刘叔面前,大声地呵斥:你们不可以这样做!
      可两条腿不听他的使唤,他的心肺、脾胃都在一阵阵害怕里痉挛。
      不是没有勇气,是完全的失去了力气,这比只是胆怯更可悲一万倍。

      他们走了,来的时候轰轰隆隆的,走得时候也是如此,一切都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混乱,像狗尿尿圈地盘,臭不可闻。
      院子里那扇铁门,正可怜的趴在地上,被风吹过时,发出嗡嗡的呜咽声。
      刘叔不见了,他大抵是回房间休息了,或是追出去,非要讨个说法。

      尹珍珠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他下意识去找蒋劲生,想着蒋劲生会有办法,可转念一想,实在不该继续麻烦他了,眼下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尹珍珠颤巍巍扶着墙壁大口喘气,肩背摇摇欲坠的一直发抖,他像一个滑坡的山,轰一下靠墙坠落。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已经完全的紫掉,心脏惶恐地装在脆弱的躯壳里胡乱窜,血液从破碎的心室窟窿里呼呼的窜来窜去,血腥味早早在鼻腔里冒头,伴着咳嗽声呛出来。
      心脏随时都有停摆的可能性。
      也许今天就要死了,也许就是现在,总之这里不是自己的容身之地了。

      尹珍珠把自己的手杖留在蒋劲生的床上,临走前特意用笔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卖掉,路费,一定要回家。
      空一行,他留下礼貌的告别:

      谢々你,我走了,再见。

      写完,尹珍珠拿走挂在墙上的书包,可惜农药和麻绳、美工刀都不见了。
      他把空包搭在肩上,趁没人注意,跛着脚,一瘸一拐的踏上寻死的路。

      尹珍珠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雨又下大了一些,夏天的雨一点也不爽快,闷得人身上黏糊糊的,像被架在蒸汽锅上煮,煮得氧气越来越稀薄,呼吸也越来越勉强。
      细密的长发被雨水入侵,湿哒哒粘在脸颊上,脸颊白得毫无血色,两颊却突兀地出现血色腮红。
      他看起来像纸人。
      尹珍珠还没有死,他只是提前把自己的肉身烧给即将死去的灵魂。

      不知道走了多久,尹珍珠只觉得脑袋晕晕,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出现虚化,像做梦似的,忽大忽小,又忽然黑白忽然绚烂。
      但尹珍珠仍然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走,一脚深一脚浅,把两条腿走得没直觉,仍然走着,想走到湖泊边,沉进去。
      他知道湖泊在哪里,他去过,他捡过石头。

      不想死在马路边,不想给任何人带来惊吓,不想麻烦谁来操办他的后事,他只想孤零零的死掉,谁都不要看见他,不要为他这该死之人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和情绪。

      一辆铁皮车从尹珍珠身边开过去,吹过来一阵晕头转向的柴油味。
      驾驶座上的蒋劲生余光飞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猛踩油门,吱——的一声,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飞出去。
      来不及喘口气,蒋劲生踹开车门跳出去,震惊地忘了呼吸,锐利的眉眼惊悚地瞪得浑圆,五官七窍通通打开,一阵后怕的寒意往上蹿,蹿到头顶,要把他的头骨掀翻,要把他这张人皮都扯开剥掉。

      蒋劲生的表情复杂,一会青面獠牙,一会又荒诞发笑,扭曲地不成样子。
      他感觉自己也像坨臭狗屎,被车轮滚得一下瘪一下圆。

      蒋劲生一句话没说,直接抓住尹珍珠的手臂,用拎阉鸡的手法,提溜在手里随意摆布,没把人当人,而是个物件,无话可说的把尹珍珠往车里塞。
      上车后,蒋劲生找了一圈干净毛巾,没找到,他干脆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一只手箍着尹珍珠的大臂,另一只手捏着衣服快速在尹珍珠的身上擦拭,从头到尾擦了个遍。

      尹珍珠低下头,像个干坏事而非做错事的孩子,逃避大人的目光。

      蒋劲生盯着人看,长久的没有说话,仅仅是在擦干净身体后,捧着尹珍珠的脸颊,注视了更久更久。
      有疑惑有不解,但更多是心疼,是自责。
      他的珍珠养得好好的,养得脸上都有血色了,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又白得跟纸扎人似的呢?

      收起以往的嬉皮笑脸,他虚心请教:“是我哪里没做好吗?可以和我说说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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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凌晨出没更新,有榜随榜更,坑品有保证,从不断更失踪。 这是我的宝贝嗯嗯,很好看的《张嗯嗯》
……(全显)